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來,把這句話也吹到了蕭齊和陸衍珩的耳邊。
陸衍珩抱著平板,看了眼蕭齊,遲疑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說:「雖然說阮璃的行事乖張,但我感覺他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對你有用,你認真聽,留著以後用。」
蕭齊抱著木盒子,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陸衍珩以為蕭齊只是懶得理他這句無聊且沒有太多意義的話,他也知道蕭齊的個性,本來就沒奢望他會有什麼回應和反應。
殊不著,蕭齊早就豎起了兩隻耳朵,專心致志地聽著那兩人之間的對話,根本沒發現一旁的陸衍珩開口說了話。
只是可惜,他們站得太遠,即便蕭齊從戒指裡拿出了一些寶物來,才依稀聽見遠在天邊那二人的對話,根本沒有聽見阮璃的那一句帶著溫柔說出來的話,也沒能看見阮璃臉上難得一見的笑容。
但藤栩卻看得一清二楚。
那洋溢著笑容的幸福,在如今看來,顯得格外刺眼。
「沈長雲活了,可這個世界上只剩他一個人。沈知遠、沈輕輕、鳳凰族的所有人都灰飛煙滅了;你與我經歷了這麼多,也早已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樣了,你覺得他能接受嗎?」藤栩冷冷地說:「你口口聲聲說『怎會害了他』,但你逼死了他最愛的手足,滅了鳳凰族滿門,又殘害了無數無辜的生命,你覺得你還有臉見沈長雲嗎?」
藤栩的雙眸中隱約能見正在燃燒的火苗,如星子般的靈力在他另一隻低垂的手側緩緩聚集。身邊的火龍怒吼一聲,驟然化作一團炙熱的火焰,盤旋至藤栩的手旁,瞬間與靈力交融,化爲一柄寒芒隱隱的長劍。
「這些事情都不重要。長雲活了,如今太平盛世,他終於可以親眼看見他的理想實現了。」
藤栩握劍柄的手猛然收緊。
「太平盛世,你也配說出口?有你在這裡攪和,哪有什麼太平盛世?」
語畢,他便舉起劍,準備刺入阮璃的胸口。阮璃的眼睛仍帶笑意,在死亡面前他並沒有感受到絲毫恐懼,也沒有感到如釋重負,只是平靜地等著即將迎來的結局。
又或者……他認定了藤栩並不會真的動手。
然而,意外總是在關鍵時刻發生。
那洞口突然冒出了金光,明亮如晝,刺得人睜不開眼,只能紛紛以手遮目,以免被這措不及防的光傷了眼。
一聲雀鳴劃破天際,響徹天地。
藤栩的眼瞳猛然縮小,像是丟了魂一樣,握劍的手無力地垂在身旁,攥著阮璃衣服的手也稍微鬆了下來。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鳳鳴,是鳳鳴。沈長雲他,真的回來了。」
直到這一刻,藤栩方才真正相信,阮璃居然真的復活了沈長雲。
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復活術!
這金光驅散了所有黑暗,黑影們紛紛四處竄逃,生怕會沾上那耀眼的光芒。穆晴舟總算可以鬆下一口氣,她化作人形落了地,快跑兩步到陸衍珩和蕭齊的身邊。
此時的她已經筋疲力盡,方才她應該是因為處於一個緊繃的狀態,靠著腎上腺素強撐著,如今鬆懈下來,整個人幾乎站立不穩,眼前一黑便要倒下去。陸衍珩眼快手也快,也顧不上手上的平板,直接把它扔在地上,一把撈起了即將摔在地上的穆晴舟。
穆晴舟閉上眼睛,待那眩暈的感覺散去,她才緩緩睜開眼睛。她拍拍陸衍珩的肩膀,道了一聲謝,不著痕跡地推開了陸衍珩,目光落到蕭齊捧著的木盒子,轉移話題似地問:「這是什麼?」
陸衍珩順勢鬆手,向後退了半步,一邊彎腰撿起平板,一邊回答:「我們還不確定這盒子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按照蕭公子所說,這應該是對你哥有用的東西。對了,方才那光和雀鳴是什麼回事?是穆少爺嗎?」
穆晴舟說:「我也不太清楚那光是什麼,但······」
一波緊接著一波,絲毫不讓人喘息的機會。穆晴舟尚未說完,那洞口突然噴出赤焰,火柱粗如巨柱,直衝雲霄。
眾人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身體與心神緊繃,隨時準備催動符咒遁逃。
火柱前,一道身影自烈火中緩步朝他們走來。眾人屏息凝神,不敢輕舉妄動,目光緊鎖在那人身上。然而,地上的幾位年輕人雖然不認識這人,但天上的兩人卻熟悉得忍不住心頭一顫,眼眶隱隱發酸。
漫漫歲月中,許多事情都被拋諸腦後,原以為時間會磨平所有的稜角,內心也好像早已麻木,似是看淡了人生無常,心境因此變得豁達。
