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鼻腔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天花板刺進眼裡,左肩被厚厚的繃帶綁死,像壓著一塊沉石。醫院的心電監測滴答作響,提醒著我還活著。
……說實話,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被送進這種地方。
以我現在那不正當渠道的身分,要是被這種大醫院嚴格審核,早就穿幫了。可不知為什麼,這一次什麼問題都沒有發生。病歷被建立得乾乾淨淨,我的資料齊全得像是一直存在過一樣。
更離譜的是,風乃。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VRFVS43s
她理所當然地成了我的女兒之一,沒有任何質疑、沒有任何審查,護士、醫生甚至還會稱讚她懂事,安安靜靜的坐著陪我。
我本以為這些疑問只能留在心裡,可就在今天,有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推開了病房的門。
那聲音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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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月不見,變化還真是大啊......笨蛋老哥。」
我抬起頭,愣在當場。
那是我的親妹妹,江映。
「……江映?」我還有些恍惚,說出口的時候嗓音甚至帶著沙啞。
她卻像回家一樣熟門熟路,推門、進來、笑著打招呼。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江映順手接過艾爾維絲削的蘋果,啃了一口,還沒嚥下就模糊地回:
「媽說的呀。雖然我也搞不清楚你到底遇到什麼狀況,但看起來你好像現在挺逼不得已的……所以媽還特地找了劉叔,幫你把『身分』給處理了一下。」
她晃了晃蘋果,眼睛彎起來:
「當然啦,我也有出點力的!」
說完,她拉開床邊的椅子,啪地一聲坐下來。
「怎麼?」她偏著頭,眨了眨眼,笑得明亮,「不想看到你那可愛的妹妹嗎?」
我笑了笑,沒有想要說太多關於自己的事情,於是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少臭美了,先別說我了,你跟沐藍過得還好嗎?」
江映剛啃完一口蘋果,眸子一亮,語氣毫不掩飾:
「當然好啊!我們還是一如往常的很恩愛,你就別操心啦。」
我聽著,心裡某個角落輕輕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揚起:
「真好啊……」
江映卻馬上反擊,把蘋果咬下一半,指著我笑說:
「先別說我了,你倒是解釋一下,怎麼突然失蹤幾個月,回來還帶來四個小姪女?你把袁學姊放哪裡了?」
我乾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說來話長……但她們都是很乖巧的女孩喔。」
正說著,艾爾維絲和溫爾絲一前一後走上來,像是在排隊似的。艾爾維絲先彎了彎身,語氣端莊:
「初次見面,我是艾爾維絲,請多多指教。」
溫爾絲則笑得更活潑,手背在後頭晃了晃:
「我叫溫爾絲,爸爸最疼愛的女兒喔!」
接著,艾依爾絲特緩緩上前,略微行了一個奇怪但優雅的禮,聲音冷靜卻不失禮貌:
「艾依爾絲特,女兒之一。」
我側頭看向一旁的風乃,她依舊蜷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她沒開口,也沒有反應。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人偶術還沒解開,之前也並非沒有嘗試解開過,只是一解開,她的能力就會失控,接著獵犬會追了出來,雖然艾爾維絲等人迅速制伏,也靠著艾依爾絲特的魔法掩蓋了起來,但還是讓我很在意。
明明是劇本的生物卻能追到外面,說真的,這讓我十分不安。
難不成劇本還沒結束,這也是幻境之一?還是說,是其他更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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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病房的門在輕微的吱呀聲中被推開,我和江映同時轉頭望去,走進來的是辜志豪。她依舊穿得那套日常服裝,但眼神比起之前更顯沉重,江映很快站了起來,姿態自然卻帶著幾分警覺: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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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志豪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微微搖頭:
「沒什麼,只是來探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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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江映一眼,心裡已經有了打算。嘴角勉強帶出一點笑意,開口說:
「映,妳先回去吧。我想單獨和她談談。」
江映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抹不放心,但最後還是點點頭,只是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提醒我不要逞強。
病房的門再次闔上,只剩下我和辜志豪,空氣忽然安靜得壓抑,門關上沒多久,辜志豪就在我面前跪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東西,遞到我面前——一顆黑色的勾玉,表面光滑得像被深水磨過,卻在燈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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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
