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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長期廣泛涉獵不同藝術創作領域的消費者而言，遇到喜歡的創作者因為負面新聞或者個人極端言論導致形象崩壞，讓人對其作品與過去寄託的情感瞬間無所適從，這大概是家常便飯。
這個資訊爆炸的網路時代，三不五時就會有知名創作者或藝人在網路上引發爭議，社會一片譁然的同時，粉絲與消費者也會紛紛提出抵制、下架的宣言，這個現象一時之間佔據了我們的生活。
從此以後，每一項拿在手中的東西都變成了一種「表態」。
在這個紛亂的時代，我們是否有停下腳步思考過是什麼在簇擁著我們、改變了我們。曾經喜歡的演員，現在卻為與我相反的政治立場背書，我還能繼續喜歡嗎？過去享譽盛名的作家與其著作，因為作者在事後陷入的敗德行為爭議與風波，他所獲得的文學成就獎項是否應該撤銷？內容極具爭議性的作品，是否應當被繼續陳列在書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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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樣的疑惑與不安，我偶然間在網路上發現了有人在推薦《大師失格：如何在人品與作品之間劃出界線？》這本書。偉哉演算法。這本書的作者是美國韋爾斯利學院的哲學系教授，作者從他擅長的領域──哲學的角度，探討現今社會的共同現象，列舉多個近年來在網路上發酵的事件，以淺白的文字展開探討。
先說結論，看完這本書你不會從作者的口中得出任何標準答案。這本書並不是告訴你終極答案，而是透過不斷地拆解、分析與說明，幫助你整理出自己的想法，透過批判性的思考最終得出一套自己的道德準則。
比如，在批判一部作品的時候，其實可以有三種不同的批判標準，分別是「針對創作者本人的道德批判」、「針對作品的美學批判」和「針對作品本身的道德批判」，前兩者相對好理解，但第三種情況卻相對複雜許多，卻正是這本書要討論的主題。
對於現代人而言「針對作品本身的道德批判」是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但其實，事情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作者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事件的脈絡：
①首先，二十世紀初到中期的美學深受「形式主義」影響，形式主義主張藝術的本質與目的，僅限於作品的形式特徵與內在關係，而不延伸到作品外部因素。因此，以繪畫來說，重點是在線條、形狀、顏色、布局等形式特徵，而非探討背後的背景因素、道德與情感。
所以，對於形式主義的推從者來說，要將道德問題與作品美學掛勾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然而，我們卻還是這麼做了？這其中有這怎樣的理由呢？
②此時，就不得不提到美國哲學家貝里斯·高特（Berys Gau）提倡的藝術倫理批評方法：「人們能透過檢視作品期望觀眾產生的反應，來跨越倫理與美學的鴻溝。」
這個意思是，絕大部分的作品在設計之初都會有對讀者或觀眾的預設反應，期待觀看者表達特定感受或想法，比如：笑話就是引人發笑、悲劇就是要賺人熱淚……但若果因為作品中攙和了「不道德內容」，導致觀看者產生了非預設的反應，或認為產生預設反應是錯誤的──於是乎這部作品或許就能被合理認為是失敗的。
③如此一來，就可以解釋為何我們會因為某部作品中存在著道德問題，而對這部作品的評價大打折扣。就像是看到塞滿老哽又台詞刻意的過年賀歲片，或是特效粗糙到令人發笑的恐怖片，當某部作品希望引起觀看者的特定的反應，卻因為存在某些問題，而令觀看者產生了不做出特定反應的理由，此時這部作品的美學就是有瑕疵的。
所以，若一部作品中因為道德問題，可能是開了種族歧視或者性別歧視的玩笑，而讓一個原本要該讓觀眾發笑場景卻換來一片噓聲，那麼我們或許就可以合理地將「道德意義」與「美學品質」連結在一起了。
這裡透過哲學中所謂的「規範性」（normativity）方法，去解釋回應作品時應該如何考量其中的道德意義，讓人理解「道德問題對美學確實能夠產生影響」。
④再由此延伸，我們也可以透過相同的邏輯，套用在有道德問題的創作者與其作品身上嗎？其實是可以的，但前提是必須先確立創作者的道德特質與其作品的關係；唯有當創作者的道德瑕疵影響或改變作品意義時，作品的美學價值才會受到影響。
比方說，以日本桌球運動家福原愛為例，她雖然曾深陷入對婚姻不忠的感情風波中，可是這些負面形象卻不會對她的體育成績造成任何實質影響；但過去曾以清新、甜美的螢幕形象，深植人心的日本國民偶像廣末涼子，在陷入婚內出軌的醜聞之後形象盡毀，嘗試復出卻難以再被觀眾買單。
在某些案例中，創作者會有意透過作品為他的不道德行為辯護，並且就算創作者本身沒有那個意圖，作品也可能可以達到相同的結果。書中提到，如果一部作品對於觀眾的預設反應是，希望觀眾同情利用權力對其他角色進行性剝削的某個角色（無論作者是否刻意為之），而且它的創作者也用相似形式在現實中行使權力，那這個作品幾乎就能視為創作者尋求道德救贖的一環。