藤栩在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思念過去的人和事。眾人歡聚一堂時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讓他猝不及防地紅了眼眶。
地上的那人如昔日,不愛穿錦衣華服,只愛穿一身樸素的翠色,就像他的性格一樣,儒雅隨和,忍不住讓人親近。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ArxbBsew0
他抬頭看向天上的兩人,與以往記憶不同的是,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抹春意盎然的笑容,沈長雲面無表情,眼底隱隱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慍怒。
藤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手上一沉,低頭時便看見了正在沉睡的穆少爺。
原本在地上的沈長雲竟在眨眼間出現在了藤栩的面前,他的手上握著藤栩的長劍。長劍寒光凜冽,在沈長雲的手中,更添了幾分殺氣。
電光火石間,冷冽的長劍刺穿阮璃的胸口,黑色的煙從傷口中滲出,竟沒有半分的鮮血流出。
動作乾淨俐落,一氣呵成,毫不遲疑,僅有沈長雲自己知道,當他提劍刺入阮璃心口時,他握劍的手顫抖不已,即便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過是一個用靈魂碎片做成的幻影罷了。
藤栩依舊沉著臉,沒有顯露出任何不捨和驚訝,也應該是早就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並只不過是一隻提線木偶,並非是真人,但地上的幾位小年輕卻看得目瞪口呆,根本無法想像這些「老年人」們究竟還藏了多少他們意想不到的靈術。
阮璃平靜地看著沈長雲,臉上沒有半分的震驚或難過,嘴角的笑意依然。
這個瘋子,為了靠近沈長雲,迎著劍峰向前一步,任由長劍一寸寸刺入胸口。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沈長雲的臉,拇指在他的頰側緩緩摩挲,紫色的眼瞳盡是無法掩飾的思念。
沈長雲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冷漠無情,即便臉上波瀾不驚,眼底卻泛著複雜的難過。
「長雲,別難過,我們之後再見。」阮璃的聲音迴盪在天地間,他的身體化作黑煙隨風散去。
消失前,阮璃的眼中滿懷期待,笑容可掬,但又因為沈長雲的難過而難過。
他沒有再像從前一樣尊稱沈長雲為長雲哥,而是把自己看作和他平起平坐的人。
藤栩內心忍不住翻一個白眼,冷笑一聲,對阮璃的行為給予一個帶有偏見的評論:「戲真多,不進演藝圈真的可惜了。」
沈長雲聽見了這一句,一愣,隨後臉上的陰沉一笑而散,說:「你這個傢伙,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嘴上總是不饒人。」
藤栩沒有回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一抿,似乎很不滿意沈長雲幫阮璃說話。
兩人穩穩地落在地上,藤栩收起翅膀,不過瞬間,那特別的翅膀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上的幾個人連忙焦急萬分地圍了過來,根本沒有心思去管這位陌生的古風男子,所有的專注力都放在了此時正陷入昏迷的穆雲起上。
陸衍珩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很多儀器,他迅速解開穆雲起身上衣服的釦子,將各種探測裝置接了上去。平板的螢幕亮起,緩衝的進度條飛快地填滿,隨後各種數據指標出現在螢幕上。
突然,屏幕上閃爍著警告的提示,陸衍珩臉色瞬間鐵青,拿著平板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在一旁的蕭齊和穆晴舟也屏住了呼息,看見了陸衍珩的反應,不安驟然籠罩心頭,兩人臉都嚇白了,耳邊甚至都能聽見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我用靈力護著了他的心脈,凝成了一個暫時的心臟,但這個狀態維持不了多久。」沈長雲說:「我們需要找到一個適合的地方進行手術和治療,否則他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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