「我……我要拜託你,」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快要崩潰的懇求,「請你幫幫我救藝馨。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吧?」我愣住,還沒來得及接話,她又抬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全部是懇求,「只要你願意,我把這個東西送給你當報酬。這個勾玉……能夠抵擋一次致命的傷害。拜託了,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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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顆小東西,感覺它的冰冷從指尖傳到胸口,想起了被砍斷的肩膀、被炸裂的月台、風乃那張被痛苦撕扯的臉。想起徐藝馨頸間的血,還有辜志豪在她身邊無力的哭喊,良久,我伸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勾玉從她掌心接過。它比我想像中的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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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有辦法,但是......」
「我……我不能保證能做到。」我終於說,聲音低到像是從喉嚨裡挖出來的,「但我會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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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著點頭,握著我的手片刻才放開,我伸手往病袍內側摸去,從那個我一直不願多想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枚同樣沉甸甸的小東西,是我留著、極少人知道的那枚籌碼。表面沒有任何華飾,只有微微流動的光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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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放在她面前,語氣比剛剛更平靜:
「妳我確實有辦法,是用另一種東西,彌補劇本本身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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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志豪眨了眨眼,疑惑撲面而來:
「彌補劇本的缺失?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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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籌碼,是一位我曾經遇見的『神明』給我的。祂的名字叫恩亞。妳在克蘇魯神話裡找不到祂,似乎不是屬於這個體系的神,但實力?妳可以把它想成能跟奈亞拉托提普硬碰數回合的存在,甚至可能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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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從疑惑慢慢變成驚愕,再到幾分懷疑。我知道這難以置信,所以我不得不把話說得更具體些:
「恩亞和我有一個賭局的約定,可以把任何東西當作籌碼,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任何東西,換句話說,我可以用這枚籌碼,進入一個神的劇本哩,來去博得那一點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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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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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很大。恩亞......應該說那種實力的強者不太可能會無償揚手改寫現實。祂會要回等價的東西——可能是我們的時間、可能是某個記憶,或是更難承受的東西。我不能保證妳要的結果一百分,但這是我知道能改變劇本走向、讓死者有機會回歸的唯一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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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志豪低頭看著那枚籌碼,良久才抬起臉,聲音裡帶著顫抖卻有了決心:
