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愛上你 - 第七章｜妳確定

週六下午，私人俱樂部頂樓泳池近乎清場，這裡位於城市最高處之一，玻璃圍牆之外，高樓沿著天際線一路鋪開，陽光落在遠方大樓外牆上，反射出大片耀眼光芒，泳池水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藍得近乎透明。

這裡不是有錢就能進來的地方，會員審核嚴格，年費高得驚人，泳池區長年維持著一種近乎安靜的奢侈感，沒有小孩奔跑，沒有吵鬧人群，連服務生走路都刻意放輕腳步。

他每個月只有少數幾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下午，游泳就是其中之一。

他向來不是靠天分生活的人，而是靠自律；飲食、運動、睡眠、工作，所有事情都有固定節奏，包括感情。

他身邊從來不缺對象，甚至可以說太多了，但那些接近他的人，背後無一不帶著明確的目的與算計；試探的眼神、刻意的巧遇、包裝成崇拜的利益交換，這些套路看多了只讓他覺得厭煩。

對他而言，與其去應付那些意有所圖的關係，不如把感情封鎖在最安全的社交距離之外。

李瀓赫從泳池另一端游回來，修長的身影劃開水面，動作俐落而穩定，手掌撐上池邊時，水珠沿著手臂滑落，肩膀因為施力而微微繃緊，陽光落在濕透的皮膚上。

他伸手將濕髮往後撥，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找到你了。」

李瀓赫閉了一下眼，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他轉身，果然看見林錚錚站在池邊，她今天穿著墨綠色細肩帶短洋裝，長髮盤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肩頸，陽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像被鍍上一層柔軟的光。

她原本笑得很開心，像完成了什麼偉大成就，可當李瀓赫從水裡站起來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驚艷。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李瀓赫，那個總穿著密不透風的西裝，領帶扣得像要勒暈自己一樣的男人，此刻陽光落在他肩上，水珠沿著結實的胸膛一路滑進收緊的腰際。

林錚錚腦袋空白了一秒，隨即立刻把視線移回他臉上，非常有出息地在心裡告訴自己，看臉就好，不要被他的腹肌影響。

李瀓赫沒有理會她那毫不掩飾的視線，神情冷淡，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怒意，「妳跟蹤我？」

林錚錚一臉無辜，「我沒有跟蹤。」

「那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林錚錚走到泳池邊，「我有幫手。」

「誰？」

「張揚的粉絲後援會。」她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驕傲，「裡面剛好有這裡的會員。」

「妳知道這裡是私人俱樂部？」

「知道。」

「一般人進不來。」

「所以我找了能進來的人帶我。」她理所當然地回答，語氣彷彿在說明某種合理的學術程序。

李瀓赫在心裡默默同情起那位被林錚錚說服的會員。

此時林錚錚已經脫掉高跟鞋，直接坐到泳池邊，她讓裙擺散在地面，雙腳垂在池裡，腳尖輕輕碰著水，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整個人完全無視現場緊繃的氣壓。

「我有新的研究方向了。」她說。

李瀓赫不用問也知道，那絕對跟自己有關。

下一秒，她從包包裡拿出平板，「戀愛研究計畫第二版。」

她點開檔案，神情專業得像正在主持國際學術會議，「經過最近的觀察，我發現原本的計畫有一些缺陷。」

李瀓赫額角微微抽動，「我沒答應過任何計畫。」

「所以我優化了內容。」

「我更沒有同意妳優化。」

「沒關係。」她低頭翻頁，語氣篤定，「你看過之後一定會同意。」

李瀓赫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正常人被拒絕過一次就會知難而退，但顯然林錚錚的大腦裡完全沒有這個功能，最讓人頭痛的是，她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胡鬧，而是打從心底認為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

