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撐到天亮,儘管費安娜早已習慣通宵工作,但這次卻是頭一次要她通宵達旦承受自己施加給自己的精神虐待,令她筋疲力竭,精神恍惚,尤如一具行屍走肉般來到實驗室。同僚們看到她的不妥模樣都擔心不已,可是每個人都以為她只是為了研究而徹夜未眠,沒有人知道她正在經歷怎麼樣的情緒風暴。
縱然團隊間都有商討過是否該將辛尼、美妮還有另外一位情緒仍然不穩定的戰姬於實驗名單中剔除,然而費安娜卻堅持讓她們留下來,因為這一刻奧以斯多國最需要的就是戰鬥力強勁的戰姬,「即使是要吊起她們,我也必須看到成果。」費安娜神情冷酷地說,團隊無不感到一股不對勁的寒意。
有見及此,團隊只好繼續派人從病房帶辛尼到實驗室。在輪椅上的辛尼依舊吵鬧不休,更抓傷了帶她來的研究人員,研究人員只好與醫護人員合力用床單將她的雙手和尾巴反綁才出發前往實驗室。為避免鬆綁後會帶來的麻煩,費安娜決定就這樣開始第二次實驗。
「放開我!女王的走狗!」
「辛尼戰姬,請控制一下你的情緒,過於激動對你的傷勢與實驗並無幫助。」費安娜神情淡漠地說。
「操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欠幹女人!」辛尼向站在遠處監視實驗過程的費安娜大吼,不過當情緒激動的辛尼看到費安娜那憔悴的面容後,辛尼竟然安靜下來,不發一言地瞪著費安娜。
辛尼的眼神與反常態度令費安娜深感不安,其他人也覺得辛尼的舉動十分奇怪。
「原來如此。」辛尼語氣冰冷地說,「看來有人哭了一整個晚上呢。」
其他人不禁將目光移向費安娜,只見費安娜滿臉通紅,神色尷尬又難堪,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抿著嘴。
辛尼無視費安娜的難為情,繼續笑著說:「是因為男人對吧?真白痴!別告訴我你的男人移情別戀,令你傷心得躲在床上偷哭了一個通宵啊,我真的會笑死!哈哈哈哈!」辛尼笑得聲嘶力竭,她的每一下笑聲都彷彿在嘲笑費安娜的深情與痛苦。
被一個情緒不穩的瘋狂戰姬說中心事的費安娜羞愧難當,無地自容,她轉身逃離實驗室,辛尼的瘋癲笑聲卻在後面一直追趕著她。費安娜逃難似的不斷向前走,她很想哭但又怕會再次被他人揭發而拼命忍住。當她終於看到一個隱蔽的房間後,便馬上衝進去並緊緊關上門。
費安娜乏力地蹲在門後,氣喘不斷,不停問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不停問自己為什麼這輩子無論做什麼都做不好,不論是當研究人員、人家的女朋友,她都是那麼失敗。
突然,房門傳來幾下敲門聲,根本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躲在這裡的費安娜選擇不應門。
「我是穆默娃,你可以開門嗎?費安娜女士。」
費安娜思考了一會後,才起身開門。穆默娃一手掛著古拉琦,另一隻完好無缺的手則撐著枴杖,穩穩地站在門外。
「我要為我的隊友道歉,辛尼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模樣,總愛惹事生非,以激怒他人為樂,請你別見怪。」
費安娜搖搖頭表示沒關係。
「外界看初號戰姬隊總是很威風的樣子,但其實每個被隊長選中的人都各有各的性格缺陷,全部都是沒法在正常軍隊中生活,不是那麼容易被外界接受的人,我常常說我們的隊名應該改為問題少女收容所才對。」
費安娜很想追問穆默娃那麼她的性格缺憾又是什麼,不過人家好心來安慰自己,在這時候問這些好像有點不禮貌,所以她才作罷。
