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愛上你 - 第八章｜合作條件

李氏集團二十六樓的電梯門打開時，秘書區有一種被訓練過的秩序感，進到這裡的人都需經過權限、門禁、預約、等待與、級通報與無數層安靜而精準的篩選。

林錚錚從電梯裡走出來，步伐輕快，神情坦然，沒有一點初次闖入權力中心的拘謹。

陳澐站在會客區外等她，一看到秘書區那些來不及收回的眼神，眉尾輕輕揚了一下，語氣仍然溫和，「林教授，這邊。」

林錚錚朝他走過去，卻在經過落地窗時停了一下，整座城市從玻璃外展開，車流在底下細成流光，遠處河面被午後陽光切出一道冷白色的線，這裡離地面太遠，連熱鬧都被隔絕了，只剩一種昂貴而無聲的空曠。

林錚錚站在窗前，認真欣賞了兩秒，然後她轉頭，「你們每天看這種景色，不會覺得人生很空虛嗎？」

秘書區徹底安靜，有一名秘書手裡的筆差點滾下桌面。

陳澐抬手抵了一下唇，「林教授，」他很有風度地提醒，「這裡大部分人都以能看見這片景色為榮。」

「我知道。」林錚錚點頭，神情很真誠，「所以才危險。」

陳澐側眸，「哪裡危險？」

「站太高的人，很容易誤以為自己離人生比較近。」她看著窗外，語氣平穩，沒有挑釁，反而更接近一種專業觀察，「其實只是離地面比較遠。」

陳澐終於理解李瀓赫最近為什麼一直被她影響，不是她漂亮，李瀓赫身邊從不缺漂亮的人，而這女人的思考方向根本不在人類正常軌道上。

陳澐收斂了笑意，抬手往辦公室方向示意，「執行長在裡面。」

林錚錚把文件夾抱好，「他心情怎麼樣？」

「從商業層面判斷，穩定。」

「從人類層面呢？」

陳澐停了半秒，「他願意空出四十五分鐘跟妳談戀愛合作條件，已經不太穩定。」

林錚錚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澐替她推開執行長辦公室厚重的門。

門內比外面更安靜，李瀓赫坐在辦公桌後，深灰色襯衫袖口整齊地折在手肘下方，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他面前放著幾份文件，右手指尖壓著一支鋼筆，筆身在日光下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

他抬眼，林錚錚抱著平板和一疊資料走進來，米白色絲質襯衫，領口的飄帶隨意垂著，鼠尾草綠的裙擺隨步伐輕輕晃動，見他看過來，對他笑了一下，眼睛裡都是藏不住的開心。

李瀓赫從桌後起身，走到沙發主位坐下，「坐。」

林錚錚坐下，把平板放到桌上，再將那疊資料推到李瀓赫面前。

李瀓赫低頭掃過封面，神情沒有明顯變化，只是指尖在鋼筆上停了一下。

陳澐先開口，「林教授，妳居然還做了正式文件？」

「當然。」林錚錚把平板打開，語氣自然，「如果要建立合作關係，前期條件就要清楚，模糊會造成誤解，誤解會導致衝突，衝突會影響觀察品質。」

陳澐接過其中一份影本，翻了兩頁，眉心慢慢收緊。

他原本以為所謂戀愛研究，大概只是幾頁簡單規劃，最多列出約會頻率和觀察方式。

但林錚錚的文件有目錄，甚至有附件。

陳澐翻到第三頁，轉頭看向李瀓赫，「你真的要陪她瘋？」

李瀓赫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淡，「不是你一直嫌我人生太無聊。」

陳澐原本要翻頁的手停在半空，這句話太不尋常。

李瀓赫不是不會反擊，也不是不會冷幽默，只是他向來不把這些用在無意義的場合，大多時候，他只需要一個眼神，事情就會回到他要的軌道。可現在，他非但沒有把林錚錚請出去，更沒有把文件退回去，甚至還接話。

陳澐覺得手裡這份文件比任何跨國併購案都難處理。

林錚錚已經把平板推到李瀓赫面前，完全沒有察覺旁邊的陳澐正在重新評估世界秩序。

「我們先談最基本的部分。」她坐直身體，神情端正得接近開會，「既然你願意進入合作關係，就需要建立穩定互動頻率。」

李瀓赫垂眼看著頁面，「例如。」

「一週至少兩次約會。」林錚錚說，「每次不低於兩小時。內容可以依照雙方行程調整，但不建議安排在你的辦公室，因為這樣會造成場域偏差。」

陳澐低頭看文件，低聲補了一句，「場域偏差。」

他的語氣很輕，卻讓人聽得出他正在努力保持職業道德。

李瀓赫沒有理會他，只問：「兩次？」

「對。」林錚錚點頭，「前期不宜過度密集，否則容易製造非自然親密。」

「太少。」

林錚錚正準備往下滑的手停住。

陳澐也抬起頭。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李瀓赫像是沒有發現另外兩個人的反應，語氣依然平穩，「如果要做研究，樣本接觸時間不足。」

