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見過無數大場面、指揮過無數戰爭的尼塔薩,收到奧莉嘉正身處他的寢宮的消息時還是表現得十分驚訝。翌日他立即召喚所有內閣官員,商討該如何利用珍妮花這次無預警的大膽行動。
翌日拂曉,所有內閣官員已各自由府邸早早趕來西維達王宮,聚集在前門排隊等候。時間一到,侍從引領通過檢查的內閣官員依次入宮,前往政事廳。
政事廳台階下,內閣官員分成左右兩邊,按身高由矮至高依序站立,靜靜等候尼塔薩的駕臨。
尼塔薩從寢宮出發,坐著由十二人合力抬起的國王專用轎子,沿著獨屬於國王的御路行進,到達政事廳。
政事廳的台階上,安放著金台,上面放有國王專用的黃金御椅。御椅兩旁的邊桌上早已放有排列整齊,擺放得成雙成對的麵包、香腸、水果、果汁、咖啡、酒瓶以及酒杯,以供國王享用。
御轎進入政事廳後,內閣官員必須保持彎身,安靜肅穆地恭迎國王。尼塔薩一落座,身後立刻有兩名女侍同步將柳橙汁分別倒入兩張邊桌上的玻璃杯。
女侍小心翼翼地倒果汁,以確保兩杯橙汁份量看上去一模一樣,達至尼塔薩嚴格要求的平衡與對稱。
內閣官員耐心等候尼塔薩喝果汁、吃香腸、吃麵包、喝咖啡、吃水果,某次一位新來的內閣官員因為不知道規矩,在尼塔薩還在喝咖啡的時候開口,惹得尼塔薩不高興,當天就將他貶職了。
每當尼塔薩吃完一份食物,侍女就必須立刻補上另一份,因為尼塔薩沒法接受眼前的事物不是成雙成對地出現,否則他會大發雷霆。
傳聞尼塔薩連挑選內閣官員時也以此為指標,只挑選身高、體型相差不太遠的人,免得帶來視覺上的不適感。
尼塔薩在一片寂靜與內閣官員的注目下享用完早餐後,開始啜飲威士忌,大家便知道會議是時候正式開始。這裡的內閣官員與奧莉嘉的內閣大臣恰恰相反,尼塔薩的內閣官員清一色是男性。
大部分的官員都表達出他們對珍妮花王后是次突發行動的擔憂,他們皆認為在和談會議上,設下陷阱擄走別國女王並將之軟禁在王宮這種舉動並不恰當,擔心會引起國際間反感,最糟糕的情況是給予奧以斯多國一個出師有名的機會,因而紛紛勸籲尼塔薩盡快釋放奧莉嘉回國。
「通通都是沒種的廢物!」尼塔薩向官員們怒吼,「我用得著怕那個小國會攻過來?還需要擔憂國際對我的看法?你們是白痴嗎?整片四方大陸都要看我臉色做人!」
官員們被嚇得紛紛噤口,不敢再與尼塔薩對視,免得遭殃。
「我要的是可以讓奧莉嘉投降並順從我的方法,要是你們沒想法的話我就讓王后取代你們所有人,因為她比你們每一個都有種多了。」
「趁奧莉嘉還在這裡的時候派重兵攻打奧以斯多吧,她們現在群龍無首,加上我們在巴以巴城的撤軍計劃如此成功,她們現在的兵力正弱,現在是吞併她們的大好時機。」蓄著落腮鬍,臉色紅潤的幕僚長說。
「可是現在國內局勢不穩,屬奧以斯多語區的森倫堡與旁邊的斯迪尼西亞已經出現獨立運動組織—」「是叛軍、暴徒。」尼塔薩打斷內政大臣的發言,「請注意你的措詞,大臣。」
「抱歉,陛下,是我疏忽了。」戴起眼鏡、長相斯文的內政大臣向尼塔薩欠身後繼續說,「森倫堡與斯迪尼西亞的暴徒不斷發起武裝運動要求自治權以及結束那納國的佔領,要是我們於此時派兵攻打奧以斯多,恐怕會不夠兵力鎮壓當地的暴力行動。再說,要是當地暴徒知道我們軟禁了他們的前女王,一定會引發更多更激烈的武裝衝突,因此臣下建議暫時將奧莉嘉在那納國的消息封鎖,也絕不可以讓奧莉嘉知道奧以斯多語區的示威活動,因為要是他們聯手起來,那畫面是我們最不欲看到的。」
「我們真的能確定奧莉嘉與那些暴徒完全沒有關係嗎?會不會是奧以斯多國一直暗中資助當地居民進行反抗運動?再說這頭出現暴動,那頭奧莉嘉就來了那納國,時機未免太剛好了吧?」一臉肥肉,腰間贅肉快要擠爆軍服鈕扣的陸軍司令質疑。
「這方向我們當然有調查過,但是暫時沒有證據顯示這是一場由外國勢力引發的暴動。當然,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們也絕對可以將這些暴力事件歸咎於奧以斯多國。」情報大臣如此回應。
「我們是不是有點離題了?陛下想知道的是有什麼方法可以勸誘奧莉嘉投降。」善於察言觀色的外交部部長史汀看到尼塔薩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後趕緊說。
「奧以斯多不是很缺男人嗎?要不我們送一堆男人給她們配種,只要在床上讓那群飢渴的女人舒舒服服,一切自然就好辦,包括那個寡婦奧莉嘉在內。聽說奧以斯多國國王死後,她寂寞得與一個平民歡好並誕下了小兒子,竟然讓平民的血沾污王室的血統,她還不是想男人想得瘋了嗎?」幕僚長開始在腦海幻想著奧莉嘉在床上的活躍模樣。
