暗潮區,中樞星上的灰色地帶。
這片龐大的地下城盤踞帝都,沒有日光,只有霓虹與煙霧。空氣裡混合著機油、鐵鏽與電子香料的氣味,像一場永不散去的夢魘。
走私的能源晶體、非法改造體、情報交易、黑市醫療、甚至活體拍賣,一切帝國明令禁止的事,都能在這裡找到價目。
無數逃亡者、罪犯與流亡軍人以此為避難所,他們說這裡是「自由的廢土」,但更多人知道,這裡是帝國的陰影。
不同於黑鐵鎮那種由傭兵自建、以武力維持秩序的地下世界,暗潮區沒有任何規則,也沒有誰能真正統治這裡。
在黑鐵鎮,子彈是貨幣,利昂能讓混亂維持在邏輯之內;但在暗潮區,連殺戮都顯得十分廉價。
這裡沒有團徽、沒有信義,只有不斷輪替的獵食者與獵物。
而在霧氣與血腥的縫隙之間,仍有某些地方倖存著。它們就像尚未腐敗的器官,在廢墟裡發光、發熱……發臭。
黑脈酒吧,正是其中之一。
推門而入,濃烈的金屬氣味與酒精味撲鼻而來。
裡頭光線昏暗,牆壁由回收鋼板與舊星艦碎片拼接而成,表面布滿焊痕與燒焦,像被反覆修補卻從未癒合的傷口。
吧檯則以廢棄引擎外殼打造,牆上掛滿過期的帝國通緝令與競技榜單,紙張早已被酒漬與煙燻染黃。
在這樣的空間裡,顧客形形色色。
有戴著呼吸面具的改造人,背後插著未拆除的能源模組;有披著破舊軍服的前線老兵,指間夾著彈殼,在光影間滾動;也有衣著光鮮亮麗的情報商,坐在角落觀察著潛在買家。
就在此時,大門被推開,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走了進來,徑直坐到角落的圓桌前。
霓虹的冷光掠過他的身影,映出面具與皮衣上斑駁的血痕。
圓桌另一頭的人見狀,抬起視線,在那一身血跡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淡淡開口:「你遲到了。」
男人嘴角微勾,冷冷地回應:「我願意來見你,就已經夠給面子了。」
對面那人聞言,笑了。
「真有趣。兩個多月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他靠近了些,語調放慢。
「那時是我主動找上你,說能夠替你除掉那個昆恩・凡瑞恩……」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3uZba3pLY
「結果你拒絕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Qzd7Hfk4S
「我還記得你當時是這麼說的……」
他頓了頓,開始模仿男人的樣子。
「『我確實想奪走他的一切⋯⋯不是因為我仁慈,而是因為活著的折磨,比死亡更加痛苦。』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5tCvXrY3N
「『我要他看著自己的名譽被掏空,在人人唾棄中苟延殘喘;讓他保持呼吸,卻沒有力氣翻盤;讓他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麼,然後看著那些東西被一件件奪走。』」
說到這,對面那人冷哼了聲,靠回椅背,從懷中掏出一根煙,悠閒地點燃。
「你還是太仁慈了,凱恩。」他淡淡道,眸光在煙霧中閃動:「你明明比誰都痛恨他,卻又偏偏不肯讓他離場⋯⋯」
「現在不一樣了。」
凱恩打斷了他,抬起眼眸,灰色的雙眸冷得像刀鋒。
「我不要讓他有任何回頭的機會。」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ZuDxE1CC1
「我要他死!這是最後了,沒有餘地,也沒有後路。」
對面那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像是在品嘗早已預定的結局。
「我大概能猜到原因了。是前天的那場舞會吧?」
煙霧繚繞間,他淡淡說出自己的聽到的消息。
「狂息期失控獸化的獸人?聽說還鬧得挺大的。但因為天穹級的出現,所以被壓下來了。」
見凱恩的眼神越發陰沉,對方笑得更深,享受著他逐漸失控的樣子。
「讓我猜猜……她選擇了他,對吧?」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5JDqzNoh9
「想讓失控獸化的雄性恢復理智,只有一種方法……」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V0t2c65r
「交配。」
他抖了抖煙灰,話語間是赤裸的戲謔與嘲弄。
「你是不是感到憤怒、嫉妒、厭惡,還有那幾乎讓人作嘔的無力感?因為你比誰都清楚,她不是被迫的,她只是太善良了。」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Fkglh0tFH
「而正是她的溫柔救了他,但也同時毀了你。」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凝固。
凱恩握緊拳頭,指節發出微弱的聲響。
可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對方。
