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忽然「滴答」一聲,我渾身一震,眼角餘光馬上對上了風乃的目光,她也明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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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開始流動了!那種壓迫感瞬間湧上來,像有一隻手把我的心臟整個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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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我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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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志豪還一臉茫然,他開口想問我:
「江承傑,現在到底——」
「別問了!」我吼了一聲,聲音沙啞而急促,「沒時間解釋!」
我一把抓住風乃的手,另一邊催促女孩們快跟上。樓道裡的霧氣還在翻滾,獵犬的低吼遠遠傳來,但我顧不了這些了。
時間——只有五分鐘!
腳步聲在樓梯裡急促地回響,我幾乎是拖著眾人往上一樓衝去。氣息像火一樣灼燒肺部,我腦海裡全是那張時刻表的畫面,分秒不停地在心裡倒數。
「快!一定要趕到站長室!」我心裡瘋狂地喊。
五分鐘。
如果我們錯過這五分鐘,列車必然會脫軌。那麼,一切就全都結束了。
——這是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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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衝上了一樓,氣息還沒喘勻,就被眼前的一幕狠狠攫住了視線,站長室門口,犬飼筆直地站著,他一手攫住一具身影的脖子,那人被吊了起來,雙腳無力地垂著,在空中顫抖。鮮血沿著頸部傷口汩汩滲出,滴落在地板上,濺起深紅的水花。那身影的手指無力地顫動著,像斷了線的木偶,軟弱、無神。血腥的味道刺得我喉嚨發緊。
而在昏黃的燈光下,我看清了犬飼的臉,不,應該說,那已經不是臉。那張原本熟悉的面孔被拉扯、壓縮得變形,五官擠成一團,眼睛像是被人從內側撐裂,嘴角裂到臉頰,仿佛一張被無形之手狠狠扭壓的面具。濃稠的血從縫隙間溢出,他卻像享受一般,用舌頭緩慢舔過手裡那把泛著寒光的刀。
「……承……傑?」辜志豪的聲音顫抖著從我背後傳來,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卻在看清那被掐住的人影時,聲音猛地拔高。
「那是……徐藝馨!」
徐藝馨,那雙睜大的眼睛正對著我們,裡頭只剩下恐懼與逐漸渙散的光,口中滿是血沫,卻無法吐出任何聲音。
而犬飼,依舊面無表情,仿佛一具空洞的容器,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我抬起右手的金色斧頭,左手死死握著菜刀,直接撲向犬飼。他的身影像幽靈一樣閃過,我的斧刃狠狠劈在他肩膀上,只碰到空氣的瞬間傳來刺耳的摩擦聲。下一秒,他的拳頭像鐵錘般砸向我的胸口,我整個人倒退兩步,感受到骨頭微微震動的疼痛。
我猛地一個橫掃,斧頭撞上他的手臂,金屬撞擊肉體的震動直透到我的肩膀,手腕幾乎被震麻,但我咬牙不讓自己倒下。左手菜刀毫不留情地反握刺向他的側腹,他身形一扭,刀尖劃破空氣,擦著他的肋骨邊緣,帶出血腥的金屬味。
他狠狠一刀刺穿了我肩膀,疼得我整個人晃了兩下,但我沒有停,連續出拳、劈斧、刺刀,每一次都像要把所有憤怒都砸進去。他也瘋了似的揮刀,以刀柄重擊,刀刃揮砍,每一次碰撞都帶著骨肉碎裂的聲音,血液濺在地板和牆壁上,濺得我額頭也沾滿了黏膩的紅色。
風乃趁亂跑到站長室內,手指在調度機器上滑動,發出微光,我知道她只有這一次機會。艾爾維絲不停開火,子彈打在犬飼四周,金屬迸裂,火花四濺,牽制著他的動作。溫爾絲穩穩護住風乃,血液沸騰,心跳像要炸裂般,斧刃撞上他的肩膀,骨頭被震得咯咯作響,菜刀刺入他的衣角和肉中,帶出濃烈的血腥味。我幾乎看不清他的臉,只感覺他每一個攻擊都快要壓制住我。
我退不了。
沒逃跑餘地。
只有一次機會。
他一個轉身,想把我甩開,我抓住他的手臂,用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把他震得踉蹌後退,刀也飛了出去,我順勢一斧劈下,斧刃砸在他肩膀上,肉碎骨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鮮血噴濺到我的臉上、衣服上,黏膩又刺鼻。
我再也不管疼痛,左手菜刀直接反握,猛地插向他胸膛,感受到刀尖刺入肉體的阻力和微微的震動,他嘶吼一聲,拳頭打在我肩膀上,我的肩膀像要裂開,但我死死穩住腳步,斧頭和菜刀交錯揮舞,血光閃爍。
我正要再度揮斧時,腳踝猛然一痛,獵犬從影子裡竄出,犬齒死死咬住我的小腿,撕裂肌肉的痛楚瞬間竄上腦門。我一聲怒吼,想踢開牠,卻慢了半拍。犬飼像一條惡鬼般撲上來,抓起落在地上的刀。冰冷的寒光在我眼角閃過,下一秒——
刀刃從我右肩劈下,血肉撕裂的聲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我感覺整個肩膀像被生生劈開,骨頭斷裂的痛徹骨髓,血如噴泉般濺灑,熱騰騰的液體立刻順著胸膛與手臂狂流而下。我的右手斧頭差點脫落,手臂幾乎失去知覺。
我強忍著痛,喉嚨裡只能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幾乎站不穩。餘光裡,我看到辜志豪正跪在血泊之中,雙手死死摟著那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的徐藝馨。他不斷搖晃她,喃喃喊著她的名字,眼淚像決堤一樣不停墜落,聲音裡滿是絕望與破碎。可徐藝馨沒有任何反應,鮮血還在從她脖子流下,把志豪的雙手染得徹底通紅。
「……不行,不行啊,為什麼沒有用,這麼多道具都沒有用……」他聲音顫抖,但下一刻,他硬是把自己拉回現實。
雙腿顫抖著撐起,眼睛滿是血絲與怒火。他抬起手,狠狠甩出苦無。鋼鐵破空聲刺耳,苦無疾射而出,直奔犬飼的臉。
犬飼瞳孔一縮,揮刀橫檔,金屬碰撞火花迸濺。就在這時......