荒唐的是,眾人竟然真的在思考這個荒謬的提議。
「這樣的話,是不是趁現在行動比較好?派一些年青力壯的男侍官到東翼好好服侍奧莉嘉,讓她開心開心,說不定她玩得太開心的話會捨不得離開。用男侍官換一個國家,多划算!呵呵呵。」陸軍司令吸了一口雪茄,摸摸大肚子,笑嘻嘻地說,他的話也引來其他大臣壞笑起來。
「那麼你是要我幫奧莉嘉找男妓嗎?這是哪門子的扯皮條外交政策?你不嫌丟臉我嫌。再說,我也是平民出身,幕僚長是否也認為我沾污了王室之名?」尼塔薩冷冷地說,嚇得所有人立刻收回笑容。幕僚長更加膽顫心驚,張口結舌,只能本能地雙膝跪地求饒,「國王陛下,臣下沒有這個意思⋯⋯臣下只是在說奧莉嘉而已,臣下絕無侮辱陛下之意。」
尼塔薩不發一言,以尤如刀刃般的鋒利眼神瞪著幕僚長,幕僚長立即重重地磕頭,磕完一下又一下,即使已經頭破血流仍然不敢停下來,只是不停重複說著:「陛下饒命,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其餘內閣大臣只是冷眼旁觀,靜待結果,一副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表情。
「眾大臣,你們意下如何?大家認為幕僚長有侮辱本王之心嗎?」
眾人面面相覷,大家都在暗地計算著到底將幕僚長救回來,還是任由他受罰哪個比較符合自身利益。
前車可鑒,要是尼塔薩將其定罪的話,即使不用坐牢,幕僚長這輩子必然沒法再當官,就連其家人都要馬上被調至動搖藍血區,重新由社會中層往上爬。如此一來幕僚長之位便會空出,而內閣裡面不少成員早已覷準這個位置,也已經等著有人出事好久了。
各人思潮湧動了好一會兒後,內政大臣先拔頭籌開口道:「任何人膽敢有辱陛下英名,臣下都恨不得將之煎皮拆骨,請求陛下讓臣下親手處決這個奸臣,以保陛下英名。」
額頭傷口的血已經遮蓋住幕僚長原本的臉容,他用血紅的雙眼怒視內政大臣,幾乎想衝上前殺了對方。
內政大臣一來便出了個大狠招,其他大臣完全沒想過他會有此一著,現在無論說什麼都會顯得乏善足陳,可是又不能示弱,只好一個說得比一個誇張,以求挽回分數,「臣下此刻心如刀割,要是這奸臣沒有得到應得懲罰,臣下寧可切腹自盡。」「陛下曾經在暴政手中拯救整個國家,此奸臣卻竟敢侮辱他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該當何罪!」
各大臣忙著示忠,令政事廳有如市集般吵吵嚷嚷。幕僚長將這些人的嘴臉銘記在心,他發誓即使在黃泉之下也要向這幾個奸詐、無恥之徒報仇。
尼塔薩舉手以下令眾人安靜,然後以平靜的語氣說:「各大臣所言甚是,而且大家對本王的忠心,本王已經明瞭。不過依本王的看法,幕僚長只是開了一個無心之失的玩笑,並非有意羞辱本王,本王亦不打算對他處以任何懲罰,各大臣認同本王看法嗎?」
事情鋒迴路轉得令人難以招架,就連撿回一命的幕僚長也一時間沒法接受自己竟然能繼續以幕僚長身份步出政事廳,而選錯邊站的眾大臣更是狼狽不已,剛才每個人都個激動得臉紅耳赤,現在卻臉如死灰,臉色變得一時蒼白一時鐵青,色彩斑斕得令人忍俊不禁。
尼塔薩從來不會放過任何讓其他人內鬥的機會,不論是民眾、部下,還是外國王室。他很清楚部下要是團結一致,他的王位便沒法坐穩,這也是當初先王所犯的錯,才令他有機可乘,集結勢力,最終成功造反。
剛才他已經清楚令幕僚長知道該與誰為敵,也讓眾人知道誰最有野心並且不顧同僚情誼,因此留幕僚長一命,使其成為催化部下之間權鬥的棋子,比起取其性命更有意思。
接下來尼塔薩只要再搧風點火,那麼部下們就會忙著內鬥,而不會萌動謀反之意。
「陛下英明,果然是明察秋毫的賢君!臣等定必為陛下鞠躬盡力,死而後已。」站在最前頭,年資最長的外交部部長史汀放下枴杖,率領眾人跪下,以結束這一場鬧劇。
尼塔薩瞄瞄桌上的東西,發現兩杯橙汁並不對稱,一杯多一杯少,他盯向身後的侍女,剛才只顧著看戲忘了留意桌上情況的兩名侍女驚慌地立馬上前添加橙汁,尼塔薩卻說:「太遲了,關進大牢。」
持刀守衛立即上前拖走兩女,兩女哭喊求饒的聲音響徹政事廳,眾大臣沒有一個人敢抬頭,更別說是站起來了,他們窩囊的身影讓尼塔薩看得心煩。
—只要本王一聲令下,馬上就可以下令處決你們這群白痴,但是本王卻沒有這樣做,本王真是個仁慈英明的賢君啊。
尼塔薩忍不住在內心稱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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