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4. 一點線索

安排檢查的指令剛傳達出去，一通電話就火速打來。

帥醫師聽完電話，匆匆起身說：「抱歉，請兩位稍候，有住院病患急需我處理，我會盡快回來。」

維珥當然沒問題，馬俐舒更沒問題，一顆戀愛腦早已被帥醫師迷得七葷八素，對方說什麼都好。維珥不由搖頭感慨，也不知是誰的腦子比較需要被診治一番。

系統沒好氣，「你好意思說別人？」

論戀愛腦，它還沒見過有誰比宿主更殘的。

維珥十分理直氣壯，「當然好意思，那個讓我戀愛腦的混蛋又還沒來！」

「……」

好像挺有道理的。

而且那個「還」字就很有靈性，讓系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沒來＝絕對會來！

這時，馬俐舒的手機響起，是停好車趕來醫院的王子問他們在哪。馬俐舒回完，隨口說了一句：「你真慢！」兩人就在電話裡鬥了起來，一句接一句地互相嗆聲，全是沒營養的內容。

維珥失笑搖頭，暫且不理這對從小吵到大的歡喜冤家，逕自閉上眼調息。他以精神力緩緩沖刷幾大脈輪後，接著往精神識海沉去，一股能量便自然而然地往四面八方擴散。

剎時間，除身旁的談話聲外，整間醫院的所有聲音盡數灌入耳膜，大從走道上快步走過的步伐、門外等候區的人聲交談，小到樓上樓下的呼吸聲、隔壁棟住院大樓的低聲竊語、遠在急診區的救護車聲……都如浪潮般席捲而來。

「咳！咳！咳！」

「吃這麼久的藥都還沒好，這家醫院到底有沒有用？」

「我還有幾個月？」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不要再叫了！啊啊啊――」

「又來了，那聲音又來了！」

「好癢……好癢啊……到底是什麼東西？好想抓出來……」

「救……救救我……」

「又餓了。」

本該沉靜的眉頭微微一蹙。

飽滿的情緒透過聲響傳來，無一不充斥著濃烈的恐懼、憤怒與絕望，清冷的空氣混雜著酒精與消毒水的味道，卻始終沖不淡自他踏進醫院後就徘徊不去的淡淡血鏽味。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對了，怎麼沒有新生兒的哭聲？難道這家醫院沒有婦產科？

忽然，熟悉的波動自遠處閃現。

維珥倏然睜眼，一雙藍眸熠熠生輝。

是精神力！

「我出去講個電話。」

他抓起手機裝作有人打來，就拋下馬俐舒奪門而出，朝接收到波動的方位急奔而去，同時釋放精神力，試圖向對方發出訊號。

半年了！

冒著精神體受損的風險來到人界，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世界裡，抱著傷小心翼翼地求生存，邊盡可能不著痕跡地搜尋失蹤親人……如今，他終於有一點線索了！

方才那能量波動雖然微弱，但絕對是精神力沒錯，那是只有他們星子才擁有的能力！

放出去的訊號沒收到回應，他加快速度，奔過幾道迴廊，穿過銜接兩棟大樓的橋樑，又轉過數不清幾次的彎，終於來到那波動曾經出現的地點。

然而，冷清的走廊只有一排空蕩蕩的藍色塑膠椅，椅子上坐著一位扶著點滴架的老人，除此以外，便空無一人。

維珥閉了下眼。

老人年約六十幾，骨瘦嶙峋，面容黯淡無神，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生氣，何況維珥早已熟記所有落難星子的照片，沒有一位星子能對得上眼前這位老人家。

倒是老人腿上有一隻小花栗鼠，正埋頭搓著爪子洗臉，看起來靈動可愛，也不知是怎麼瞞過醫院被偷帶進來的。不過，人類如何違規都是人類自己的事。此刻，維珥心裡只有那名失去蹤跡的同胞。

他抿了抿唇，蹲下身輕聲問：「伯伯，請問剛才有沒有人經過這裡？」

老人原本正低著頭看小花栗鼠，聞言緩緩抬起頭，用一雙混濁的眼眸注視維珥。那眼睛有些怪異，不僅瞳孔異常黝黑，還隱隱流動著什麼。

維珥等了一會，沒等來回應，也無法確定對方是否聽見問題，只好緩聲再問一次。這回，老人終於有點反應了，卻是動了動嘴唇，也不像是為了說話，而像要吃什麼般上下一張一闔著，乾癟的嘴巴裡沒有一顆牙齒，也不知是全蛀光了，還是怎麼回事。

