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氣正好，阿芍剛起身，便聽小廝傳話：「少爺說今天天氣好，讓姑娘換身輕便的衣裳，一起外出。」
她愣了一瞬，沒多問，只是點頭回：「知道了。」
換上一身素青繡花襦裙，走出時宋慕清早已候在側門，與以往素衣不同，他今日著一襲霜青色對襟直裰，外披淡墨色紗衣，腰間繫著一方繡有松紋的白玉佩，衣袂微展，氣質仍舊清冷，卻添了幾分儒雅。
此刻的他髮束高綰，並未佩冠，只用一根素玉簪簡單挽著，額前垂下一縷細碎髮絲，在晨光中略顯疏懶，恍若從畫卷中走出的閒雲公子。
兩人並肩行走在熙來攘往的市集中，街道兩旁熱鬧非常，挑糖葫蘆的攤販扛著長杆穿梭其間，糖衣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令一旁的包子鋪前蒸汽氤氳，夾帶著濃濃麵香，夥計高聲吆喝著；不遠處還有賣涼糕的、吹糖人的，還有人支起小棚，擺著幾幅水墨字畫。
經過一間首飾鋪時，阿芍腳步頓了頓。
鋪子裡陳列著幾隻精緻的銀釵與香囊，還有一排青瓷釉色的玉佩，她目光在一隻繡有芍藥紋飾的銀釵上停了片刻，隨即又匆匆移開。
宋慕清看在眼裡，在心中默默記下，轉過兩條街，阿芍目光立刻放在眼前那扇門，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
「……白善堂？」她怔怔開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與數月前狼藉之景不同，門前已打掃整潔，牆角堆著些新砌的藥架，門楣重新上了漆，連門前那塊招牌也被修補過，字跡仍舊是白川當年親筆寫下的。
宋慕清微側過身說：「前些日子我遣人來整理此處，鋪契也過了名，日後……若妳不願留在宋府，也可回到這裡繼續行醫。」
阿芍猛地抬頭看他，唇間微張，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妳不是屬於誰的私醫，白大夫留給妳的也不該只是回憶。」他頓了一下，語氣低沉卻溫柔，「妳有屬於妳自己的人生。」
風穿過街巷，掀起她鬢邊的碎髮，她望著那扇曾經日日出入的木門，心口一陣發酸，她從未想過會人會為她守住這麼一間院落，守住她想做的事、想回去的地方。
那一瞬間，她竟真的覺得若就這樣一直留在宋府也未嘗不可，可當她望向那扇門上『白善堂』三字，心頭忽地一沉，覺得自己實在太過自私。
宋府不是她該久留的歸處。
白善堂是白川傾盡一生的志業，也是她必須承接、繼續走下去的路。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kNYtlU95
回府後的夜裡，宋慕清將她喚入書房，燭火搖曳，他從案旁的抽屜中取出一方細長的木盒，推至她面前。
「打開看看。」
阿芍伸手揭開盒蓋，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雕著芍藥花紋的銀釵，正是今日她在市集中多看了幾眼的那一隻，她愣愣地抬頭望他，聲音帶著難掩的驚喜：「這是……？」
宋慕清看著她，語氣溫淡卻藏著一絲難掩的柔色：「送妳的生辰禮物，喜歡嗎？」
她眼眶一熱，瞬間泛紅，不只是因為這番心意來得太過真切，更因那根髮釵，讓她想起了白川。
曾經，她也曾鬧著要白川給她買一隻姑娘家的髮釵，白川卻只笑著搖頭說：「以後會有人親手為妳戴上。」
如今，這隻髮釵真的落在她掌心，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還沒來得及多想，宋慕清已取過髮釵，走近她身側，舉手替她將銀釵斜插入她髮間。
他眼神溫和，低聲道：「很適合妳。」
她怔住，不禁脫口問出一句：「你為什麼待我這般好？」
他替她取回白川的書籍、整修白善堂、如今又在生辰送她髮釵，她不懂這樣的好，是出於他對一名醫者的感謝，還是……
一個男人的心意？
宋慕清靜靜看著她，眼底一片澄澈：「也許對妳來說，妳對我只是醫者關心病患的情誼，但於我而言，這些時日是我人生中極少有過的……自在與愜意。」
她聽著，與他四目相對，心跳得急促紊亂，她想著這樣的心跳竟與她診過的心悸未穩之人無異，可她心知肚明自己這不是病，而是因為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女子的呼喚，「少爺，家主有請。」茯苓掀簾而入，目光掃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微不可察地皺了眉。
「知道了。」宋慕清淡然回應，轉眼溫聲向阿芍說：「時候不早了，趕緊歇息。」
「好。」阿芍垂眸應聲。
茯苓站在宋慕清身側，轉身離去前回眸望了阿芍一眼，那目光中怨毒與輕蔑毫不掩飾。
阿芍心頭有些不安，那眼神似乎想把她生吞活剝，隨即搖頭壓下，走出書房時輕聲喚了站在角落的小廝，問：「少爺的生辰是何時？ˋ」
小廝愣了一下，便笑著回道：「下月初七。」
阿芍點點頭，唇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低聲自語：「那還來得及。」
她打算，親手為他縫一只香囊。
夜色靜謐，月光如水灑落在窗櫺，她坐在燭光前，針線一針一線細細縫著，手中香囊布面繡著一朵芍藥紋樣，線色柔和，針腳極細，香囊內填入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香藥配方。
收起最後一針，她將香囊收入懷中，打算明日送給宋慕清。
ns216.73.217.22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