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次的足球人生 - 三十三、

「無續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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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對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消息感到有點意外，但細心一想又好像很合理，因為如果確定續約或者有下文的話，大家得到的消息也理應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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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余仁海有離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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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們交替而快速練習傳球的聲音，聽起來突然變得令人煩躁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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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聽返嚟嘅消息就係咁，但具體細節無人講，所以……」正值球隊操練，宋石徹識相地將聲量壓低了些，有點無奈地笑了笑。「話唔定我同你要夾下之後點踢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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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沒有理會這位球會老大哥的玩笑，而是認真地審視著自己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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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先不說有了余仁海，自己的助攻數字必然會下降。而且球隊要重新調整戰術，宋石徹又快將步入球員黃昏年齡，也就是球隊其實正面臨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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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隊前路未明，自己的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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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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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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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距離不短，蕭智堯當然也知道要阻止鄭奎凡長傳可能性不大，但他只是想哪怕一點點也好，也要盡量干擾對方的傳球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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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腳下球還在鄭奎凡身體中線附近，他直接便將身體向右側並拉弓，用右腳送出了一記非常急勁的腳外背長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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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頭長傳必然會犧牲一定的速度，可皮球繞過了特意以彎曲路線衝上來干擾的蕭智堯，在急速平飛的過程中才緩緩升起，舞木嘉正半秒前還在猶豫要不要轉身緊跟余仁海，半秒之後他便能預知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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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剛好越過自己的頭頂，而且沒有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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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邊鄭奎凡一轉身，直接腳趾尾片個直線過嚟！蕭智堯拍上去想擋但無辦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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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早半秒已經轉身跑緊，隔離嘅舞木嘉正猶豫咗一下先跟返上嚟，但呢下明顯失晒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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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麼比他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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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甚至沒有起步追上去，因為皮球會從邊線往中路彎回去，余仁海速度比舞木快，這必定是一次單刀機會，除他們兩人及門將之外，誰都沒有參與這次攻守的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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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真穗打氣的身影與叫喊聲再次出現，但舞木嘉正知道沒有用了，速度是足球場上最殘酷的東西，當空間與賽跑的舞台搭建好後，任憑你再集中再努力也是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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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截住他！不要讓他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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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喊的那個人真是長久真穗也一樣吧……舞木嘉正低下頭嘗試不朝余仁海的方向看去並全力衝刺，可兩秒後他發現自己與余仁海之間的距離實際上縮短了一些，當然這跟傳球的路線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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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體力對余仁海的速度仍有一定影響，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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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波過咗頭，旁證無舉旗，余仁海領先舞木嘉正大概一個身位左右，可能都同體力有關，其實兩個係幾乎平排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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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呢球鄭奎凡片過嚟個力度係啱啱好，而且係彎返入嚟中路，余仁海搶先一步控到，前面已經無任何其他對方嘅防守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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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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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到舞木嘉正努力定追趕著，但鄭奎凡看著前方不遠處正全力回防的蕭智堯，暗地取笑著後者此刻的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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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在中路偏左的位置處於半單刀狀態，這樣的畫面他已見過無數次，他也相信蕭智堯見過無數次，除非余仁海突然抽筋倒地，否則根本不可能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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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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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的都廳　澀谷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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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的西武百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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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東京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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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北澤的Livehouse　北千住的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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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保町的古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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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地成為我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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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經過的品川　又或是傍晚時新橋的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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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你仰望天空時　有否見到過想見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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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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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長久真穗此刻真的在看台……她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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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十年前的舞木嘉正此刻在看台，看到長大後的自己如此沒用，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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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說服家人，讓自己去嘗試成為一名職業足球員嗎？