「我願意和你一起去賭,那怕只是一點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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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聲音低得只剩我自己能聽見,「我會去下注,我自己也有想要尋回的人。但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贏了,或許能換回一個人;輸了,代價可能會遠超你我想像。妳確定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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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完全是為了幫辜志豪,我自己也有要賭回來的人——風乃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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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在這裡費盡心思去修修補補她破碎的心智,不如乾脆直接把她母親救回來。這是最快、最乾脆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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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要去的是恩亞的領域——一位能與奈亞拉托提普比肩的存在。那不是一般人該踏足的地方。帶著女孩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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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拿她們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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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想辦法安置好她們才行,艾爾維絲正細心削著水果,溫爾絲小心翼翼地替我收拾床邊東西,風乃依舊呆滯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辜志豪說:
「三天後,在之前的地方見。我會帶回答案。」
她想再問,但我揮了揮手,示意她先離開,門一闔,空氣終於沉靜下來。我抬頭望向天花板,心裡那股壓抑的東西被釋放了一些。
是時候了。
我把枕頭下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包抽出來,裡頭裝的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而是隨身的紙筆、護符、還有那枚籌碼。
「好了,別想太多了。」我低聲對自己說。
我扯下手背上的點滴針管,血立刻滲出來,卻被我迅速按住。推門走出去時,我只留下了一句話:
「麻煩了,辦理出院吧。」
護士把藥單、診斷證明、出院須知一張張塞到我手上,紙張在指縫裡皺成一團。走廊的燈白得刺眼,身上的繃帶與點滴孔像兩個不合時宜的標記,提醒我剛從生死邊緣掙回來。收拾行李的動作不大,只有幾件換洗衣服、那枚籌碼和一包簡單的應急藥品,卻像是把整個世界塞進一個口袋。
護士小姐輕聲囑咐我日後要回診,我只回了個點頭。出院櫃台的人無奇地微笑,仿佛每天都在見證別人的生離死別。門外的陽光刺進來,城市照常喧囂——汽車、午後的吆喝、遠處小販叫賣的聲音。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紗:真實,但與我有段距離。
離開醫院後,我和女孩們一起踏上回家的路,這是自我變成亞曼達以後第一次回去,艾爾維絲貼心的幫我拿行李,大包小包的,我想自己拿她還不願意,溫爾絲則是一直倚靠在我的左邊,看似是在撒嬌,實際上正支撐著我的身體,和犬飼的戰鬥似乎在腳上留下了後患,實在走不了多久了,只好叫了一輛車,我靠在後座,手指不自覺摩挲著口袋裡的籌碼。車窗外是熟悉又變得陌生的街景:以前每一條街對我都有特殊的意義,路過那個小公園時,我看見幾個孩子追逐皮球,笑聲明亮得刺眼,司機偶爾投來一瞥,眼神裡有憐憫也有好奇,離異帶四娃的設定大概很引人注目吧。
回到老家那條巷子,門前的榕樹比記憶中更粗壯,地面積著昨夜的雨水,鞋底溅起的水珠涼到腳踝。拖著行李走上那幾階踏步,記憶像潮水湧上:童年的腳印、母親在門口喊我的聲音、妹妹瘋跑的背影。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我在家門前站了很久,手指在門鈴上方停留許久。這扇門前,我不知站過多少次,卻從沒像現在這般遲疑。
按電鈴之前,我在胸口做了個深呼吸。那吸氣像是把所有恐懼吞下,指尖按下鈴的瞬間,聲音在空氣裡迴盪,門後沉默了一瞬,然後有腳步聲靠近,木門內傳來鎖芯轉動的輕聲。接著,母親的聲音穿出門縫,帶著一份驚訝與熟悉:
「承傑?」
門緩緩打開。她的身影立在門檻後,銀絲更多了,肩膀比記憶中略顯佝僂,但她的眼神依舊清明。她的臉上有歲月的紋理,嘴角彎成一條溫柔的線,我努力讓笑容自然而不做作,聲音也勉強放輕:
「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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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擁抱我,只是微微點頭,把門開得更大,讓我先走進家裡,門檻的木香混著廚房裡淡淡的菜蔬味,還有一股熟悉的布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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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踏入那熟悉卻已久未回來的家門。玄關的氣息仍帶著熟悉的溫度,母親站在門邊,眼神裡既有驚訝也有擔憂。
「承傑,你怎麼突然回來?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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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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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要離開一小段時間……所以想拜託妳,在這段日子裡幫我照顧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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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下意識看向身後的女孩們,眼神裡帶著疑惑,正要開口時,艾爾維絲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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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這樣不妥。」