緊接著,他猛地站起,椅子被撞翻,金屬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不過是個霧隱級雄性。」他一把抓起對方的衣領,將人從椅子上拉起:「少跟我用這種語氣說話。」
「要不是你是最高議會的人……」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的慢慢說道:「你早就死了。」
那人被他掐著衣領,卻仍笑得輕鬆,煙灰從指尖落下。
「呵……這才是我認識的凱恩・凡瑞恩。」
凱恩沒有回應,只是鬆開了手。
那一晚,他連夜驅車趕回帝都。
從凡瑞恩莊園到白輝醫院,他一刻也不敢停留。
急診室的門被踹開,儀器被掀翻在地,整個醫院陷入恐慌,但他只吐出一句話: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H6dopVKU1
「我要天穹級專用的抑制劑。」
藥劑到手後,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只記得掌心那支針管的冰冷。
那是他最後的理智,也是最後的念頭。
但現實很快便給了他當頭一棒。
推開房門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晚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曖昧的灼熱,混著熟悉的香甜與陌生的沉默。
床上光裸的肩,半掀的衣襟,散亂的髮絲糾纏在彼此之間。
那畫面本應溫柔,卻在他眼裡,成了最殘酷的審判。
他的手一緊,掌心的抑制劑在瞬間被捏碎。
玻璃刺進皮膚,血與藍色的藥劑混合在一起,順著指縫滴落。
可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片模糊的視野和掏空胸口的絕望。
他強迫自己後退,一步、再一步。
門在他身後闔上,所有聲音都在那一剎那徹底消失。
他終於明白,原來真正的痛苦,不會讓人叫喊,只會讓人靜默。
它滲進骨頭、腐蝕意志,
讓人還能呼吸,卻早已不再活著。
對方看著他沉默的神情,開導道:「沒關係,至少你現在看清了。」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XIW2o3lI
「解決昆恩.凡瑞恩,才是你真正該做的事。」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像某種催眠。
「你該明白,凱恩。只要他死了,整個局勢都會逆轉。」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DRFNg9eF
「她在這個世界上,熟識的雄性就只剩下你。當他死後,她會害怕、會迷惘、會找不到方向。你知道她是哪種人,太善良,太容易被別人的光牽著走。她需要有人帶她離開黑暗,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理由。」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JWXuRr0ZC
「而那個人,只會是你。」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十分溫柔。
「想想看,凱恩,這不是控制,也不是罪。這只是讓一切回到應有的位置。」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bu1KeNvC
「這是命運給你的機會。」
聽到這,凱恩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桌面上不規律的敲著。
那聲音不重,卻帶著明顯的不耐。
「少拐彎抹角了。」他淡淡地說道:「我都知道,你們不會白白提出這個方案。」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jz17AzBy3
「最高議會想要他死,所以才來找我做交易,但我不信這裡面沒有利益交換。」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6s92dent
「說吧,你們要什麼?」
對方笑了,帶著幾分讚賞:「聰明。這就是我欣賞你的地方,你從不假裝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他將煙按熄在桌邊,打開聯環,投影出一個藍圖樣本,上面顯示了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的不規則晶體。
「LUX-10。」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AOXhHyNOH
「它是帝國當前最重要的科研突破,一項足以改寫軍事與能源格局的技術。若能完成穩定化,帝國將不再受任何外部力量制衡。」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phgXnJvOz
