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一章】兩個願望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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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交易？」

巧蠻愕然反問。監察官的提議就像每個字都懂、合在一起看不懂的句子。以為聽錯，但監察官的神色全然不像意圖嚇唬她，或是開玩笑。

「44號……沒告訴妳嗎。」監察官直盯著她，語調依舊淡漠：

「地府數百年來，都有零星的厲鬼失蹤事件。不頻繁，且沒有關聯性，直到19年前，沈齊引發車禍後，差點被9號鬼差吞食，這所有事才漸漸浮上檯面……」

監察官說著，掌心在半空比劃，空中隨即出現畫面——19年前車禍當下，救護車將走時，空氣刺鼻的汽油味、焦味與鐵鏽的腥味縈繞，再次鮮明地回到她眼前——

只是那畫面，隨某人的視角晃動。

視角的主人遠眺亂成一團的十字路口，鬼祟自牆角往外看去，似是防備著誰。

原來前方不遠處，一群勾魂鬼差緩緩經過。

巧蠻呼吸一滯，睜大眼，定睛在隊伍的最後一人身上。

那人……那頎長、悠哉，把墨鏡推上額頭的輕盈側影……

19年前的邵淮軒，慢悠地走在隊伍後方，似乎也正準備引導車禍身亡的亡魂。他身影在不間斷的火花中央停留，等待間，漫不經心地輕踢滾過腳邊的藍色髮膠罐。

髮膠罐改變了方向，最後，驚險停在熊熊燃燒的火勢旁。烏黑濃煙中，鬼差們各自領了亡魂散去。

髮膠罐……？

巧蠻驀然怔住——那是……她19年來的夢……

19年來，夢的盡頭，總是那藍色罐髮膠罐在身邊爆炸。孟婆說她之所以倖存，是因為有鬼差無意間介入。那鬼差……

「原來，是邵淮軒……？」

鼻腔竄起酸意，偷偷模糊了視線。

忽然，視線被倉促收回，一回首，沈齊清晰立體的臉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沈齊毫無19年來在她夢裡的意氣風發。雖已被擒拿，但正掙扎著抗拒。「放手！我好不容易找到完美的身體，放我走！」

「你多世墮為厲鬼，毫無悔意。那，你沒必要再投胎了。」視角主人的冷厲話音一落，伸手就抓向沈齊心窩。

「什……不！」沈齊雖驚險閃過攻擊，卻難逃對方手中的縛魂繩纏繞。巧蠻認出那繩索，同時沈齊尖叫著震懾聽覺：「這跟我聽說的不同！鬼差不能擅處私刑！」

「能不能，我說了算。」9號淡漠而陰冷：「被吞噬不會痛，只會魂飛魄散，你大可放心。」

沈齊扯住那人再次抓向他心臟的手：「不！我要投胎！等等！我若成為你靈魂的一部分，鬼差一定會找到你身上，地府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見9號停頓，抓準一線生機，繼續可憐兮兮地哀求：「別殺我，別殺我，拜託……等俞巧蠻身上的護身符失效，我就會住進她身體裡，我保證會洗心革面、安分度日……」

9號面無表情地嗤笑，「少騙我了。打凡人主意，怎可能安分度日。」

沈齊發覺無效，翻臉竟快如翻書，潰爛面容暗下，眸色陰冷如冰：「……既然幸運是能力，倒楣也是。這不是我的錯，都怪俞巧蠻倒楣，被我看中……全都要怪他們自己倒楣。」

「是嗎。」9號隨即掐住沈齊，手勁隨著每一個字慢慢收緊，凌遲地噎去沈齊無用的掙扎：

「骯髒的厲鬼，不配進入輪迴，也不配走入地府。像你這種廢物垃圾，投胎也只是增加人間的災難業報，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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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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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手中一空，9號還沒反應過來，沈齊竟已把自己的靈魂硬生生拆碎！

半空中，背負13條人命的大量紅色陰氣在眼前猛烈撕扯，頃刻間已分崩離析，如傘狀的不祥煙霧，不規則地噴灑各處……

9號的視線追著混亂不斷移動，但大量的靈魂碎片已竄向剛開走的、載走巧蠻的救護車，其餘化為更細的火花，隨意飛往人間的各處陰暗角落——

「我若沒有來世……你也別守住秘密……」沈齊的陰森森的怨恨，漸漸消散於空氣中。

「……無聊把戲。」

9號雖冷冷低叱，但畫面微微暗下。他沒有移動，亦不再開口，彷彿深知他的失手，已決定了難以覆收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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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官目光移往巧蠻凝重的臉蛋，平直淡漠地將她的思緒拉回：

「9號本能以正當手法回收陰氣，但他早已恨極厲鬼，而地府對累世厲鬼毫無處置，導致他越來越偏激。人間的磁場依舊混亂，則是因為幾百年來的失蹤厲鬼，此刻仍在人間作亂。」

巧蠻愣了半晌，隨即感到違和：「可是9號恨厲鬼……又為什麼要在人間放出厲鬼呢？」

「我們本以為，9號是為掩蓋事實而不斷派出厲鬼混淆視聽。但經過盤問，9號鬼差始終致力於捉拿厲鬼，不曾禍害人間。」

那是……有其他人？巧蠻疑惑擰眉。

「耳環只示警跟妳有關的事件，但厲鬼的相關事件實際上很多。經過地府偵查，發現多名鬼差私下想法與9號不謀而合，干涉人間因果，以求『系統』的重整淨化。再者，甚至有數名鬼差曾與厲鬼談協議，趁此次9號造成的風波，一併製造混亂，這才造成人間磁場極度混濁。」