刺耳的煞車聲轟然炸響。
那聲音像從地獄裡撕裂出來,鋼鐵摩擦地面的尖叫充斥整個車站。地板震動,空氣彷彿被撕裂般顫抖,我心臟也隨之狠狠一抽,呼吸一瞬間停住。
糟了!五分鐘已經到了!
「快!進站長室!」
我嘶吼著,嗓子因為撕裂的疼痛而沙啞,卻逼著自己把聲音撐大。艾爾維絲攙著我,溫爾絲架著風乃,我們幾乎是拖著身子衝進去的,下一秒,烈焰與衝擊波像野獸撕裂大地,玻璃瞬間炸碎,鋼筋水泥掀起,重重的石塊瘋狂砸落,我一把抱住女孩們,把她們牢牢壓在懷裡。石塊砸在背上,痛得我眼前一陣發黑,骨頭都像要被碾斷。可是我死死咬著牙,哪怕身體被壓得喘不過氣,哪怕血從肩口和頭皮不斷流下,我也不敢鬆手。
建築震動、坍塌,耳朵裡全是轟鳴和崩裂聲。那一刻,我以為我們會葬身在這裡。可就在最後一塊梁柱倒下後,轟鳴慢慢退去,一切,安靜了。
我還活著。
還沒死。
還好好的,雖然很痛,但是......還活著。
她們也還活著。
胸口因為壓力和驚懼起伏得像快要爆裂,然而心頭那股僥倖卻立刻被冷意壓下,視線模糊,我看見犬飼整個人被幾塊巨石壓著,沒有動靜。
辜志豪……他躲在角落裡,意外的沒受傷,滿臉血污,卻還撐著站起來。
就在我還想吐出一口濁氣時,風乃忽然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風乃!等——」我伸手,卻力不從心。
她腳步越走越快,最後直接加速衝向外面。艾爾維絲架著我,我拖著傷重的身體勉強追上,火光與濃煙撲面而來,熱浪烤得眼睛刺痛,翻覆的列車在烈焰中燃燒,鋼鐵扭曲,黑煙直衝天際。就在那一片地獄般的場景中,風乃撲倒在一處焦黑的斷鐵旁,雙膝跪地。
她哭了。
聲音壓抑卻撕心裂肺,眼淚一顆顆砸落在灰燼中,立刻被蒸乾。
「……媽……」她哽咽著,整個人幾乎窒息,「死了,還是死了……」
沒能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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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重置時間,沒能改變結果。所有努力,到頭來什麼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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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能救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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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乃跪在烈火與殘骸中,哭聲終於崩潰成嚎啕。那種哭聲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隨著她情緒的失控,腳下的世界開始震裂,周圍的火光一瞬間扭曲,劇本的邊界開始崩塌,我親眼看見地面像玻璃般碎裂,黑色的裂縫中竟有無數的列車憑空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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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撞擊,刺耳的汽笛聲,金屬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接連爆炸開來。列車從天際與裂縫中瘋狂墜落、衝撞,巨大的車體擦著我們的頭頂飛過,落地的瞬間掀起狂暴的氣浪,鋼軌被碾斷,火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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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閃開!」我死命咆哮,拉著艾爾維絲和溫爾絲翻滾到一側。石屑與鋼鐵碎片割開皮膚,血和火味混雜在一起。
我驚恐地瞥見,風乃的手臂上,竟浮現出和我相同的藍色紋路。
如果我沒猜錯,這些列車是風乃的情緒導致的。
得讓她冷靜下來才行!
「風乃!冷靜下來!聽我說!」我嘶吼著,一步步朝她靠近。可是她根本聽不見,她的瞳孔渙散,淚水不斷滑落,整個人沉浸在無法自拔的絕望中。
落腳點越來越少,列車不斷地呼嘯而過,隨時可能把我們徹底撕碎。
我急了,心臟狂跳,嗓子都要撕裂,卻無法喚回她的理智。
「……艾依爾絲特!」我轉頭,幾乎是咆哮般喊出聲。
艾依爾絲神情一震,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伸出雙手,纖細的手指結印,低聲咒語隨之響起,那是人偶術,一個非必要我不想讓她對人使用的魔法。
但現在不是拘泥於這個的時候了。
淡淡的紫光籠罩在風乃身上,她身體一顫,掙扎著想甩開,卻最終還是軟倒下來。她的瞳孔慢慢失去焦距,意識被強行壓制,呼吸逐漸趨於平緩,四周那些狂暴的列車、扭曲的火光全數消散。坍塌的景象恢復如常,耳邊傳來嘈雜的人聲、遠方的汽笛聲、還有人群的腳步聲……世界重新拼湊回「正常」的樣子。
離開劇本了?
結束了嗎?
一切都結束了嗎?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就在我神經放鬆下來那一刻,我感到身體一輕,力量徹底流失。
低頭一看,鮮血已經把衣襟和褲腿染透。肩口的傷口、背上的裂口在流血,呼吸急促,眼前發黑。
「……太好了……」我喃喃吐出,視線最後停在女孩們身上。
隨後,一切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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