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運列車搖晃著前行,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金屬氣味與耳機漏出的旋律。唐翊綾手裡捧著日文課本,腦子裡還在複習上一堂的單字。突然,她的手機一震,螢幕瞬間亮起。
她打開手機,只見粉絲群組內充滿幾百條未讀訊息。
「快看Rika的SnapGram!」
「她真的站起來了!」
「影片已經破十萬讚了!」
她心頭一緊,用顫抖的指尖點開連結。螢幕上,熟悉的面孔出現了--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笑容。Rika的雙眼亮得像春日的陽光,臉上泛著復健室白燈映照出的柔光。她抬起頭,唇角微微上揚,目光專注地望向鏡頭,緩緩吐出一句話:
「I'm back!」
短短三個音節,卻像在翊綾胸口炸開一朵煙火。
下一秒,Rika向前踏出一步,雖然動作略顯僵硬,卻穩穩落地。翊綾眼眶瞬間泛紅,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幾千公尺,鼻頭發酸到幾乎無法控制。她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抹去淚水,可視線依然模糊。捷運的廣播聲、車輪與軌道的摩擦聲全都遠去,耳邊只剩下影片裡的笑聲與掌聲。
她作夢也沒想到,紅願寺……真的靈驗了。
之後的每一週,Rika都在社群平台更新復健日記。每一次她都寫著今天總共走了幾步,步數一次比一次多;她還笑著說,主治醫師稱這是「教科書等級的奇蹟」,從未見過脊髓損傷的病人能以這種速度重獲行動力。
三個月後,LUMINA5的官方頻道上傳了一支團體合體影片,宣布Rika已完全康復,即日起回歸團體活動。影片最後,她們拋出兩個重磅消息:將在十二月底的「山海音樂獎」頒獎典禮表演,並於明年初發行新專輯《從心開始》。
唐翊綾激動得睡不著覺,她的朋友們也全力相助--呂又婕費盡心思弄到四張頒獎典禮門票,讓她們四人能一起親眼見證這一刻。
頒獎典禮當天,舞台燈光像萬道流星劃破黑暗,觀眾的尖叫聲此起彼落,像海浪一層層推湧。當LUMINA5的五位成員一齊踏上舞台,聚光燈打在她們身上,第一個音符響起,是熟悉的成名曲《百花齊放》--此刻,翊綾的心像被誰緊緊抓住,再也控制不住淚水。那個健康、閃耀、活蹦亂跳的Rika,真的回來了。
二〇二五年二月初,《從心開始》正式發售。翊綾第一天就衝去預購,發售當天抱著新專輯回到宿舍,像抱著寶物一般小心護著。回到房間後,她第一件事便是打開電腦,將CD放入光碟機,靜靜坐著,聽著她們強勢回歸的聲音。
簽唱會那天,翊綾一大早就去排隊領取號碼牌。下午活動開始後,她在台下等了許久,終於輪到她上台,與Rika再次面對面。
「謝謝妳……謝謝妳回來了!」她哽咽著說。
Rika微笑著,眼神溫柔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
三月初的某個週二,唐翊綾照例踏入「京道日語學苑」,準備上更進一階的「初級日文」課程。
她站在補習班所在大樓的一樓大廳,按下電梯按鈕。顯示器上的數字停在「4」,一動也不動。另一台電梯也是如此。
她看了看手錶,距離上課只剩五分鐘,心想:「算了……爬樓梯上去好了,當作運動。今天運氣怎麼這麼『好』,兩台電梯同時壞掉。」
氣喘吁吁地爬到五樓後,她習慣性地往電梯方向瞥了一眼--只見兩支電梯此刻同時停在五樓,下一秒,門無聲地滑開。內部燈光溫暖明亮,運作聲輕柔,就好像它們一直都在等人搭乘一樣。
一股說不上來的潮濕氣味,混著淡淡的鐵鏽味,從電梯裡緩緩飄出,像是從無人管理的地下停車場逸出的氣息。她感到背脊微涼,卻沒想太多,趕緊換了拖鞋,快步走進教室。
她不知道的是:自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已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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