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後黎明前的酒館總感覺像另一個位面,帶著些妖精荒野的迷幻,伴著些天界的清冷,又散著一點九獄般墮落的餘韻,唯有熟悉的桌椅佈置如船錨般把人拉落現實。
吟遊詩人斜躺在軟椅上,手指慢慢撥動著魯特琴的琴弦,輕得像在撩玩著情人的鬢髮,碎音引來了另一桌散漫的和唱,零落地譜成流水般的歌曲。
然後誰打了個呵欠上樓了,又有誰帶著殺了睡意的憂鬱下來加入,演出名單刪了又加。頻繁的音調轉換間撞出了不和諧的雜聲,吟遊詩人皺起眉望向酒館另一端那正向他攤手的人,在這短暫的空檔,歌又換了兩個調。
吟遊詩人笑了笑,稍稍撐起身伸手去夠桌上的杯子,就著被融冰沖淡的調酒吞下舌尖躍動著的惡毒話語。
「要上去天台吸口新鮮空氣嗎?」旁人低聲問道。
也是,這裡對不是吟遊詩人的他來說很無聊吧?
二人便踏著吱呀的階梯上了天台,看湖耀碎銀,夜霧縈繞,聽溪流汩汩,鶯梟相應;看火樹落塵,流螢亮葉,聽綠叢簌簌,促織和鳴;看花飛飄舞,風散殘雲,聽衣裳窸窸,煩囂漸愔;看白榆流光,明月淡天,又聽——
「今夜的月光很美。」
啊?他在說什麼?吟遊詩人詫異地扭頭看著對方。這……這是卡拉圖那邊的說法吧?虧他一個奇械師還有空去翻這些典故啊……不對,現在應該要先回覆他吧?不要想些有的沒有的了。
話雖如此,該怎麼回覆好?這句在卡拉圖有相應的答句吧?可是按著那來回答實在太沒有原創性了,這個意境可以有第二句演繹出來嗎?有別的經典可以借鑒嗎?不行啊光是要想起和卡拉圖接近的文化已經很難了。所以還是自己原創一句,要不想想景色——和月亮相對應的有什麼?星星嗎?感覺更像在迴避和引開視線啊。修辭手法呢?比喻嗎?還是俳句?不,如果太晦澀,他沒有意會到就太糟了,這種時刻可不能留下任何誤會的可能。
拖太久了。沉默本身聽起來就很像否定,不可以這樣下去——
「我——」
這樣回答實在太遜了,可是——
「我也喜歡你。」
太好了,他的笑容和月色一樣美麗。
頂多之後……再補首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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