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刻在靈魂裡的香氣記憶【已完結】 - 前塵（三）

　　室內水汽氤氳，宋慕清靠坐在浴桶中，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衣襟半濕貼在身上，顯出清瘦的骨架與微顫的肌肉。

　　他眉頭緊皺，臉色慘白如紙，一手扶額，喉間隱隱壓抑著喘息聲。

　　下人急匆匆跑出去喚人，不多時阿芍奔入內室，一見他這模樣，立刻跪坐在浴桶邊，「我來幫你按穴，撐住。」

　　宋慕清睜眼，聲音沙啞卻銳利：「出去！」

　　「別動。」

　　她的指尖覆上他風池與百會等要穴，卻被他給閃開，他額上冷汗直冒，聲音近乎低吼，「妳出去！」

　　阿芍卻不為所動，迅速探脈，瞬間眉心一凜：「脈象混亂，不是病，是……中毒！」

　　外間的小廝衝了進來，氣喘吁吁道：「是茯苓姑娘稍早端來的湯藥……她說是主母吩咐要補補少爺的身子，沒想到──」

　　「閉嘴。」宋慕清喝斥。

　　阿芍眉心一動，她想起曾在《雜方拾遺》裡讀過一則病案，患者脈亂氣浮，汗出不止，乃為服了引陽助氣之藥，其性極烈，若不即時疏導，恐有損元氣。

　　宋慕清被下的不是毒，而是催陽之劑，誤服此物，需立刻清心散熱、導氣鎮神。

　　「出去。」阿芍轉向小廝，語氣堅定，「從現在起，不准讓任何人進來，也不准聲張。」

　　小廝一愣，連忙點頭退下。

　　阿芍關上門，轉身看向浴中的男人，只見他額角青筋浮現，指節緊扣水桶邊緣，她輕聲說：「這不是尋常毒藥，是……引氣助陽、通絡催情之物。」

　　「既然妳知曉，為何還不出去？」

　　阿芍迎著他泛紅的眼，語氣堅定：「我相信你，你也必須相信我。」

　　他呼吸一滯，聲音顫抖低啞：「妳知道妳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不答，只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在燭火上微微炙熱，接著毫不猶豫地跳入浴桶，水花驟起，濕潤的布料瞬間貼在她身上，映出玲瓏輪廓。

　　宋慕清倒抽一口氣，本就緊繃的身體更顯僵硬，視線無法克制地落在她半濕的頸側與鎖骨處。

　　「白芍妳──」此刻他體內燥熱騷動更甚，他的理智像紙一樣被火燒著，幾欲崩潰。

　　就在這時，阿芍一手按住他肩頭，銀針準確地刺入他肩井穴，銀針沒入的那瞬間，一陣冷電般的刺痛震醒了他。

　　「配合我的指令呼吸。」阿芍冷靜而平穩地說，一邊第二針準備入位，手勢乾脆俐落。

　　隨著接連的幾針，宋慕清的呼吸逐漸平穩，額上冷汗淋漓，虛乏地倚靠在浴桶邊緣，他睜眼望向阿芍，眼底神情複雜：「妳既已知道我所喝下的是何物，為何還敢為我醫治？」

　　「因為我相信你，阿清。」

　　他心口一緊，方才的病症明明已盡退，卻沒想到此刻竟又被她一句話撩得氣血翻湧，他輕輕闔上雙眼，嗓音低啞：「真不知道妳一個姑娘家，怎敢對男子這樣說話。」

　　阿芍怔了一下，臉上漸漸浮現紅霞。

　　她站起身，目光不自覺掃過他胸口，濕透的中衣貼在肌膚上，映出輪廓分明的胸膛線條，她忽地心跳一亂，猛然意識到此刻兩人身處何等曖昧境地。

　　「既然你已無事，那我就離開了。」她語氣有些急促，欲翻身出浴，卻因全身濕重，動作不靈，一腳剛抬起便踉蹌了一下。

　　就在她重心不穩之際，一雙溫熱的大手穩穩托住她的腰與膝，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她驚呼還未出口，便被披上一件寬大的深灰色氅衣，罩住溼透的身子。

　　宋慕清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別著涼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晚便歇在耳房，不必再出去了。」

　　阿芍微微點頭，拉緊氅衣，低聲道：「好。」

　　她轉身走入偏房，臉上熱辣得好似服下春藥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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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院中仍帶著一絲夜雨未散的涼意，耳房內燭火未滅，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與潮濕衣料的氣味。

　　此時阿芍臉色泛紅，額間沁出細汗，雙頰緋熱，躺在榻上不住地咳嗽，宋慕清坐在床邊，一手探上她額角，觸手微燙。

　　他蹙起眉，立刻取帕子細細為她拭汗，聲音低而急：「定是昨夜泡藥浴時著了涼，是我大意……」他轉頭喚小廝：「去請大夫。」

　　阿芍立刻睜眼，聲音沙啞卻堅：「不用，我自己就是大夫。」

　　她一邊咳一邊坐起身，拉住他的衣袖，語氣急促：「我吃過藥了，不必驚動府裡的人，讓人知道我睡在你的偏房……會被說話的。」

　　宋慕清望著她額角仍未退的紅，神色凝重，沉默片刻仍開口：「不行，我要請大夫。」

　　「真的不用！」阿芍語氣帶著急切，「你若真的擔心，就幫我去灶上看看，煎著的湯藥好了……麻煩你。」

　　聽她這麼說，他終於點頭起身，快步而出。

　　不多時，他端著藥碗回來，輕輕掀簾入室，坐回床邊，將湯藥放在小几上，舀了一勺試溫，又吹了吹，轉身欲餵她。

　　阿芍撐著身體坐起，直接接過藥碗，不容他多言，一仰頭便將整碗藥一口灌下，苦味在舌根炸開，她皺眉忍耐，嘴角卻還沾著一點漬痕。

　　宋慕清用自己袖口小心擦去她嘴邊藥漬，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小顆蜜煎，柔聲道：「張口。」

　　阿芍下意識張口，甜味在嘴裡化開：「你怎麼會……？」

　　「雖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但還是怕苦對吧？」

　　阿芍垂下眼睫，半晌才低聲笑了笑：「小時候我怕喝藥……白川大哥總是這樣，一口藥、一口蜜煎地哄著我，說小孩不能怕苦。」她抬頭看他，眼神透著幾分混亂與微熱的情意：「只是我現在已不是小孩了，不怕藥苦。」

　　「可是我覺得苦。」語落，他又從懷中取出一顆蜜煎，輕柔地塞進她口中。

　　阿芍只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將臉偏向一側。

　　宋慕清輕輕扶她躺下，替她蓋好棉被，手指在她額角停留了一瞬，又默默收回，「妳好好休息，有事就喊我。」

　　阿芍點點頭，輕應一聲：「嗯。」

　　片刻後，她緩緩闔上雙眼，氣息漸沉，很快便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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