林錚錚開始說約會頻率、互動模式、觀察紀錄、研究目的，講得頭頭是道，陽光落在她側臉，風偶爾吹亂幾縷碎髮，她還一邊說一邊寫，完全沒發現對面的人根本沒在聽內容。

李瀓赫看著她，她說話時表情很多，開心時連眼睛都會笑，不滿時嘴角會下壓，專注起來甚至會忘記整理頭髮。

林錚錚不像他身邊那些精緻到沒有破綻的人，她真實到有點刺眼。

「所以。」她終於總結，「只要執行三個月。」

李瀓赫開口，「說完了？」

「差不多。」

「很好。」

林錚錚眼睛瞬間亮起來，「你同意了？」

李瀓赫淡淡開口，「不同意。」

林錚錚眨眨眼，嘟起嘴，「你剛剛明明就聽的很認真？」

「我只是有禮貌。」

林錚錚很真誠地看著他，「你看起來不像需要有禮貌的人。」

李瀓赫皺起眉毛，突然懷疑自己最近工作是不是不夠忙？不然怎會浪費時間跟她在這裡爭論這荒妙的研究。

林錚錚嘆口氣，合上平板，「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不同意。」

李瀓赫看著泳池水面，「因為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林錚錚愣了一下，「我知道。」

「妳不知道。」

「我知道。」

「林錚錚。」這是李瀓赫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低沉的音頻混在頂樓空曠的風裡，顯得格外清晰，「妳把戀愛當研究。」

「因為這本來就是研究。」

「那如果研究過程中產生感情呢？」李瀓赫看著她，眼底的冷淡沉了下去，「如果研究過程，妳喜歡上我呢？」

風吹過泳池，水面微微晃動。

林錚錚盯著李瀓赫的眼睛，一時間答不上話。

她列出的所有數據和公式裡，確實從來沒有把萬一自己心動這件事算進去。

李瀓赫終於確定，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有多荒謬，更不知道成年人之間的感情一旦開始，有些界線踩過去就根本回不了頭。

「林教授。」

「嗯？」

「妳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李瀓赫往前一步，泳池水面微微晃動，在她旁邊站定，從這個角度往下看，她坐在池沿邊，腳懸著，仰頭看他，日光打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很，毫無防備。

「哪部……」

林錚錚話都還沒說完，下一秒，李瀓赫已經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被拉進泳池，水花轟然炸開，冰涼池水瞬間包圍全身，她甚至來不及驚呼，就直接撞進李瀓赫懷裡。

洋裝濕透，頭髮散開，她站在水裡，水珠沿著睫毛滴下，整個人狼狽到不行。

李瀓赫一手扣著她的腰以防她滑倒，另一隻手啪的一聲撐在池邊，整個人壓下來，將兩人的距離逼到最危險的界線。

水波一陣陣晃動，他的體溫和呼吸隨著水氣不斷撲面而來，林錚錚不得不仰起頭。

李瀓赫低頭，「感情不是紙上談兵。」

那雙總是冷淡的眼睛此時深得嚇人。林錚錚的呼吸因為靠近而加快，但她的眼神卻始終清醒，她就是直視著他。

李瀓赫側過頭，距離近到只要再低一分，唇就會碰在一起，「這就是妳想要的？」

這話聽著像是警告，可他沙啞的語氣卻背叛了理智，更像是在逼她給出反應。

林錚錚的心跳快得要瘋了，那頻率完全失控，像個被暴力打亂的節拍器，可她連一毫米都沒退，只是睜大著眼睛，直勾勾地迎著他的視線，「那你會吻我嗎？」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靜止了，周圍細碎的水聲、遠處城市的喧囂，全都在剎那間退成了背景。

李瀓赫看著她，一言不發。

一秒。兩秒。三秒。

他習慣精準控制每一個決定，習慣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最正確的選項，但此刻站在泳池裡，扣著林錚錚的腰，他發現了真正的問題，她不是不知道，相反的，她分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就站在他面前，用那雙清澈而坦誠的眼神看著他，那毫無防備的樣子，竟讓他那個平時運轉順暢的系統，卡了一下。

他放開手。

再往下，他就真的回不了頭了。而她太坦誠了，坦誠到讓他無法只是玩遊戲。

他往後退了一步，水聲低低響起來。他轉身走向池梯。

林錚錚扶著池沿爬出來，動作不算優雅，從泳池裡爬出來這件事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會好看，何況她穿著洋裝，頭髮全濕。

日光慢慢偏移，城市在遠處安靜地運轉著，高樓的玻璃把光反射過來，一格一格的，李瀓赫沉默站了很久。

這不是他習慣的節奏，他習慣的是所有人都在他的預料之內，他走哪一步，對方就接哪一步，沒有意外，沒有偏差。

但林錚錚是個意外，而他早知道是他自己容許了偏差。

林錚錚把毛巾從頭髮上挪下來，用手指把打結的頭髮慢慢理開。

然後他低聲說，「三個月。」

林錚錚的手指停住。

她慢慢抬頭，看向他的背影。

「不是想研究戀愛？」他停了一秒，「我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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