監察官閉了閉眼，似乎有些頭痛，語調滿是肅穆與沉著。「地府已進入警戒狀態，因此，我們不得不採取激進的肅清手段，也就是重置『系統』來整理因果。」

「重置？」巧蠻抓緊衣服，情緒因氣氛而凝重。「那，我能幫什麼忙？」

「妳不用幫忙。神物雖能保妳性命，但妳此生是意外才遭厲鬼纏身，並非天命，已被神物矯正；若神物隨妳來世停留人間，則會不當影響凡間因果，造成難以預料的變數。

「交換條件如下：妳將那耳環留下，回到生死簿上的剩餘壽命，」監察官冷淡銳利地，將她怔然臉蛋納入眼底：

「因為沒有耳環，妳此生陽壽將盡，因此作為交換，地府會安排44號暫時進入輪迴，你們可以凡人姿態生活兩世。」

「啊？」

巧蠻忍不住驚呼，呆怔確認：「暫時，是指他成為凡人，過完兩世，再回來繼續當鬼差？」

監察官淡然停頓，繼續道：「沒錯。地府疏失在先，因此這是極少數的案例。只要他百年前選擇當鬼差的心結未解，那麼，他當鬼差的日子還很長，不差兩百年。」

巧蠻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可是……」

「地府既然是與妳交換條件，就要以妳利益為優先。妳對他有意，那便許妳與他相守。」監察官凝視巧蠻被說中的紅潤，補充道：「妳此生的坎坷與他有關，他自然不能拒絕。他若做不好，隨時會被地府召回懲處。」

突來的資訊在腦海跑兩遍，依舊令她難以置信。

這……跟坐牢有什麼兩樣？

「……若他生為人，只是為了我，太可憐了。」她苦笑，微微嘆息：「相守也太沉重了，我只是單相思而已。」

「是嗎？」監察官把她的所有神情思緒都收入眼底，沉穩，而莫名溫和。「另一個方案，是待妳此生陽壽自然盡時，將神物交予地府，相對的，地府將實現妳兩個願望。」

她怔然，「願……望？」

「對。只要不改動生死簿，任何願望都可以。當然，妳若拒絕交換條件，地府亦不會強奪神物。」

巧蠻眉心微微擰著，一時間，數不清也抓不住的思緒畫面洶湧波濤。

19年來……孤寂與自責，總是如影隨形。

可是，這段奇遇，讓她察覺身旁的微光。

洛洛溫暖的體溫、孟婆嚴肅但溫和的提醒，顏子恆淡漠神情，周吟大剌剌的笑臉，還有邵淮軒……那溫涼體溫、寬廣的擁抱，以及烏眸裡潺潺流動的靈活笑意。

她本是多出來的人，但她的輪廓，慢慢被身邊的微光描繪而出——她不是負擔，是個被期待存在的人。她不需要做任何事證明自己值得，只要好好活著，就是一種餽贈。

如今，她也想……把這份饋贈轉交出去。

巧蠻沉吟了好一陣子，那停頓間，思緒跨越了今生與後世，所有愛與需要、責任與規則交織盤繞於心，最後，答案沉澱而出。她緩緩抬起頭：

「我選二。」

監察官維持不動，但瞇起眼。「事關神物與妳的來生，若需要更多時間思考，明日結束前，告知1號鬼差即可。」

「不用，我不會改了。」巧蠻低下頭，流淌心窩的情緒電流鮮明，刺刺癢癢的，虛幻，但又真切地令人無法忽略。她笑了笑，柔聲道：

「既然我決定了，那……我現在就想許下第一個願望。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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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吟的憂忡從未停止過。

從巧蠻在眼前面露驚怔、看著她沒看見的事物，惶然回頭，最終失去意識的那幾秒，周吟的體感比實際還漫長許多。

怎麼會？車禍與厲鬼失蹤案，應該都告一段落了……

在顏子恆的幫忙下，從公園讓巧蠻回家休息只需短短一瞬間，但她的思緒卻震顫混亂。

「……重置？」

她還留在客廳，像第一次認識這個詞，怔怔面向變作貓、半躺在客廳地上、曬著午後陽光的顏子恆，又問了一次他剛才說的事：「那是什麼東西？」

「地府明天將進行『系統』的因果重置。不過，對凡人不會有影響。」顏子恆的聲音傳入腦海，但貓樣的他拉長身軀，任由陽光粒子輕盈地跳動在均勻的毛色上，讓周吟禁不住誘惑，蹲下搓搓他的肚子。

三花貓軟聲呼嚕，但腦海中的聲音平穩如初。「對周吟妳的影響會比較明確，但對普通的凡人不會有影響。因為……」

周吟聽著他繼續解釋，掌心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

三花貓等不到摸摸，用兩隻前腳抱住她停在肚子上的白皙手腕，靜悄地，將她停滯而五味雜陳的神情，收入那雙明亮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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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猜猜看，巧蠻許了什麼願呢？

看過不少故事以「願望」為鏡，映出人性貪婪不知足的一面。我很喜歡，這次沒有，但也許以後的作品會帶到更多類似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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