⑤觀眾因為這些特殊的脈絡，最終無法給予產生應當的預設反應，像是在我們認知到創作者的行為或意圖之後，拒絕接受作品中人為設計的情節那樣，作品的美學也就同樣有了瑕疵。
①～⑤總結，前言所述的規範性方法，確實能夠用於探討創作者的道德問題，是否可以在我們欣賞一部作品時對美學產生影響。因為，作者的行為確實會改變觀賞者對於作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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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簡單呢？
──ㄆ啦，老實說看到這裡的時候我頭超痛，超鈍。我看了至少三遍。
以上整理的是全書前26頁的內容，第一章〈不道德創作者能生產出好作品嗎？〉的後半部還會有作者精彩的左右腦互博，提出與規範性方法相反的「描述性方法」，將重點從「觀眾應該如何回應」轉移到「觀眾實際上如何回應」並兩相比較，非常有意思。
話題的最後，回到「道德」的問題上。作者又展開了另一門新的思路，當「道德」與「美學」的關係確立之後，就會引發一個有趣的概念。引用書中的原話是：「我們常認為創作者克服藝術挑戰的能力本身，就是藝術品質與成功的標誌。那假設將作品的道德瑕疵視為一種藝術障礙，上述觀點暗示了創作者如果克服這項障礙，就能達到藝術成就。」
一個名為「敗德主義」（immoralism）的可怕東西油然而生。
比如《沉默的羔羊》中的漢尼拔·萊克特，或者陶德·菲利普斯執導的《小丑》中的亞瑟·佛萊克，故事中道德淪喪的主角，最終卻獲得了觀眾的認同。無法否認，這些作品都在電影史上克服道德障礙，達成了它的美學成就。
所以，道德瑕疵也不一定只會對作品的美學造成損害。不道德創作者能生產出好作品嗎？這個問題確實很值得被討論，而這也是在平時的討論中，比較少被一起提及到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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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總共分成四個章節〈不道德創作者能生產出好作品嗎？〉、〈欣賞不道德創作者的作品，錯了嗎？〉、〈不道德創作者應該被「取消」嗎？〉和〈我們該如何看待不道德創作者？〉每一個部分都很值得仔細、反覆閱讀。
我額外推薦第三章的〈不道德創作者應該被「取消」嗎？〉，它很大力震撼到我原本的認知，讓我重新思考「你的每次消費選擇都在決定這個世界長什麼樣子」這句常看見的口號，是真的嗎？對悖德的創作者進行經濟制裁，真的可以達到我們想要的目的嗎？作者從經濟、社會制度到背後的權力關係包山包海地展開論述，非常可以起到開闊人眼界的作用。幾乎可以再以第三章討論的內容水一篇更新。
雖然我常常哀嚎我很討厭哲學，但其就是逃避思考。思考的過程讓我覺得頭昏腦脹，但是這本書卻不是那麼回事。它讓我暫時擱下了過往提到哲學，腦中就要被迫植入好幾個陌生的人名與理論的痛苦印記，作者以非常生活化的口吻闡述他的想法，以及對於同一個事件好幾個不同角度的觀點。
閱讀這本書的時候，可以收穫很多新的想法與靈感，我認為是一部非常適合這個世代的思想讀物。作者有條不紊地將一個現象反覆剖析、論證、提出不同的觀點的過程，非常值得反覆品味，在這個過程中，或許你也可以理出一套自己的邏輯，甚至可能對於一件你原本習以為常的事情，從此採取截然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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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本書推薦給和我前陣子一樣有相同困擾的人──一夜醒來偶像突然翻車，買了一書櫃也不知道是該收還是該燒，看到別人整天在喊抵制、下架，自己卻不知道跟著這麼做是在跟風還是期待著什麼的你。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wJaAH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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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大師失格
作者：艾瑞克．哈塔拉．馬特斯
出版社：衛城出版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5DBDb43M
字數：85,7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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