「不過要是可以的話,也請你多點體諒辛尼和其他人的心情吧。」穆默娃一臉誠懇地說,費安娜費解地看著穆默娃,穆默娃只好進一步解釋:「無論你有多興奮終於可以在人體上進行實驗,也無論你有多渴望完成這個研究,也別忘了我們剛剛失去了很多隊友,同時亦身受重傷,不論精神或身體都因為你的研究而備受壓力,希望你在面對我們時別忘記這一點。」
「我從來沒有忘記,要是我的態度讓你們認為我忘記了的話,真的很抱歉。一直以來,我都十分尊敬為國戰鬥的戰姬,所以在你們面前我只想表現出最專業的一面,令你們也能同等尊重我,所以要是我的態度引起任何誤會的話,真的很抱歉。」費安娜隆重地向穆默娃鞠躬道歉。「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我應該怎樣做才能令你的隊友們好好聽我講話呢?」
穆默娃聽到問題後忍不住笑了,「你真的問對問題了,你果然是一個聰明人。老實說,能夠讓這堆問題少女聽話的只有三個人,一個是隊長波希拿,一個是愛莎,不過她們兩個都不在這裡。」
「請問愛莎是不幸陣亡的副隊長嗎?」
「對,愛莎在大戰後不久已經加入了初號戰姬隊,如果說波希拿是這支隊伍的支柱的話,那麼愛莎就是這支隊伍的心臟,她一直默默照顧與觀察眾人,在隊員想放棄時嚴加管教,在她們難過時溫柔安慰,所以她的死對我們來說真的是一個沉重打擊。」
費安娜越聽越覺得羞臊,也許一直以來她只是自以為了解這些戰姬的心情,但其實她只是視傷亡名單為一堆數字,她忘了每個名字都有其背景、性格、愛好與個人故事,也忘了每一位陣亡戰姬在生者心中都有特殊的回憶與連結。穆默娃想必是察覺到這一點,所以才會特地來提醒她。
「愛莎聽起來是個很了不起的人。」費安娜由衷地說,直到這一刻,她才能稍微明白戰姬們到底失去了什麼。
「辛尼和梅麗莎也加入了初號戰姬隊十多年了吧,她們都是隊伍中的元老級人馬。我是最遲加入的,只有一年半左右。在初號戰姬隊裡面,從來沒有人申請休假的,因為即使放假她們也無處可去。軍營就是她們的家,隊友就是她們的家人,戰場就是她們的遊樂場。所以現在她們只是一群無家可歸,剛剛失去了重要家人的問題少女。」
聽著聽著,費安娜的心神彷彿離開了身體,飛出房間的窗戶,飄到空中,走進了初號戰姬隊在軍營的生活。
沒戰事發生的時候她們會聚在一起磨刀磨劍,夏天時會一起到河邊洗澡、游泳,天氣冷時會圍在火堆旁邊一起喝熱可可、聊八卦,也會互相幫對方剪髮、美容、按摩、修補衣服鞋襪,偶然會交換首都的最新潮流資訊,讓自己不會落伍。她們常常一起說笑,也常常起爭執,但是無論她們之間鬧得有多兇,只要一上戰場她們就會變成能把生命交託給彼此、能夠絕對信任對方的存在。
這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與人之間能夠建立的最深厚的信任與牽絆,也許費安娜渴望的不是為國效力,她渴望的是能夠體會這種超越言語能夠形容的情誼。
「你沒事吧?」穆默娃問突然間陷入沉默的費安娜,費安娜感到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事,對不起。不過請問誰是梅麗莎?」
「她就是能夠令初號戰姬隊隊員聽話的第三個人,不過她現在被關在監獄中。」
費安娜震驚得雙眼撐大,「監獄?為什麼?」
「悲劇發生的那天,梅麗莎趁亂闖入囚禁戰俘的牢房,用斧頭砍死了那納國的戰俘,令她即將面臨軍法處置。不過如你所見,現在城內仍然一團糟,還沒有人有空處置她。」
費安娜的希望再次破滅,「能令隊員聽話的三個人都不在,那豈不是無計可施嗎?」
「辦法不是沒有,只要軍隊的最高負責人願意特赦梅麗莎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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