林錚錚眼睛瞬間亮起來，那種表情，像瘋狂科學家終於找到同類，

她立刻低頭改備註，「你說得有道理。」

陳澐看看她，又看看李瀓赫，終於放下文件，手指輕輕按了按眉心，非常自然地看向窗外，好像台北市景突然變得特別值得研究。

林錚錚比在平板上滑動，「三次？」

「可以。」

林錚錚把備註修改完，繼續往下說，「第一：約會不得無故取消超過兩次。」

李瀓赫點頭，「合理。」

「第二：需要融入彼此生活圈。」

「合理。」

「第三：必要時需配合肢體接觸，例如牽手、擁抱與身體自然親密行為。」

李瀓赫慢慢將長腿交疊，雙手在腹前隨意交握，微微側過頭，眼神定在林錚錚臉上，「妳對必要時的定義是？」

林錚錚非常坦然，「就是情境需要的時候。」

「情境需要？」他重複這四個字，語氣很平，「由誰判斷？」

林錚錚想了一秒，「雙方都可以提出。」

「那如果我提出，妳不同意呢？」

「那就不算必要。」她說得很合理，「雙方都需同意。」

李瀓赫看著她，沒有說話。

陳澐看著眼前這兩個把荒唐研究合理化的人，終於忍不住放下資料，「等一下。」

兩人同時看向他。

「你們現在是在用商業邏輯規劃怎麼談戀愛？」陳澐指了指那份細則，「肢體接觸還要雙方提出、逐條確認？」

林錚錚很自然，「研究本來就要嚴謹。」

「嚴謹！？」陳澐像聽到什麼轉頭看李瀓赫，「你要不要再嚴謹考慮一下？」

李瀓赫沒有理他，視線還停在林錚錚臉上，「繼續。」

陳澐閉嘴，重新拿起資料，決定今天的事以後再慢慢消化。

林錚錚翻到最後一頁，「研究期間，若其中一方產生真實情感，需誠實告知，研究立即終止。」

她將遙控筆放到桌上，視線對上李瀓赫的目光，「我將你擔心的事情加進條款裡，這樣你不用擔心。」

李瀓赫視線收緊，他知道她指的是泳池那天，那個問題確實是他先提的，可此刻從她嘴裡聽見她不會愛上他時，他沒有感到放心，反而有什麼東西悶了一下，說不清楚是什麼。

雙方確認所有內容後，資料草稿最後被整理成一份確認書，陳澐站在影印機旁，看著紙張一頁頁吐出來，神情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他看過無數合約，合作、併購、投資、股權，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份文件，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三個月戀愛合作確認書，甚至還有雙方簽名欄。

這世代真的什麼都不奇怪，但奇怪的是李瀓赫竟然答應，真的太奇怪了。

陳澐將文件放回桌上，李瀓赫拿起鋼筆，沒有猶豫，簽下名字，字跡很俐落，像他處理所有事情時一樣，落筆乾淨，不拖泥帶水。

林錚錚看著他的名字落在紙上，興奮的接過筆，在旁邊簽下自己的名字。

林錚錚。

李瀓赫。

她盯著兩個名字並排在同一張紙上，興奮的哼起歌來。

坐在右側的李瀓赫，看著她那堆滿笑容的臉龐，嘴角也不自覺的上仰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常冷淡的樣子。

林錚錚轉身，伸出手，「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戀愛研究關係了，請多指教。」

李瀓赫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握了一下，「嗯。」

「那我可以叫你瀓赫嗎？」林錚錚微微歪著頭，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定在他身上，眼神裡沒有試探，像在問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

李瀓赫低頭看著她，那雙一向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對上她過分認真的視線，竟然一瞬間有些失神。

他沒立刻接話，只是僵在原地，連嘴唇都抿得有些緊繃。

坐在一旁的陳澐將這一幕全看在眼裡，他握著咖啡杯的手不自覺停住，視線在兩人之間打轉，他沒想到，李瀓赫居然會因為一個眼神，連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忘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可以。」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錚錚笑彎著眼，收回手時沒發現他的異樣，接著將影本推給陳澐，「這份給你。」

陳澐接過，「我也需要？」

「你是重要見證人。」

「我以為我是受害旁聽人。」

林錚錚想了想，「那我下次可以幫你加一個旁聽者心理負擔評估表。」

陳澐微微一笑，「謝謝，不必。」

林錚錚她把平板抱在懷裡，從沙發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向門口時，又回頭，「瀓赫，那我先回去了，晚點訊息聯絡。」

她沒有等李瀓赫回答，就踩著高跟鞋走出去，步伐輕快得不太符合剛剛談完一份親密合作條款的人。

陳澐送她出去後，又回來坐到原位，低頭看著桌上那份確認書，翻到簽名頁，又翻回去，然後很平靜地開口，「我在李氏跟了你十二年。」

李瀓赫已經重新拿起文件，「嗯。」

「這十二年裡，」陳澐把確認書合上，「我沒見過你在任何一份文件上簽名之前，不先把所有條件算清楚。」

「這份我也算清楚了。」

陳澐抬頭看他，「算清楚了？」

「嗯。」

陳澐靠回椅背，看著他，停了一下，「那條若產生真實情感需誠實告知，你也算進去了？」

李瀓赫翻過一頁文件，沒有回答。

陳澐站起來，把確認書放進資料夾，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下午的會議資料我去準備。」

門帶上，李瀓赫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山線安靜地壓在城市後面，他把文件放下，指尖壓著頁角，沒有翻。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lofaft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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