艾爾維絲第一個開口,「沒有後方支援,你去面對那樣的局面風險太高了。至少要讓我們留在身邊,這樣比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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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溫爾絲馬上插話,神情裡滿是擔憂,她活潑的聲音此刻卻顫抖著,「要是爸爸一個人遇到什麼危險呢?我們在這裡什麼忙都幫不上……我才不要只是在家裡乾著急!」
艾依爾絲特沒有說話,只是撲進我懷裡,怯生生地抱緊我,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快就哭了出來。
「爸爸不要走……」她的聲音悶在我胸口,帶著顫音。
母親看著這一幕,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艾依爾絲特的背,語氣帶著柔和的責備:「傻孩子們,你們的爸爸有自己的決定。既然他開口要我幫忙,那奶奶當然會照顧你們。」
我緩緩抬手,摸了摸她們的頭,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
「聽話。這一次……爸爸必須一個人去。」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堅定,雖然胸口被揪得緊緊的,「你們留在奶奶身邊,就是給我最大的支援。」
三個孩子雖然還是露出不捨的神情,但在我堅定的語氣下終究點了點頭。艾爾維絲低下眼,壓住心中的情緒,輕聲說:
「……是,爸爸。」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Sc7sURsK6
溫爾絲咬著嘴唇,雖然滿臉不甘,還是強迫自己挤出一個笑容:
「那爸爸一定要平安回來喔。」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TgujEgls
艾依爾絲特則是抽抽噎噎地放開我,小手還緊緊抓著我的衣角,最後也只敢小聲回:
「嗯……」
就在這時,母親忽然話鋒一轉。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EhbgB5nN
「但是,艾爾維絲要跟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59U1Sz2JJ
「媽?您在說什麼?!」我忍不住皺起眉,語氣裡帶上火氣,「怎麼能讓孩子涉險?!」
母親直直看著我,神情比方才更為嚴肅。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eDPeyXXip
「承傑,我是你母親,你做什麼我雖然不知道細節,但我清楚那一定是非常危險的事。既然你自己說她們對你很重要,那就更該帶上一個人,至少能讓你顧慮,不至於犯傻。你放心不下她們,我也一樣放心不下你。」
「可是——」我還想辯駁,但母親的眼神冰冷下來,語氣也重了幾分。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SqnTsz7d
「你自己都知道危險。你是父親,會擔心女兒;我做母親,難道就不能擔心兒子嗎?」
我怔住了,喉嚨一時說不出話。
母親接著補上一句,聲音不容置疑。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8dm74tPAi
「更別小看這孩子。我雖然不像你爺爺那樣親自動手過,但我看過無數次。艾爾維絲有能力保護自己,也有能力幫你。我要她跟你一起去,不是拿人命開玩笑。」
母親的話重重壓在我心裡,我張了張嘴卻一句反駁都說不出口。
一時間心中翻湧,但最後還是只能深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
艾爾維絲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臉色雖然一時僵住,但她很快抬起頭,眼神裡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帶著堅定。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CVimBs0B
「爸爸,我會努力的。請讓我陪在你身邊。」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IK8UM33d
她的語氣沒有半點遲疑,反倒像是早已做好準備。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裡一陣酸楚,卻也覺得踏實。
那之後的三天,日子出奇地平靜。雖然我心中清楚很快就要踏上危險的道路,但至少這三日,我們像一家人那樣過著短暫的安穩時光。女孩們會幫忙打掃,也會圍在母親身邊嘰嘰喳喳;江映偶爾過來探望,笑聲在家裡響起的時候,我幾乎能忘卻即將到來的壓力。
最讓我意外的是沐藍。這孩子性格寡言木訥,平常話少得很,但偏偏和風乃之間有種奇妙的默契。兩人對視時,往往什麼話都不說,就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彼此,結果誰都沒先移開視線,我有次路過客廳,看到兩人已經這樣對看十幾分鐘,沐藍還抱著課本,風乃手裡則是叉子,一臉呆滯。最後江映忍不住敲了下桌子,笑罵道:
「你們兩個在比誰先眨眼嗎?!」
結果風乃一愣,真的眨了眼,沐藍倒是淡淡收回視線,好像贏得很理所當然似的。