「而莉莉絲,就是那道關鍵。」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為自己辯解,又像是在安撫凱恩。
「泰坦方舟的實驗……並不是我所期待的那樣。她的痛苦,並不在我的計畫之內。」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yftC9t7Mb
「但你應該明白,凱恩。若要讓帝國跨越這個時代的門檻,總得有人付出代價。只是這一次,那個代價,恰好是她。」
「所以你們要我做什麼?再綁架她一次?」
對方搖頭,淡然而直接地說道:「知識那個白癡已經因此付出相對的代價了。我們真正要的,不是她的性命,而是她的血。定期提供樣本,讓我們完成研究、穩定 LUX-10。」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RlFINyDH
「這樣我們得到持續的樣本與科研進展,你得到她的信任與陪伴。簡單、有效,雙方各取所需。」
語畢,凱恩沉默了很久。長到對方以為他在考慮,或在動搖。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聲音低沉而乾啞,帶著明顯的嘲諷與厭惡。
「真是高明的說辭啊,洞察大人。」他冷笑:「把剝削講成合作,把折磨說成進步,連她的血都能拿來談利益。」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6OuWTjsO
「告訴我,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帝國榮光』?」
對方聳了聳肩,雲淡風輕地回應道:「別裝了,凱恩。你以為你在乎的是她的純潔?」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0lsC5xif5
「你真正想要的,是昆恩死去的那一刻。權勢落空、名聲崩裂,那才是你的勝利。」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cO7Cgoqmv
「莉莉絲的血,剛好給了你一條捷徑。比起你在那自我折磨、猶豫不決,我們替你除掉昆恩,既快速又乾淨。」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Le2xne91
「你要的是結局,不是折磨的過程。別告訴我你還想用『親情』、『血緣』當理由繼續拖延。」
凱恩的手慢慢收緊,先前被碎玻璃劃開的掌心再次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指節。
但就是那點刺痛提醒著他,她不是籌碼,永遠不會是。
「我確實想讓他死,但她的血,不該成為籌碼。」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GllL7ypgg
「至於你們,最高議會,昆恩・凡瑞恩,我會親自動手,不勞你們費心。」
他起身,沒再理會對方,只是淡淡掃過桌上殘留的煙蒂與血痕。
一場可笑的交易,不值得再浪費時間了。
他轉身離開黑脈酒吧,步入街頭的陰影,讓霓虹與煙霧將身影一點點吞沒。
但就在此時,前方傳來腳步聲,兩個男人從巷角現身。
為首的那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微笑。
「這身打扮,不像下層人啊。上層的貴客,怎麼迷路到這來?今晚,不如請哥幾個喝一杯?」
那語氣不像邀請,更像命令。挑釁藏在笑聲裡,帶著一股街頭的惡意。
凱恩原本心情就不好。來這之前,他才在別處打了一架,但那點暴力遠不足平息他胸口的怒火。
而現在,在與 最高議會那個狗東西談完後,怒意更深。
他抬起眼,瞳孔在霓虹的冷光下閃著寒意。
很好,他正需要打一架,這兩個不長眼的傢伙,剛好送上門來。
巷子裡的空氣瞬間凝住。
霓虹閃爍,映出刀鋒與金屬棍的反光,下一秒,碰撞聲、斷裂聲、悶哼聲接連響起。
那不是戰鬥,更像是單方面碾壓。
血花在積水裡擴散,散發出刺鼻的鐵鏽味。
短刀被折斷,金屬棍滾進陰影,撞上牆壁後又緩緩停下。
那兩人倒在地上,其中一個還在掙扎,凱恩抬起腿,一腳踩了下去,骨頭碎裂聲與對方的尖叫聲在狹窄的巷弄裡格外清晰。
他低頭看著他們,眼神冷得就像沒有焦距。
那皮手套下的傷口不斷流著血,但他沒有皺眉。
「真不巧,」他淡淡地說道,聲音低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嘆息:「我今天心情十分不好。」
霓虹在他背影上黯滅,積水在鞋底濺開,波紋一圈圈擴散,直到吞沒血跡、靜止不動。
小巷重新歸於寂靜,只剩那道孤獨的背影,消失在暗潮區的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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