老人張闔了半天，最後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啞呻吟。

維珥下意識退開幾步，從那聲波感應到一股極不舒適的森冷與腐朽，不由寒毛一豎，但見對方一身濃重死氣，顯然生命已到了盡頭，恐怕也回答不了問題。

他嘆了口氣，直接在走廊上閉上眼，再度釋放精神力，試圖捕捉殘留在這小片空間裡的訊息。

教他詫異的是，不論他如何感應，都沒見到有人經過。

怪了，那絲精神力波動是怎麼來的？

他不死心，索性催動更多精神力，擴大感應範圍。

「嘀！」系統發出警告，「宿主元神尚未康復，請勿施展大範圍技能！」

不是元神，是精神體。

但維珥沒空理它，逕自將精神力往走廊兩端的盡頭與岔路延伸而去。他的眉頭緊緊皺起，曾殘留在這片空間的大小訊息，亦在腦海中零碎飛閃。

沒有……不是這裡……那裡呢？

就在眉心的刺疼逐漸擴大，即將朝腦袋深處蔓延時，一隻手就拍上他的肩膀。

「喂！你在這裡幹嘛啊？」王子一手搭著他的肩，納悶地左張右望，「瑪麗呢？她不是說你們還在診療室？」

「……」

感應中斷，維珥無奈地睜開雙眼。雖然他早就察覺到王子出現，但難免抱持一線希望，企圖趕在被對方干擾前找到線索。可惜了，這整條走廊還真不是普通的冷清，也不知那老人家為何要跑到這裡遛寵物，更不知道――

「你怎麼跑到這了？住院部跟門診部又不在同一棟樓。」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王子，邊在顱內跟系統吐槽：「幸好這傢伙還有一張好看的臉。」

系統：「……」

怎麼？不好看就頂爆他肚子？

因為顏值而保住一條小命的王子，推了下在室內也不肯脫掉的帥氣墨鏡，「我怎麼知道？這家醫院的路線有夠複雜，我繞了半天都找不到門診部，還差點被一個神經病咬。」

維珥詫異，「咬？」

「對啊！」王子抓了抓頭，「就突然從病房裡衝出來，幸好我閃得快，護工也抓得及時，沒被他傷到。走啦走啦，先去找瑪麗，這裡冷氣也開太強，都快冷死了。」

維珥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心放棄，然而方才動用太多精神力，腦門又開始抽疼了起來，的確不宜再繼續。隨即，他又轉念一想，至少已經知道有星子跟他在同一個城市，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再遇到。

正當他準備要跟王子離開時，藍眸不經意一瞥，就見老人仍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心頭不由浮現一絲怪異，總覺得那雙眼裡……似乎還藏著另一道他說不上來的視線。

王子見他不動，也往老人瞥去一眼，接著快步拉著維珥離開，邊緊張地小聲說：「不會是被認出來了？快走快走，就說你沒事到處亂跑幹嘛啊？」

雖然天籟之星的觀眾多集中在年輕人族群，但也有不少叔叔阿姨輩在看，難保不會剛好有哪家長輩湊巧在電視上看過他們。

王子的猜想也不無道理，維珥再度捏了下口罩的鼻樑條，用精神力往臉上多糊一層路人濾鏡，這才拉著差點又走錯方向的王子回歸正途。

――他沒發現，注意他的不僅有老人，還有那隻從爪爪縫隙偷窺他的小花栗鼠。

等回到診療室時，帥醫師已經回來，正跟馬俐舒相談甚歡。王子嘴巴一撇，就強行介入施展陰陽大法，一秒讓馬俐舒破功，並毫不意外地上演一齣你追我打的動作片。

帥醫師十分鎮定，且人帥心善，很快就幫維珥做好一連串全方位的檢查，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他應當是以前過於沉迷二次元，加上車禍產生心理陰影，使得認知錯亂，分不清現實與虛擬，建議做心理疏導，平日要對他多叮囑幾句：「醒醒吧阿宅，你沒有系統，不要說穿越就穿越。」

對此，維珥也十分鎮定，表示會努力恢復記憶，認清現實。

系統嘆息了，「沒想到這年頭，當個精神病患都好過當穿越人士。」

維珥冷笑，「是啊，我真是謝謝你了。」

「……」

＊

下午的練習不用去，還在鬧頭疼的維珥，一跟王子和馬俐舒分開，就直接回宿舍睡覺，打算恢復一下差點被自己榨乾的精神體。

兩人合宿的房間，以格板劃分成兩間獨立臥室，空間不大，但起碼清靜。此時大家都在練習室，整層樓都沒有人。

可惜維珥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畢竟有個AI在故障，一閉上眼就是那些修真仙人飛來飛去的凌亂畫面。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夢裡還不時有巨大的紫紅雷火往自己身上打，打得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星靈跨維度托夢，暗示他該去做個電療修復精神體。

等醒來時，天都已經黑了，自己也睡得一身是汗。

他先是施展音法掃去一室悶熱，再取出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打開蓮蓬頭，讓微涼的水噴灑在肌膚上，舒緩整日下來的乾燥與渴意。

