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條淡淡的銀河旁,忽然竄出一道螢綠色的光帶,緊接著就像是傳說中的火狐狸在雪原上奔跑掃過了尾巴,那道光帶在短短幾秒鐘內迅速擴散、變亮,最後直接在他們頭頂的正上方炸裂開來。
是一場罕見的極光大爆發。
巨大的綠色光幔如同少女揮動的裙擺,鋪天蓋地地垂落下來,邊緣甚至帶著夢幻的紫色與粉色,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瘋狂舞動、流轉,整個玻璃屋瞬間被這魔幻的光芒照亮,連空氣中彷彿都聽得見電流流過的滋滋聲。
今安仰著頭,被這鋪天蓋地的壯麗景色震撼得失去言語,眼淚毫無預警地奪眶而出。
那是一種面對極致美景時,人類渺小而感動的本能反應,她轉過頭,在漫天流動的綠光中看向身邊的男人,他的臉龐被極光鍍上一層神祕而溫柔的光暈,看起來是那樣的不真實,卻又近在咫尺。
「時遠……」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滿足與釋然:「如果我的生命就停留在此刻……我想我也死而無憾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真心實意地說道:「真的很謝謝你……我很開心,在這樣的時刻,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傅時遠沒有說話,他背對著漫天極光,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裡,此刻只倒映著她一個人淚光閃爍的臉,那種眼神太過深沉、太過灼熱,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連同這片極光一起吞噬入腹。
他緩緩抬起手,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隨後他的手沒有離開,而是順勢托住她的後腦勺,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兩人的視線在極光的暈染下交融、纏繞,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滋長。
傅時遠低下頭,在那迷離的光影中,一點一點地向她靠近,今安沒有躲,甚至慢慢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抖著,等待著那個即將落下的吻。
彼此的呼吸已經交纏在一起,唇瓣僅剩幾毫米的距離。
鈴鈴鈴──一陣尖銳突兀的手機鈴聲,如同利刃般粗暴地劃破這層粉紅色濾鏡。
今安猛地睜開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臉頰瞬間爆紅,傅時遠停在半空中的動作一僵,眼底原本的柔情瞬間結成冰渣。
她手忙腳亂地從沙發角落撈起手機,看到螢幕上閃爍著『學長』,心裡咯噔了一下,只能尷尬地接起:「喂……學長?」
「今安!妳看到了嗎?」楊奕昕興奮高昂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了出來,在安靜的玻璃屋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現在極光大爆發!超級美!妳那邊看得到嗎?我想開視訊分享給妳看,我這裡的角度簡直絕了——」
還沒等今安回應,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突然橫空伸了過來,傅時遠直接從她手裡抽走手機,看都沒看螢幕一眼,拇指乾脆俐落地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今安愣住了,錯愕地看著他,這太不像他了,傅時遠雖然強勢,但在禮節上向來是無可挑剔的紳士,這樣直接掛斷別人電話、甚至可以說是侵犯隱私的行為,根本不符合他的修養。
傅時遠隨手將那支礙事的手機扔回沙發深處,臉色冷得嚇人,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壓抑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煩躁:「我們眼前就已經在看了,不需要他的分享。」
「可是──」
「我只是覺得,」傅時遠打斷了她,下顎線緊繃,聲音有些僵硬地解釋:「妳把他想得太單純了,他目的並不只是想分享極光給妳。」
今安張了張嘴,想反駁學長人很好,但看著傅時遠此刻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裡,此刻卻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那種情緒,躁動、不悅、卻又帶著一種被侵犯領地的防衛感。
今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一個大膽到不可思議的猜測在她腦海裡浮現。
這男人……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像傅時遠這樣如同神祇般完美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吃她這種普通女生的醋?但這近似吃醋的反應,還有剛才那個差點落下的吻……
今安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屬於他的寬大毛衣,心底那顆原本想要壓抑的火種,在極光的照耀下,突然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
傅時遠神色淡漠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今安不敢問他是不是在生氣,也不敢直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個……極光好像變更亮了。」她胡亂找了個藉口,試圖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對視:「我去窗邊看看。」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假裝專心地仰望著頭頂那片絢爛的綠光,然而身後那道強烈的存在感並沒有消失,腳步聲沉穩而緩慢地靠近,直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將她籠罩。
下意識地回過頭,卻發現傅時遠已經站在她身後,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背脊抵上堅硬的落地玻璃。
退無可退。
傅時遠單手插在褲袋裡,站在離她極近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後漫天狂亂舞動的極光,彷彿都成了他冷峻氣場的陪襯。
「妳想去?」他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就像是在問天氣一樣隨意:「妳想和他一起看極光?」
這句話雖然問得輕描淡寫,但那雙鎖住她的眼睛卻格外幽深,像是極夜裡看不見底的深潭,直勾勾地盯著她,不容許她有絲毫的閃躲。
今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明明他表現得這麼冷淡,可她卻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那一絲緊繃的張力,看著他這副平靜得近乎壓抑的模樣,她突然覺得任何言語的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既然他想確認,那她就給他一個最直接的答案。
「時遠。」她輕喚了一聲。
傅時遠微微垂眸,看著她。
今安沒有再說話,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毛衣領口。
傅時遠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今安已經用力將他向下拉近,同時毫不猶豫地墊起腳尖,在那漫天絢爛如夢的極光見證下,她閉上眼,將自己溫熱的唇印上他微涼的薄唇。
那是一個極輕、極淺的吻,就像是蜻蜓點過水面,帶著試探與安撫,柔軟的觸感在傅時遠的唇上一觸即分。
今安仰著頭,迎著他深沉不明的目光,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只想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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