這個看起來只是比自己高一點的大哥哥，看起來是不是還是像一個很普通、很平庸的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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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食住舞木嘉正個位繼續推前，舞木嘉正手部有少少動作，甚至有少少想拉扯對方件波衫，但球證未有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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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余仁海完全無俾佢騷擾到，連減速都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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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深吸一口大氣，將大腿的痠痛與疲勞強行壓了下去，左手手臂發力往前抓住余仁海的右臂，但根本沒法將其攔下來，還被其猛地一下子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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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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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輛瘋狂前進的火車頭一般，余仁海硬生生地將想要拉住自己的舞木嘉正弄得跌倒在地，但後者仍沒有鬆手，反倒抓住了余仁海的褲並尾使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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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滑稽而不雅，但余仁海終究是因此而絆倒了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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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證的哨聲響起，舞木嘉正緩緩爬起來，但第一反應不是望向球證，而是腳下所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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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禁區外，離龍門大約……二十八、九碼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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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球都……無得講㗎啦，球證行埋嚟完全無猶豫直接出示紅牌，舞木嘉正都知道肯定係呢個結果，完全無投訴，靜靜行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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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喘著大氣，帶著剛才這段狂奔的疲勞緩緩向場邊走去。站在邊線的和賀壽一沒有說些什麼，看台上的球迷們也報以掌聲，因為在比賽尾聲，一名非球隊常規主力的中堅要做出這樣的選擇，其實需要極大的勇氣，而且是為了球隊的戰果而選擇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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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去，欄杆後沒有那個讓自己日思夜想的女生的身影，只有一大群此刻仍支持自己的球迷，還有坐在另一側正拍著手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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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舞木嘉正望向身邊的蕭智堯，無奈地笑了笑。「幫到盡啦，唔好輸畀你老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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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你都係我老友，」蕭智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咁型，我輸晒畀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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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召禧再確認了一眼時間，四分鐘的補時來到這一刻其實已可以說是用光了，恐怕主射罰球踢出後連角球也未必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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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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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細心地用雙手調整著皮球位置，站直身體後再詳細地觀察著對方門將的站位，隨後飛快地思考著到底要射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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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測應該是二十八碼，這個位置不可能傳了，肯定是直射。門將選擇防這一邊嗎，看起來不像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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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畀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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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快速分析的鄭奎凡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到，朝旁邊一看時，只見余仁海已站到皮球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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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鄭奎凡一臉不滿地皺起眉頭，甚至沒有做遮嘴的動作。「喂教練一直都制定好晒㗎啦，十二碼畀你，角球同罰球畀晒我，你咁係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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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球當我問你借，之後還返球十二碼畀你。」余仁海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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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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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唔入嘅話，今季所有嘅十二碼畀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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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一句，鄭奎凡又皺起了眉頭，但這次他是感到疑惑，他不解余仁海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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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位係左腳位，你都知。」余仁海看了他一眼，續說道。「呢場波我想贏，而且要由我嚟親手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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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蕭智堯？」鄭奎凡突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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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要答我同唔同意呢個交易，」余仁海低頭朝那皮球看去。「我哋之間只係互相利用嘅關係——我覺得我呢個Offer條件唔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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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見到兩個密密斟完企返開，望落兩個都好似會射呢球罰球咁喎，群馬伊香保溫泉門將都即刻再調整下人牆同個企位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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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呢幾季，其實無論係喺邊個距離或者邊一邊都好，負責罰球嘅都係鄭奎凡，余仁海就係球隊嘅十二碼劊子手，呢一點佢哋分得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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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球左腳位，可能余仁海有信心想試一試，咁等我哋睇下到最終會係邊個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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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識射罰球？」與蕭智堯同在禁區內協助防守的國分鄉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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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實港隊有時候都會係佢射，特別係喺左路。」蕭智堯點了點頭，但腦海中第一個想起的其實是學界對良橋時絕殺對手的那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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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是會射罰球的，但……首爾鐵塔的罰球一向由鄭奎凡負責，這球老魚應該只是煙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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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在人牆後一臉凝重的好友，余仁海與其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對視而笑，但余仁海那笑著甩了甩下巴的動作，看起來更像是慫恿對方去當人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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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證鳴哨，看著兩人各自邁出腳步，一直在觀察著他們動作的陳召禧其實已知道，這球鐵定會是余仁海來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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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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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先跑出去的鄭奎凡跨過皮球，隨後起跑的余仁海右腳踏在皮球旁邊，左腳隨著驅幹擺動甩出，皮球旋即帶著急勁的弧線越過人牆，蕭智堯回頭望去時，那仍帶著旋轉的球已在白界之後的網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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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作客球迷隨即從座位跳起發出歡呼，大螢幕上的比數改寫為2-3。看著余仁海朝著作客球迷區跑去，雙手在臉頰前合十做出扮魚游泳的慶祝動作，大家都知道這場比賽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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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智堯看來，比賽的流向此刻就像水流一樣，被自己最熟悉的好友引領著流向別處，並在某處形成了一道能吸走一切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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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只能輕嘆一口氣，叉著腰將臉別開，告訴自己暫時別再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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