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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在逛書店的時候,突然發現書架上居然出現了熟悉的名字。原來是一直很喜歡的作者又出新書了。而且這一次的封面超級好看,超級好看。但看了封面,又看了封底,我居然完全猜不出來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怎麼既是現實、又有奇幻、還有懸疑跟冒險……導致我在看完這本書之前,完全沒有辦法跟別人介紹這是一本怎樣的書。
雙線併行的故事實在非常難解釋,到底該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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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月影溪谷飯店》的故事分為兩條故事線,一個是時間點發生在現代的「月影」。故事講述因為家庭變故,從小被迫分離的姊妹中的姊姊「靜瑜」,努力想要成為「全臺灣最大飯店老闆」。背負著無法向任何人輕易訴說的孤獨,她同時還要忍受生理上因為「重症肌無力」(Myasthenia gravis)所帶來的痛苦。
靜瑜在高中畢業後,如願考上了一間有提供「觀光與飯店管理」學程的私立大學,朝著自己的夢想徐徐邁步;但就在此時靜瑜的父親忽然驟逝,舉目無親的她,卻因為一封手寫信、一群黑衣人、一個出現在女宿浴室裡的黑色大洞──穿越到「另一半的世界」,展開了一場不能回頭的冒險。
「接下來會很辛苦喔。門的另一邊是另一半的世界。」阿姨這麼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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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半的故事「赤日」,發生在距今約一百年前正處於日治時期的臺灣。一對來自日本京都的雙胞胎兄弟伊東真司與伊東真承,弟弟真承同樣也是「重症肌無力」的患者。雖然伊東兄弟是雙胞胎,但是哥哥身體強壯、性格爽朗,十分討人喜歡;弟弟真承則自述自己打出生就是一個「陰沉的男娃」──躲藏在子宮的深處,遲遲不願出生,從初春的早晨直到深夜,讓母親留了太多的血。或許是背負著這樣的「原罪」,使他相信母親是因他而死。伊東真承比同齡的哥哥更多了一絲陰鬱與哀愁。
哥哥為了救治他的怪病,揹著他上山,想要找到月影溪的源頭,讓弟弟飲一口月影溪初春的泉水。兩人卻在途中遇到「生番」的襲擊,哥哥也因此弄傷了腳。兩人雙雙跌下山坡,落入了長滿苔蘚的谷地中。「這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們可能會死在這座山裡。」真承忍不住這麼想著。
但在這時,真承卻注意到了石壁下泠泠的水聲。懷抱著僅存的希望,真承在石峽中找到了一處自石佛像中不斷湧出的水源,並在飲用了這裡的泉水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可是,當他趕回到哥哥身邊時,卻發現為時已晚,哥哥的身體早已沒了氣息。悲傷之際,一股神奇的力量自他的心窩湧現……
當他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和哥哥已經回到了白身村裡自己閣樓上的房間。
──這就是最初的「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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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溪谷飯店》的故事由兩條故事線所構成,我很喜歡故事中重複出現「中間」的這個概念。坐落在白神村舊址的月影溪谷飯店,也是兩個故事線的交界點;它繼承了前人的意志,乘載了靜瑜的夢想,展開了通往未來的考驗。
故事中,姊姊的生日是八月的第一天,妹妹的生日是七月的最後一天。所以她們會選在這兩天的其中一天,然後好幾次都是全家都一起到「月之河」MOTEL慶祝。月之河,就像是倆姊妹各自生命的交會點。
月之河的房間裡有一道雙門暗道,連接房間與旅館的行政區,靜瑜小的時候和妹妹一起玩躲貓貓,就會把自己藏在暗道裡,兩人一起在這裡分享了彼此對未來的期許。月之河的暗道,成為了現實中連接著兩個不同的世界的狹縫,在這裡不受現實的侵擾,可以讓天真的孩子放心大膽許下所有不切實際的願望。
而從地貌上來看,靜瑜與妹妹小的時候,一家人住在重劃區邊陲的一棟社區大樓中。在這裡,從房間的窗戶放眼望去,可以看見未開發的建地、車流稀疏的快速道路,還有遠方的群山。靜瑜從小就在兩個世界的邊緣徘徊;一邊是鬱鬱蔥蔥的山林,一邊是人口密集的重劃區,而介於兩者之間的,又正是乘載著姊妹童年美好回憶的月之河MO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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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靜瑜前往任職的月影溪谷飯店。這間飯店正坐落在深山之中,與故事的開頭靜瑜所說過的,她喜歡那些星點般散落在山林海景間的人類痕跡,這些半融入大自然中的人造建築,都是一種介於「中間」的表現。