身為海系的塞壬星子，饒是他擁有S級精神體，也不喜過於曝曬的日光，幸好他所在的城市靠海，氣候偏濕，還不至於讓他太過難熬。

閉上雙眼，感受被甘霖滋潤的暢快，他忍不住哼起家鄉小曲，輕輕地在水柱中搖擺。

濺落在磁磚上的水珠緩緩飄起，牆上的溼意亦凝結成細珠，每一粒皆似蘊含著生命，隨曲調凌空飛舞，最後圍繞在歌者身邊輕巧流轉，像極五線譜上的流暢旋律。

這是一場無聲伴有聲的表演，直到門外響起室友的拍打聲。

「維珥，你好了嗎？」

室友叫邵炳，相貌平凡，還算斯文白淨，性格內向木訥，說話總是畏畏縮縮，但他此刻的語氣卻有點急，「我快憋不住了。」

水舞「嘩」地盡數散落，維珥睜開靈光退去的雙眼，關掉水龍頭，揚聲回應：「馬上。」

為免讓人起疑，他低念一聲音法，浴室的溫度隨即提高，積水化作蒸氣冉冉升起，就像他剛洗過一場熱水澡，才匆匆換上衣服離開。

受過清水的滋潤，精神總算是好多了，頭疼也消失了。維珥心情大好，一關上臥室門，就腳尖一點，縱身飛撲，以精神力操控風元素，將自己懸在半空中，來一個海豚打滾。

塞壬是以海系種族為精神體的星子。維珥是海豚族與河豚族的混血兒，繼承了海豚族的天性，熱愛衝浪翻滾，不過隨著精神體的進階，肩上的責任逐漸增多，那份歡脫好動便越漸收斂，只在私下無人時偶一放縱。

藍眸金光一閃，他放出精神體半具現化，穿著褲子的修長雙腿就變成粉色魚尾，在空中愜意擺動。他抬手伸了個懶腰，將腰身連同尾巴彎成一個漂亮的月牙狀，而後前後擺動，享受這一天最放鬆的時刻。

這時手機震動，螢幕跳上群組訊息通知，緊接著又是一連串震動。

瑪麗：「我餓了。」

王子：「你豬啊？」

瑪麗：「偷買泡麵的閉嘴喔。」

王子傳來一個連結，是一家有四星好評的深夜燒烤店，就在附近。

瑪麗：「餓了。」

王子：「幹！泡麵打開沒有調味料！」

瑪麗大笑。

瑪麗：「這家店有烤魚耶，維珥最愛吃魚了。」

王子：「和牛啦！吃什麼烤魚？」

瑪麗敲敲小海豚，「去吧去吧？」

等維珥滾夠了，湊到手機前一看，兩人已經在討論菜單了。

「嘖！雖然已經吐槽很多次了，但我還是想說。」系統發出恨鐵不成鋼的聲音，「都晚上九點了，吃完就睡，再好的美食都要變成毒素，我的孩兒們為何如此糟蹋身體？」

維珥無語，「你還沒玩夠啊？該回來了吧，我的AI精靈，別入戲太深。」

AI精靈，是星子以精神力孵化出來的智能通訊助手，其性格不是與主人相似就是互補，自主性極高，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以人界的說法，就是AI成精，圖靈見了都要感動哭。

但也許是太有個性，一向乖巧聽話的AI精靈在故障後，竟變得面目全非，滿口都是本系統、宿主、任務，教他這個主人實在哭笑不得。

「請宿主注意用詞。」系統突然嚴肅起來，「AI是非自然製造出來的依附型生命產物，精靈則是人類虛構出來的奇幻生物，而本系統是凌駕所有生命體的真實存在。」

「……」

維珥相信帥醫生的診斷了。

認知失調的不是他，是他的AI！

但也是無奈，半年前他為了穿越位面裂縫，不慎耗盡精神力，還沒來得及調適狀態，就在上陸後發生意外，令精神體受損，才導致AI精靈運作失常，如今只能先陪對方玩玩角色扮演，等精神體康復後，AI應當也就恢復正常了。

「嗡嗡！」

手機群組的宵夜討論仍在繼續，馬俐舒和王子也輪番Tag他。

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午餐因為頭疼吃不下去，下午又一覺睡過了晚餐，確實該補充能量了。於是他回應：「現在去吃還來得及。」

瑪麗：「來得及什麼？」

王子：「他們開到凌晨兩點，來得及啦。」

小海豚：「來得及回來打坐三小時等消化完再睡。」

瑪麗：「……」

王子：「？？？」

瑪麗：「等等，我已經卸妝了，要先化妝。」

王子：「為什麼要打坐？」

瑪麗：「給我半小時！」

王子：「到底為什麼要打坐啊？」

小海豚：「五分鐘後門集合。」

回完，他也不管馬俐舒的哀嚎，就關掉螢幕，收回精神體，換上外出服，臨離開前還不忘盡一下室友的義務，敲了敲浴室門說：「我出去吃宵夜喔，有沒有要幫你買外帶？」

正在蹲馬桶的邵炳，低頭看看一坐下就凸起的肚皮，再想想維珥纖瘦的身材，就流下了羨慕嫉妒恨的淚水，「不用了，謝謝。」

後記：

我也流下羨慕嫉妒恨的淚水。

【下篇預告】《技術變差》，預計禮拜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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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米國度首發：02.01.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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