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二十二章】亡靈記憶(三)

布蘭琪回到側殿時，天光已然黯淡，庭院靜得只剩風拂落葉的細響。

露米正坐在小桌旁，兩指捏著一串葡萄，小聲地哼著歌。

果實在肉嘟嘟的指尖輕輕轉動，薄皮映著光，透出近乎透明的紫。

她一見布蘭琪，眼神立刻亮起，小跑著迎了上去。

「殿下回來了。」她語氣輕快，像剛拾得一件值得分享的小事，「今天的葡萄很甜也很大顆，您要不要嘗一些？」

布蘭琪她搖了搖頭。

「妳吃就好。」

露米並未察覺那其中的失落，只點了點頭，「那殿下晚膳想用什麼呢？」

在這座宮殿裡，食物從不匱乏，選項多得幾乎沒有盡頭。

然而正因為如此，反倒失去了某種本應存在的方向。

「不知道。」

露米歪了歪頭，「殿下想吃麵類、燉飯，或是搭配麵包的肉類料理嗎？烹調方式有清燉、香煎或焗烤——啊！他們新學了越式料理。越南您知道嗎？一個遙遠的人類國家，清燉牛肉河粉超好吃！」

「我想吃⋯⋯」她慢慢說，「一般媽媽會做給孩子吃的那種。」

露米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眼珠在眼眶裡慢慢滾了一圈，像一顆小珠子在找地方停下來。

那句話對她而言過於抽象，她試圖在既有的理解裡尋找對應的形狀。

「肉丸義大利麵嗎？」

布蘭琪輕笑一聲。

「算了，就吃清燉牛肉河粉吧！」

「好！」露米立刻點頭，語氣一下子亮了起來，「那我再讓他們配點鮮蝦涼拌木瓜跟炸春捲，還有甜點！」

她說著說著，自己已經安排妥當，像一顆轉起來就停不下來的小齒輪。

「那個用豆子做的——叫做什麼呢？甜甜的、軟軟的，我覺得很好吃！飲料就喝冰奶茶！」

話音還沒落，人就轉了身。

布蘭琪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臭小孩，那是妳自己想吃的吧⋯⋯」語氣裡帶著一點忍不住的笑。

庭院重新安靜下來。

殿門處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

「我不會煮飯，」那聲音落下，「可能要讓妳失望了。」

布蘭琪猛地一僵。

她幾乎是立刻轉過頭，像被人當場抓住心思似的。

母親就在門口。

剛剛的話都被母親聽到，布蘭琪的臉頰在那一瞬間泛起極輕的紅。

冥后看向她時，目光落得很輕，像冬日薄雪覆在水面，沒有聲響，卻將一切都清楚地映在底下。

她的神情沒有明顯的起伏，只在眼尾極輕地柔下來，語氣也隨之放低。

「妳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布蘭琪微微一頓。

思緒一時混亂，不是沒有答案，而是最先浮上的她想媽媽，讓她無從開口。

她指尖輕輕收緊，像把什麼壓回去，才開口說：

「就是⋯⋯關於之前被關起來的那個人，我想見他。」

「明日我帶妳去。」波瑟芬妮接著道：「今晚，不要離開側殿。」她頓了一會，視線在她身上落下，「我今日會跟冥帝說妳的事。」

布蘭琪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輕輕點了點頭。

「我先回去了。」她淡淡地說，「荷米斯跟我提了妳今天的事，好好休息。」

冥后衣袍在門邊帶過，邊緣順勢收攏，將要轉身之際——

「等等。」聲音比布蘭琪自己想的還快。

冥后回頭。

她像忽然忘了原本要說什麼，只剩下一句最簡單的。

「媽媽，再見。」

波瑟芬妮原本精明的輪廓像被什麼抹淡了一點。

「晚安，孩子。」

Note:

生平無大志，只想做露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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