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費安娜與她的團隊抵達巴以巴城的第二天,她們將一間鄰近醫院的荒廢大宅改造成臨時實驗室與病房,並安排從首都來的醫護人員日夜駐守實驗室,以妨有任何突發事件。
與醫護人員溝通、並分析各人檔案後,費安娜挑選了辛尼、穆默娃、美妮與其餘七名戰姬進行第一階段的人體實驗。
費安娜先讓醫護人員拆除各傷員的繃帶和縫線,然後從養殖箱拿出古拉琦,並用刀將古拉琦那又圓又光滑的頭部劃上一刀,趁古拉琦還未進行自我療癒時趕緊將古拉琦包裹著眾人的傷口,看看古拉琦在自我復原時會否一併治癒宿主。
戰姬們的血流入古拉琦那呈透明狀而且又滑又軟的皮膚,令古拉琦瞬間變成了一塊如紅寶石般閃閃發亮的可愛生物。
古拉琦睜大牠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眼神像吃到了美味料理的孩子一樣滿足,滋味地吸食戰姬們的鮮血。
古拉琦以吸食宿主的營養維生,費安娜的實驗就是要讓受傷的戰姬成為古拉琦的宿主,讓她們的神經系統直接與古拉琦的神經系統連結,然後讓戰姬控制古拉琦的觸手去控制機械義肢。
所以這個實驗的第一步,就是要讓戰姬們與她們的古拉琦好好相處。
費安娜沒想到第一步竟然已經困難重重。
古拉琦包裹著傷口所帶來的冰冷感與自我復原時造成的刺痛令很多受試者還未待到復原階段完成便忍不住甩開古拉琦,當中以辛尼的反應最為激烈,「別拿那古怪的東西碰我!」
無論費安娜與她的團隊如何耐心地說服辛尼,如何努力嘗試讓古拉琦治療辛尼的截肢傷口,她們甚至讓醫護人員綁住辛尼的雙手讓她沒法再扯掉古拉琦及襲擊研究人員,可惜還是沒用,辛尼依然頑強抵抗,她又叫又咬,又用尾巴勒著研究人員的頸部,情緒激動地大聲叫嚷:「竟然要強迫一個失去雙腿的人接受實驗,這個冷血的國家什麼時候才肯放過我,我操你們所有人!」
最後是費安娜不忍心看到辛尼的傷口因為過於激動而再度大量出血才叫停實驗,她讓醫護人立即治療辛尼,過程中辛尼仍然不斷掙扎,醫護人員必須讓辛尼吸入鎮靜氣體讓她昏睡過去,才能幫她治療傷口。
失去雙手的美妮雖然表現並不如辛尼般激動,但是她卻宛如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她坐在實驗室正中央,雙眼無神地任由研究人員擺佈。美妮的傷口即使順利被古拉琦治癒,但是她卻對費安娜的指令充耳不聞,她身上的兩隻古拉琦也變得失去活力、死氣沉沉地垂掛在她的手臂,令費安娜根本沒辦法得知她是否真的與古拉琦結合成功,不知道她是否已經可以操控古拉琦。
戰姬中唯有失去一隻前臂與一隻腳掌的穆默娃最為配合,而且實驗結果非常理想,穆默娃第一天便能夠控制代替她右手的古拉琦用觸手取得指定物品,令費安娜稍稍感到安慰。
「巴以巴城第二天,武裝機械義肢實驗手記。」費安娜正在寢室撰寫實驗筆記,「實驗結果與我們原先的設想吻合,古拉琦的確會一併治療宿主的傷口。即使在自我復原過程完成後,將古拉琦與受試者分開,受試者的傷口依然沒有復發。然而我們發現古拉琦只能治療面積比牠頭部小的傷口,因此要治療如截肢般大面積的傷口,必須使用大隻的古拉琦。可是越大隻的古拉琦從宿主身上吸取的營養與能量就越多,宿主必須時刻補充能量,否則輕則感到容易疲倦、嗜睡,重則則有可能會一直被古拉琦吸食體內營養以致死亡。這實在是一大安全隱憂,要是在戰鬥期間戰姬沒法及時補充能量,那麼古拉琦便會反過來成為戰姬的奪命咒。」
合上實驗筆記後,費安娜躺在床上,陌生的房間失去工作中和後,瞬間變得空蕩與寂寥,孤寂不斷向她撲擊而來,費安娜強迫自己入睡。
她調暗油燈後合上眼睛,尼爾的臉卻出現在漆黑之中。
費安娜還未告訴尼爾她的決定,甚至沒有告訴尼爾她來了巴以巴城,不過費安娜卻總在空閑時想起尼爾,想起他們以往的甜蜜時光。他以往令她有多快樂,如今就令她有多難過。
最令費安娜難過的是,每當尼爾出現在費安娜腦海時,尼爾身邊總會出現一個與她截然不同、而且比她更溫柔與善解人意,名為路易莎的女人。明明費安娜從來沒見過路易莎,但是路易莎給費安娜的印象卻是如此鮮明,她彷彿是宛如女神化身的存在,一個讓費安娜望塵莫及、自愧不如的存在。
挺著大肚子兼且一臉幸福的路易莎孕吐時,尼爾會幫她拎起頭髮,並一直輕掃她的背告訴她很快會沒事的;路易莎突然抽筋時,尼爾會馬上為她按摩;路易莎臨盆時,尼爾一直陪伴在側;路易莎餵孩子吃飯時,尼爾會在一旁為路易莎與他的孩子繪圖,以畫筆記下他夢寐以求的一幕。
費安娜體內的水份化成一滴滴滾燙的熱淚從她眼角流出。
—放手吧,費安娜,既然你一早已經決定了要為夢想而活,現在就是你必須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讓尼爾離開,讓他也實現他的夢吧,那個你沒法幫他實現的夢。
—可是心很痛呢,我這樣子有辦法繼續過正常生活嗎?
費安娜一直在內心說服自己放棄,眼淚卻流個不停。一想到尼爾眼中不再只有自己,費安娜的心就好像被人丟入無盡深淵般,一直沉一直痛,一直痛一直沉。
「啊!」費安娜終於忍不住哭出聲音來,可是她又不敢放聲大哭,要是被隔壁房間的同僚聽到的話,那可真是史上最令人尷尬的場面。
故此費安娜強迫自己坐起來,重新將油燈調亮,她知道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的話她應該會瘋掉的,與其瘋掉,她寧可回到書桌,將一切心思交托給工作,讓研究佔據她腦海的每一個角落。
可惜,費安娜終究還是失敗了。
她徹夜未眠,想給出幾個可以讓戰姬在戰場上快速補充營養與能量的方案,每當費安娜的思路陷入死胡同時,尼爾、路易莎與他們的孩子便會趁着那空檔闖入費安娜腦海,強迫費安娜旁觀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費安娜每次都必須用盡全身氣力去驅逐他們,然後再重新建立思路,如此反反覆覆,幾乎耗盡了費安娜僅餘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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