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弗諾安流動精神力轉向四肢,循著來時路徑,加快奔馳。
潮濕空氣捲起尖利聲響,碎片射入枝幹,少數掠過阻礙,破開氣流集中刺來,梅弗諾安改換方位,躲往另一側屏障。
喀擦聲鑿入木幹由後傳來,更劇烈的音量遽然迸放,堅實樹身竟在一瞬之間斷裂傾倒,梅弗諾安迅即跳開,大樹重壓砸落砰然巨響,泥濘水花全往上噴,嘩啦嘩啦再度落地融為汙濁。
一抹殘影踏上倒落軀幹急速馳至,拔開雙腿倏忽追上距離。
梅弗諾安再如何迅速,終究只是增強體能肌力的嚮導,論速度不可能逃得過烏維坦,眼眸映出急遽擴大的人影,寒芒奔閃快如電掣,依憑飛撲的情緒波動,揣摩出烏維坦行進意圖,當匕首觸及腹間的剎那,立刻調轉精神力,緊攥對向而來的持刃右腕,外湧徑直攀附烏維坦全身。
「還以為你會放過我。」梅弗諾安些許嘲諷,出掌勁力下壓、撞落匕首,「太靠近的代價忘了嗎?」
烏維坦怒目圓睜,原來逃離是為了引誘他上鉤?一連串動作看在眼裡簡直慢得要死,偏偏身體難以行動,只能任憑眼角橫劈冷光;梅弗諾安左手反握拔開腰間長劍,直取烏維坦腹側。
霎時,不單純遭受砍擊的痛楚,像體能大量消耗抽光力氣,烏維坦忽地粗喘氣息,無可比擬的精神威迫併同劍刃侵入,他眼瞳滿溢不甘心的血光,明明只要再一瞬間……
「力道太弱了!你這隻蠢猴子!」憤恨撐出肉身強度,連帶脖頸暴漲鼓動的黑色筋脈,密密麻麻攀爬面龐,烏維坦揮出左臂破斷劍身,拔開已然嵌入肉中的深度,不顧掌心為銳利鋒芒割傷,即朝前方刺入。
梅弗諾安驚詫烏維坦竟然還有這種力量!側身急閃依舊無法完全躲避,腰身瞬遭利刃劃出綿長血跡濺灑向空中。
鮮明尖銳的疼痛,梅弗諾安面色因痛苦而扭曲,頃刻間精神力不穩,烏維坦甩脫纏困右腕的力道,他伸開掌,赫然掐上眼前纖細咽喉,握住斷刃反插梅弗諾安胸膛,急遽將人往下壓制,狠狠撂往濕滑泥土地。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mbG0Zi0r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o1jbQuZJ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98sSmxMBy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169hBm0pI
倒在地上,梅弗諾安的力氣不足以去掙脫,劍柄滑落手中,他摸索暗藏腰際的匕首,就往壓在身上的人猛力刺入。
「……呵……」烏維坦臉上的黑紋往後退散,背著天際穿透樹梢絲絲縷縷的黯淡薄光,五官籠罩一片陰影,綻開狂喜之色愈發冰涼陰森,彷彿跟隨晦暗流淌,沉積於底頭之人的身軀,溺人般危險,「我當然知道接近你的後果……」
壓在身下,銀白鬢髮和瀏海沾黏上面龐,不知是被雨滴或汗水浸溼,髮帶繫上的長馬尾披散,對襯地表,模樣竟益發的純潔,烏維坦很想動手拉扯控制在手中,但他無法移動,指尖顫抖使盡力氣,光碰觸上梅弗諾安潔白頸項,卻怎麼也沒辦法往肌膚深深勒出一道傷痕,持劍的左手亦同,尖銳割劃開掌心,鮮血湧出沿刃身滴落,梅弗諾安右胸口衣料擦破,沾染大片汙漬並非受刃尖所傷,全是烏維坦手掌更加用力,血液不斷冒出汙染上的顏色,「就比比看誰撐得更久。」
「正合我意。」梅弗諾安開口的話語幾乎要顫抖,但仍毫不留情勾出一抹冷笑,左手抽出劍身再度深深刺入烏維坦腹腔。
烏維坦悶吟出聲,緊咬牙關,積鬱的氣血從嘴角緩緩流下,身軀既灼熱又痛苦,他瞇起眼睛,斷然放開左掌,即刻刃身傾倒,順勢滑過梅弗諾安胸前、臂膀,跟著一條殘缺血痕躺入地面。
不好。梅弗諾安驚覺烏維坦意圖退開,迸放全力的確有可能逃離現階段被掌控的範圍,到時候,不管烏維坦打算從遠處發動攻擊或趁機逃跑,他都沒有體力去應對,這樣不行!