那一幕讓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時間一晃,三日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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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艾爾維絲,按照約定與辜志豪碰面。他見到我們時眼神明顯一愣,像是沒想到這次只帶了一個女孩同行,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問,只是沉沉點了點頭,我們沒有太多寒暄,三言兩語確認狀況後,便各自檢視隨身的東西。雖然之前沒特別提起,但在歷次劇本裡我也得到過一些道具──像是菜刀、斧頭這類尋常卻致命的武器,但之前都是突發進入劇本,根本沒時間帶出來,這回我全都收進包裡,光是握在手裡就能給我一份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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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也默默地將槍枝收好,臉上沒有一絲退縮,子彈這次也相當充足,不得不說,爺爺的人脈是真的可怕,這種違反法律的東西居然能夠輕易地搞到這麼多。辜志豪則依舊是那副沉重神情,把那枚護身的護身符牢牢握著,好像怕稍一鬆手就會失去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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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我看了他一眼,語氣沉著。
他咬緊牙關,重重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中取出那枚籌碼。指尖一彈,金屬在空氣中旋轉著劃出一道弧光。
下一瞬間,四周的場景猛然扭曲,像被粗暴撕裂的畫布一般,熟悉的現實世界瞬間粉碎。
眼前的光影交錯翻湧,彷彿萬千重疊的劇幕同時被揭開,我們的身體被拉扯、被吞沒。耳邊傳來轟鳴,心臟在胸口急促敲打,金幣墜落的聲音,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而來,叮叮噹噹響徹四周。腳下的地面被覆蓋成金黃色,硬幣堆疊翻滾,像要將人吞沒。緊接著是撲克牌被人快速洗牌的聲音,啪嗒啪嗒清脆而規律,與角子機的叮咚鈴響交織在一起,讓空氣裡瀰漫出一股近乎瘋狂的賭場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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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抓緊手裡的斧頭,瞳孔微縮。這不是普通的幻覺,而是被完整構築出來的世界──恩亞的「舞台」。
「──歡迎啊,四位賭客。」那聲音響起來時,彷彿同時從天穹與耳邊傳來,帶著愉悅、戲謔和一股令人難以捉摸的壓迫感。
「四人?」我眉頭一皺,瞬間警覺。
下一刻,我的餘光瞥見了──
在我與辜志豪、艾爾維絲身旁,居然還有另一個身影。
我猛然轉過頭,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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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舟?」
沒錯,他就那樣靜靜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堅定與茫然。這傢伙,不是之前在醫院裡見過的人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來你很驚訝呢。」恩亞輕笑著,聲音在金幣堆與撲克牌聲裡回蕩,「不過嘛,這就是賭局的趣味所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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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試著壓下心中的警鈴,快步走向沈文舟。
「沈文舟,好久不見了。」我開口,語氣盡量平穩,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或異常。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但隨即露出一絲微笑:
「……江承傑,自從上次醫院後,好久不見了。雖然,我不太記得為什麼會認識你……」
「我也一樣,不過......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也來賭什麼嗎?」
「不,我只是走進了超商,回過神來就到這裡了。」
我皺了皺眉頭,感覺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但此刻也沒時間多問,我點了點頭:
「好吧……至少,你沒事就好。」
沈文舟輕輕點頭,眼神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多說什麼。
我心中暗自盤算,這裡面果然隱藏著不尋常的機關與安排,而恩亞的舞台,才剛剛開始。
「歡迎各位來到這個賭局。」恩亞繼續開口,話語打斷了我與沈文舟的思緒,「這裡的規則很簡單,只要你們四人中,有三人能在接下來的三位莊家以及我手下的挑戰中獲勝,即算通關。任何願望,都能如你們所想般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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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恩亞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這裡的籌碼,只有一個——你們的生命。」
霎時間,四周的光影中出現了具象化的籌碼盒。我的心一緊,視線下移,看到那一盒盒如實呈現我們的生命。
我的盒子裡,十六枚籌碼排列整齊;辜志豪的只有八枚,沈文舟十枚,艾爾維絲則是十二枚。
我緊握拳頭,感覺每一枚籌碼都像是沉甸甸的責任,壓在我肩上,壓在這個賭局的桌面上。周遭的燈光閃爍,彷彿在提醒我,這一次,任何失誤都將是致命的。
我看向艾爾維絲,她的眼神比我想像中更加堅定,即便面對生命作為籌碼,她仍然沒有絲毫退縮。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思緒收攏,心中默念:這次,我們一定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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