在前往月影溪谷飯店的第一天,靜瑜一人獨自前往轉運站等待飯店的接駁巴士。接駁巴士將靜瑜從城鎮帶往田野,再到更遠的山林之中。這裡也正是整本書,恰好接近一半的位置。靜瑜乘著接駁車,緩緩進入朝思暮想的月影溪谷飯店之中,讀者也跟著她的腳步,踏入另一個恬靜、彷彿香格里拉的世界中。
人們從遙遠的地方,經過長途跋涉,進入到月影溪谷飯店。就連靜瑜都忍不住想,這個飯店有什麼魔力,讓人大老遠跑到這麼深的山裡面住宿呢?但他們就是來了。就像是為了避冬而舉家境遷的候鳥,選擇這個深山中靜謐的飯店作為他們的中繼站。他們會在休息過後,重新出發到更遠的地方。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中間」會讓我感覺這麼美好。它代表著兩個人一起朝著對方的方向,向對方靠近;代表著無根漂泊的人,因為難得的交會,而終於可以短暫地停留;代表著一個人努力的時候,有一個溫暖安全的地方可以接納住你,讓你為接下來的冒險做足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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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影」線的故事裡,靜瑜第一次使用隱玉的能力時,阿姨跟她說另一半的世界會很辛苦,一開始我以為是接下來的故事會充滿刺激的挑戰,後來讀完故事,我覺得辛苦不一定是剗惡除奸、打擊犯罪,像是英雄旅程那樣經過苦難與折磨,最終才能獲得獎賞;而是靜瑜需要去面對,長久以來自己若有似無地逃避、不願意去面對的另一半──關於妹妹的、還有存在於她心中的那道裂痕。這件事情本身就是辛苦的。
如果不聽不看不找,就能夠像是伊東真承那樣,用輕鬆的口氣「解釋」自己手足的行為。不過是沉迷於軍官扮演的家家酒、喜歡出風頭的男人……可是作為雙胞胎的弟弟,內心的深處其實是最清楚自己哥哥為人的人,可是要面對那樣強大、無私的哥哥,實在太讓人痛苦而且無地自容了。同樣的,作為姊妹也是如此。
即使知道妹妹與母親已經離世,但也無法開口跟任何人確認。不是不需要確認,而是確認這件事情實在太過痛苦了,那不如就讓這份心情埋藏在心底就好。可是因為隱玉,因為來到月影溪谷飯店,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最終靜瑜在山林間與草木一同生長出了勇氣,所以她成為了一名可以保護他人、留下重要之人、找回自己的「完整的人」。
這個過程雖不如拯救世界、剷除邪惡勢力……壯烈,但卻十分貼近我們的生活,我們的人生經歷。這是在一個參雜著奇幻元素的現實故事中,最為「現實」沒有被絲毫刻意改變的部分。赤裸裸地呈現在了讀者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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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寫這篇心得的時候,我想到作者的上一本書《夢幻病》的後記裡面有這麼一段話:「我書寫的時候也是第一次遇見這些有趣的人們,他們成為我的朋友,希望讀完此書,你也可跟他們做朋友,寂寞的時候可以回來找他們。」我當時在想,作者要不是一個很寂寞的人,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或者兩者皆是。
在上一部短篇集中,作者的八篇小說講述了形形色色的臺灣人,讀者從他們的故事瞭解了一個個角色,好像多了幾個有趣的朋友;這一次《月影溪谷飯店》的故事,他為寂寞的人蓋了一間飯店,讓所有遠道而來的人都可以在此相聚、在此停留。
這個故事充滿了許多我喜歡的元素,所以讓我的心暖暖的。它陪我度過了好幾個夜晚,放在我的床頭,讓我在睡前可以積攢一點做好夢的材料。謝謝作者寫了靜瑜與佩佩、伊東兄弟、佐野健治、靜子的故事。
這個故事,推薦給喜歡美麗文字,喜歡閱讀虛實交錯不清的現代奇幻故事,或偶爾感到寂寞的你一起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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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月影溪谷飯店
作者:左耀元
出版社:遠流
字數:83,162字1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Io8b4xBz
時數:6小時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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