他猛然抓住烏維坦前襟,左手拉開往前刺出一擊,烏維坦帶著鮮血浸潤的腔調,像一道詛咒,鍊住梅弗諾安胸膛,挖掘開最不願回首的黑暗。
「無論你如何拚命……」烏維坦抗衡精神力,竟將身軀下沉幾不可辨的角度,好似不感到疼痛,腹部更沒入梅弗諾安手持的刃尖,他唇扉翕動,氣音如柔毛附向耳畔,「克羅西都將面臨另一場戰爭。」
梅弗諾安瞳孔縮緊,他的精神力,震驚之下產生動搖,趁這當頭,烏維坦凝出邪笑,身往後仰擺脫困縛。
然而,呼嘯飛掠的狂風踹中烏維坦胸口,替代喪失的精神力將之牽制在地。
梅弗諾安警覺自己失神,艱難支起身體,精神力再度攀纏。
長時間勉強肉體和哨兵對抗,就連手臂也只能無力抵住地面,他大口喘息,牽動腹間滾出更多溫熱,額頭滴落豆大汗珠,剛才遭受的刺擊比預料中還深,失血使頭腦發暈,視野模糊,即便如此,依然憑藉情緒識別那名稚氣未脫的來者,梅弗諾安想都不想直接下達命令,「抓住,別讓他逃了。」
雖不明白為什麼傑洛會出現,不過這樣也好,梅弗諾安自覺體力已經到達極限。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ycoboOxO
烏維坦不屑冷哼一聲,跑出一個空有蠻力的哨兵又如何?真正難纏是那位嚮導,稍微拉開距離獲得一絲行動能力,那個壓在身上的矮子,就是隨手一揮都可以捏扁的螻蟻。他迅速抽出被困手臂,肘擊往下撞入小個子頭頂,趁桎梏鬆脫,抬起另一手攻入下巴,三兩下把人掀翻解決糾纏,登時站起,腰帶綁上止住傷口流血,但又再也不能動彈。
除了嚮導使勁拉長精神力牽制,最重要的是那小個子又猛然爬起,以不屈不撓的態勢擭住烏維坦。
在以前,傑洛絕對無法相信,能夠面對危機毫不退卻挺身而出,迫使他勇往直前的動力,只因為胸口擠壓過多沉痛。
當見到有人願意捨身,就為了維護其他更多人的安全,他怎麼能讓這個人獨自背負所有危難?
「你這小鬼,再不管那位嚮導,他都快死了吧?」
「已經說了,我會抓住你。」傑洛怎麼會不知道,就是太明白才無法多去看一眼,悲傷化作怒意燒灼,雙腳用力踏地,爆發力量意圖將人翻倒壓制。
「是一條忠犬啊。」烏維坦歛起虛情假意的笑,面容陰狠,萬鈞般的破石之力劈往傑洛頸動脈。
傑洛無從抵禦也閃躲不及,一股氣勢倏忽自頸脈邊衝開,格檔劈來的手勁,掀開氣流彷彿能裂解空間,傑洛雙手頓時抓握不住。
烏維坦驀然躍步往後跳開,壓上手腕喀一聲復位脫臼關節。
擋在傑洛前方的人影,是艾因希教官,他表情冷靜,雙眼卻隱隱透露怒火,腳步蹬向烏維坦,閃過出擊力道,拳頭灌入腹部傷口,扭腰抬膝再往腹側撞入。
接連擊打全在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內完成,增援隊伍已經到來,四面八方包圍烏維坦。
梅弗諾安呼吸淺短,突然而來的安心感把意識推往昏迷,他搖頭深鎖眉頭,神智已然快要渙散地緊咬牙關,指尖掐入掌心,在還沒抓住烏維坦之前……
傷口延展疼痛宛如利刃不斷刺入每條神經,渾身冰冷,視野的色彩像被抹去,僅存模糊形影,神智再也支撐不了,眼前晃閃白光最後遁入黑沉。
捆縛烏維坦身上的精神力固然不足以徹底抑制行動,至少像潛入深海,壓力阻抗四肢運行順暢,隨梅弗諾安昏厥,側身傾倒的剎那斷開精神壓迫,這一刻,全然的自由重新湧向烏維坦,他唇角勾起邪佞笑意,仰頭張開肢體,以之為中心氣旋頓時激散開悚然壓力。
衝擊震波裂斷林木枝幹,飛揚塵埃泥濘遮蔽天際。
艾因希箭步化作殘影,追擊逃離的烏維坦,其他成員同步邁開,躍入林中深處。
四周斷裂樹木枝幹,東倒西歪墜地不啻為大規模攻擊,渾厚枝條、沉重樹軀,相繼倒壓直襲深陷昏迷的梅弗諾安,一道敏捷影子迅速阻隔兩者之間,抵擋重力下墜。
陰暗樹蔭底,傑洛雙眸略垂,注視梅弗諾安輕輕擰起的蒼白面龐,臉側秀髮沾染汙濁,不若以往總是乾淨整齊的模樣,他心頭揪緊難以言喻的苦澀,樹冠不像落在肩頭,反而如同扎入胸腔,割劃出沉悶的痛楚,沒辦法帶上梅弗諾安前去更安全的地方,側躺身軀流了好多血,彷彿稍稍碰觸就要折斷般脆弱。
他肩頭擔子突然一輕,陌生的男性聲音傳來詢問,「謝謝,你沒事吧?」
襲上的樹幹很快被那人移除,幾名醫療人員抬著擔架,迅速越過障礙移動而來。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GXXCCJTWO
血味濃重瀰漫,吸入鼻腔就宛如鮮血也沁入肺葉,咽喉發散鹹腥,在樹林裡,當梅弗諾安被移動上運具,傑洛依然設法追尋飄盪空氣、屬於梅弗諾安的血液氣息,他不喜歡這個味道,卻萬分執著想要確認,期待氣味變乾爽的一瞬他能馬上發現。
傑洛小跑步,決定跟上救護車輛,不消多久,一隻大掌自後方壓住他肩膀,制止再往前。
傑洛回首,是剛才見過的人,膚色黝黑、穿著軍裝制服,胸口草率纏繞的繃帶,滲出少許鮮血。
那名人士低頭看著傑洛,微蹙眉宇卻非責怪,唯有濃濃納悶,「我從剛剛就很想問了,你不是醫療人員,也不是緝拿或調查人員,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來這裡?」
ns216.73.217.1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