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奎凡緩步走向禁區附近，同時餘光一直在暗地觀察著四周的所有人，包括剛才笑著聊了一兩句的余仁海和蕭智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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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球證高舉示意補時時間四分鐘的電子牌，意味著比賽已真正地進入尾聲，眼前的這個角球，也可能是兩隊剩下為數不多的攻擊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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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地，此刻的澀川榛名地酒球場完全被主場球迷的聲勢所佔據，包括那些聚集在主隊座位區的香港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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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碰碰！碰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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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碰碰！碰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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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聽到現場球迷大嗌蕭智堯個名啊，相信當中都有唔少人係香港球迷。不過群馬伊香保溫泉負責角球嘅一般都係國分鄉一或者係山口元吾，呢球望落都應該係山口元吾嚟處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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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開？呢球你搏返嚟㗎喎。」余仁海開玩笑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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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Mark你啊嘛。」蕭智堯開玩笑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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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個很符合蕭智堯性格的回答，余仁海本想隨便回應點什麼，但話到嘴邊時，遠處看台上奮力地揮舞著的「余仁海」字樣打氣旗幟讓他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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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要爭取開角球先係。」他看了好友一眼，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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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昊有點無奈地蹲了下來，像是要將注意力放到這次角球般將額上的頭髮往後撥了一撥，專注地看著禁區內對方球員的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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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看出，是由具有身高優勢的春日秀雄作搶點二傳，然後讓櫻井健埋伏在近柱附近等待機會，而其他球員基本上只是誘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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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元吾斬出的角球急勁地向著春日秀雄的頭頂飛去，早有準備的奉順赫看準時機用手爭奪有利位置，兩人爭頂令皮球的軌跡被干擾，再次引發禁區內出現一輪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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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昊其實不太擔心對手這次角球機會，因為看過往數據，群馬伊香保溫泉的角球入球率不高，主因便是這支球隊的制空能力不強，所以他在意的其實是己隊有沒有出現反擊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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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起見，這次角球首爾鐵塔全員退守，但對方也只留了舞木嘉正一人在中圈防範反擊，這使得偌大的球場上出現了大量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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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鄭奎凡找到傳球的空隙，加上余仁海的腳程，便會是一次直接終結比賽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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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井健控到……但射門就過唔到首爾鐵塔嘅一班後衛啦，嘩一拉弓成班飛鏟埋去要擋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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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但係首爾鐵塔係無擺前鋒喺前面準備反擊，呢下解圍就畀返個球權群馬伊香保溫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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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出去散出去！將條防線定返喺三閘線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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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姜仲昊那有點急躁的叫喊聲，讓盧丙碩停住了正在查閱資料的手。他知道姜仲昊本身不是太介意這場比賽的勝負，這一點相信對方教頭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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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知道，面前這位好友現在如此緊張的原因，肯定跟余仁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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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余仁海在會議室直接拒絕會長提出的十五億韓圜年薪的人不多，盧丙碩作為助教當然知道，但他跟姜仲昊都對這件事所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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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將視線停在了蕭智堯身上，他們知道這個香港人便是余仁海口中那個承載著約定的拍檔，但他身上究竟有什麼鄭奎凡沒有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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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馬剛才那次進攻在姜仲昊的腦海中重播了一遍，對方那個新上場的攻擊中場表現得很好，蕭智堯的突然入楔也幾乎為首爾鐵塔帶來了麻煩，但……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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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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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比賽前的最後一次操練完結後，姜仲昊特意留下了余仁海，想再多聽一點他作出那個決定背後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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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係蕭智堯無錯，但……」說到這裡，余仁海露出有點為難的神情。「再具體啲我就唔方便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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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可能都估到大概：你同佢係由細一齊踢波踢到大嘅好兄弟，但而家你嘅實力同待遇都比佢更出色，所以……你可能想以對手嘅身份睇下佢究竟去到咩水平？」姜仲昊插著袋笑了笑，那向來不怎麼打理的髮型在風吹之下顯得又凌亂了一些。「然後，你再諗下要唔要留條後路畀自己同佢，一齊向更高嘅舞台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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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唔多。」余仁海微笑著點了點頭，望向姜仲昊的眼神就像在說什麼也暪不了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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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其實已經問過你關於鄭奎凡同蕭智堯嘅嘢，但我都係有啲好奇，」姜仲昊用手搔了搔臉頰，續說道。「你同鄭奎凡平時配合其實已經好好，或者蕭智堯喺你心目中嘅不可取代性，可能係……感情分佔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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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著腳下的皮球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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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邨、平台、夕陽、放學、校隊、阿名、小學、隊友……他嘗試勾起一些不同的回憶，組成了那個自己認識多年的蕭智堯，說是不可取代嗎？其實又好像不是，說技術他不是最好的，視野他也不是最廣闊的，速度、射門……甚至傳球他也不是最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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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余仁海回答的這段空隙裡，姜仲昊似乎有點技癢了起來，將腳邊的球推橫，猛地拉弓便朝著龍門抽射過去。這裡離底線足足有四十多碼，皮球仍以非常強勁的勢頭平飛而去，可惜最後僅僅在右上角處偏移了些許，重重地轟在了圍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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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圍網上一格一格的圖案，余仁海像是想起了什麼般欲言又止，突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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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射唔入啫，唔使笑我呱。」姜仲昊看著他這樣子笑著說道，當然他知道余仁海笑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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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姜教練你講嘅啱咗一半，」余仁海長長地呼了口氣，微笑著答道。「但……除咗感情因素之外，有啲嘢的而且確係其他人取代唔到，對我嚟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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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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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首爾鐵塔在這最後時刻築起這紀律嚴明的低位防守，國分鄉一立刻將自己的站位向後方調整了數步，可禁區內仍塞爆了己隊的球員，這種時候指揮隊友回到平常站位又未免太過保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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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元吾喺右路拎到波，呢個位可以試下傳中㗎啦，一腳扯埋嚟！依然係奉順赫頂返出嚟，但個傳波路線同落點都唔錯㗎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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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其實也嗅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味道，但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要將心力放在進攻上，包括觀察隊友的位置和動向等等，還有比賽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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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回頭朝余仁海看了一眼後，再朝鄭奎凡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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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隊友再一次傳中失敗後，皮球落到了首爾鐵塔的後衛腳下，而且有大概半秒的時間來找鄭奎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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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鄭奎凡在禁區頂稍微側一點的地方調整著身體方向，並在這半秒的空隙間回頭朝余仁海與舞木嘉正的位置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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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的位置有點曖昧，而且以三者的距離來說也有很多選擇，他甚至可以選擇直接傳到余仁海腳下，讓他自己來繼續之後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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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突然趕過來的蕭智堯，還刻意地選擇了一條很奇怪的路線，像是要阻擋他往前方送出過頭的直線一樣，這讓鄭奎凡在短暫觀察以後控球轉身的這一剎那間陷入了些許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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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仔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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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抬頭再看一次時，余仁海似乎讀出了拍檔的想法一般，大動作地用口形說道，並同時轉身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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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對方半場的位置空曠得猶如大草原一般，熟悉的血腥味不斷湧入鼻腔，讓剛控好波的鄭奎凡還未將球傳出去，便已露出了他那招牌一般的猙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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