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遠拿著夾子的手猛地一頓,喉結上下滾動,他幾乎是狼狽地錯開視線,強迫自己低頭專注在烤箱裡的麵包上,呼吸卻亂了節奏,那抹在黑夜中白得發光的倒影,卻像烙印一樣揮之不去,燒得他口乾舌燥。
今安裹著浴巾,踩著小碎步迅速跑進旁邊封閉式的衛浴間裡,擦乾身體後才發現一個尷尬的問題,她忘記拿要穿的毛衣了,行李箱還在外面玄關,而她現在只有貼身衣物。
她只好把衛浴間的門打開一條小縫,探出一顆濕漉漉的腦袋,聲音細若蚊蠅: 「時遠……那個……」
「怎麼了?」
「我忘記拿毛衣了,你可以幫我把我的行李箱搬過來嗎?」
片刻後,一隻修長的手透過門縫遞進來,拿的卻是一件黑色的喀什米爾羊絨毛衣,「先穿我的,別著涼。」
今安害羞接過,在衛浴間裡換上,男人的衣服對她來說實在太大了,寬鬆的黑色毛衣罩在她身上,衣擺剛好遮到大腿根部,袖子也長出一大截。
當她走出來時,寬大的領口不聽話地向一側滑落,露出裡面珍珠白的細肩帶,以及大片白皙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
黑色的羊絨與雪白的肌膚形成了極致的視覺衝擊,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純粹的誘惑,傅時遠只看了一眼,趕緊移開目光,聲音比平時更加低啞了幾分: 「我去洗澡。」
說完,他近乎逃避地轉身走進封閉式的淋浴間。
浴室裡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今安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身上裹著那件充滿他氣息的毛衣,淡淡的沉木香混合著一點點清冽的雪松氣息,既內斂又強勢,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包圍。
聽著浴室的水聲,臉頰有些發燙,腦海裡忍不住浮現出他高大的身軀在水流下的模樣……
程今安,妳在想什麼色色的東西!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等到傅時遠洗完出來時,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濕氣與清爽.他換上一套深灰色的休閒家居服,頭髮微濕,少平日裡的清冷感,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與性感。
他在她身邊坐下,遞給她一杯熱騰騰的藍莓花草茶,茶几上還擺著加熱過的芬蘭肉桂捲,散發著濃郁甜暖的香氣。
兩人並肩坐在落地窗前,背靠著柔軟的沙發邊緣,手裡捧著散發淡淡香氣的熱茶,屋內懸吊壁爐裡的火光輕輕跳動,在玻璃上投射出溫暖而虛幻的橘紅光影。
而窗外,原本深不見底的極夜,此刻展現出最震撼人心的一面。
雲層不知何時悄然散去,在那片通透深邃的墨藍色天幕上,無數顆星星像是上帝打翻的碎鑽盒,密密麻麻、爭先恐後地鋪滿整個穹頂,它們亮得驚人,沒有城市裡的閃爍與朦朧,每一顆都清晰銳利,彷彿懸掛在樹梢,伸手就能摘下。
更令人屏息的是那道橫跨天際的銀河,它像是一條流動的、淡淡的銀白色光河,靜靜地流淌在那些沉默的雪樹之上。
透過玻璃的反射,他們兩人的倒影彷彿也脫離地心引力,與那條浩瀚的銀河交疊在一起,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間漂浮在星海裡的玻璃屋,和屋裡的他們。
今安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目光穿過透明的玻璃,久久地凝視著那條橫亙天際的銀河。
「時遠,其實……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人為什麼要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在這寂靜的星空下顯得格外空靈:「以前的我,每天只知道拼命上班,為了趕一份企劃案熬夜到天亮,在那樣的水泥叢林裡日復一日地打轉,那時候的我,從沒想過抬頭看看,原來頭頂的景色竟然能美成這樣。」
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眼底閃爍著像是星光一樣的淚意與釋然:「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或許人活著……就是為了尋找一個能讓自己『死而無憾』的瞬間。」
「死而無憾?」傅時遠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深沉。
「是啊。」今安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通透,「我剛才在想,為什麼美好總是那麼珍貴?後來我懂了,因為美好是需要用無數個無趣、單調的畫面去形成反差的。」
她伸出手,在空中虛空描摹著天上的星空,彷彿想觸摸外面的永恆:「人生或許也是如此,正因為我們忍受了日復一日的麻木與平庸,所以當我們終於跳脫出來時,才能被眼前的景色如此震懾。」
「用漫長的時間去尋找並等待一瞬間的美好,或許……就是生命的意義。」
這番話,輕輕落在安靜的玻璃屋裡,卻像是一道驚雷,重重地敲擊在傅時遠的心上。
一語驚醒夢中人。
傅時遠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時間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久到他看這世間萬物都像是褪了色的黑白默片。
他曾以為,這種漫長與無趣是長壽者的詛咒,但此刻聽著女孩的話,他突然開始反思,之所以覺得漫長無趣,是否是因為在過去那數百年的歲月裡,他從未真正找到過那個屬於他的驚喜?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從浩瀚的星空移開,落在身邊女孩的側臉上,火光映照著她恬靜而虔誠的面容,她眼裡裝著整個宇宙的星光,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耀眼。
原來,他漫長的歲月並不是詛咒,而是為了等待,等待這一刻,等待這個人,等待這場能讓他心跳重新加速的相遇。
今安還在仰望星空,感嘆著活著的意義,而傅時遠凝視著她,眼底的寒冰徹底融化成了一汪深不見底的溫柔。
『妳看著星星,覺得找到了生命的答案,而我看著妳,已經找到活著的意義。』
「天啊……時遠!快看!」 今安突然驚呼一聲,整個人興奮地從地毯上彈了起來,指著頭頂的玻璃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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