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二十五章那你呢？

那天收工後，劇組難得沒有立刻散場。

導演特意把幾位主演叫到監視器前看回放，尤其是下午那場天台戲，被反覆倒回去看了三遍，螢幕裡，沈妄低頭看著林緒，說出那句『因為我一直在看你』時，整個畫面的氛圍安靜得幾乎不像是在表演。

那種呼之欲出的情感張力，即便隔著螢幕都讓人感到心悸。

導演看得眼睛發亮。

「這段不能剪。」他激動地拍板定案，「一秒都不能剪。」

「確實太好了，尤其後面那句怕自己真的動心，這個改詞簡直神來之筆。」副導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

林緒坐在一旁，再次聽見那句話從擴音器裡傳出來時，耳根不可控制地又開始發熱。

沈妄倒是神情平靜，他微微靠著椅背，目光淡然，就像那句話真的只是一個專業演員臨場發揮的角色處理，沒有任何私心。可林緒已經沒辦法再這樣相信了。

因為沈妄下午看他的那個眼神，像是剝開了層層防備、直達眼底的深沉，絕對不是單靠演技可以完全解釋的。

看完回放後，導演和副導被其他部門的工作人員叫走，原本擁擠的監視器前，忽然只剩下他和沈妄兩個人。

片場的照明燈光被陸續關掉，四周的環境慢慢暗了下來，面前那台監視器還亮著瑩瑩的冷白光芒，畫面剛好停在天台戲的最後一幕。

江星仰頭看著沈夜，而沈夜低頭注視著他，兩人之間隔著一點很近又很遠的距離。

現實裡，林緒也覺得自己正站在那樣進退維谷的距離裡，近到他幾乎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妄的心意，卻又遠到，只差那麼一句戳破窗戶紙的話，就能決定他們到底要不要跨越那條界線。

沈妄站在他身旁，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緒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轉身離開時，男人忽然開口了。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林緒搭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一顫。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沈妄的語氣平靜，話裡沒有責備，就像只是把一件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實，輕輕地攤開在桌面上。

林緒低著頭，目光望著監視器暗掉的螢幕，喉嚨發緊，沒有立刻回答。

沈妄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又補了一句：「從那天，你聽見工作人員私下討論我是不是喜歡你開始。」

「你聽見了？」林緒猛地抬起頭，滿眼錯愕。

沈妄看著他，眼神深邃如潭水。

「我在你後面。」

林緒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一瞬間，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忽然像拼圖一樣全部串了起來。

原來沈妄全都知道，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開始慌亂，知道他為什麼總是有意無意地躲著他，知道他為什麼在每一次不經意的對視時都會倉皇地移開目光，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這段時間以來，到底在害怕什麼。

片場很安靜，遠處工作人員收拾器材的碰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變得極為遙遠。

林緒的喉嚨乾澀得厲害，他艱難地開口：「那你為什麼……」

他想問，你為什麼不向大家解釋。

他也想問，既然你知道我在怕，為什麼你還要一次次地靠近。

可他微弱的問話還沒說完，沈妄已經低聲給出了回答。

「因為，我不想解釋成假的。」

林緒的呼吸瞬間停住。

這句話雖然輕，卻像一道細小卻極其準確的雷，狠狠地劈開了他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防備與逃避。

沈妄沒有再看監視器了，他轉過身，完全正面對著林緒，監視器冷白色的微光落在他眼底，讓那雙一貫冷淡禁慾的眼睛，終於在夜色中顯露出一種壓抑已久濃烈的情緒。

「網上那些粉絲和營銷號的話，不全對。」沈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磁性，「但有些……也不是錯。」

林緒的心跳快得幾乎聽不清外界的任何聲音，胸腔裡像擂起了戰鼓，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什麼問題都問不出來。

沈妄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得更近了一點。

「我知道你在怕。」

林緒指尖用力攥緊了衣角。

沈妄看著他，這一次，沒有再用角色的名字作為掩護，也沒有再借江星和沈夜的名義說話。

「你怕我只是入戲太深，怕我只是在為了電影配合宣傳，你怕網友說的那些曖昧都是假的，」沈妄頓了頓，目光彷彿要將他看穿，「但也怕，它們都是真的。」

林緒的眼眶忽然一陣發熱。

因為沈妄的每一句話，都精準無誤地戳中了他的軟肋。

那些被他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拿出來見光的恐懼和自我懷疑，在這一刻，被這個男人用最平靜的語氣坦白地說出口，這反而讓他失去了所有可以用來偽裝的盔甲，再也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你為什麼……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他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妄沉默了很久。

那段沉默漫長到，林緒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可下一秒，男人低沉微啞的聲音在安靜的片場裡清晰地響起。

「因為我一直在看你。」

這句話，和下午那場天台戲裡，沈夜對江星說的台詞一模一樣。

可此刻，這裡沒有運轉的攝影機，沒有收音麥克風，沒有厚厚的劇本，也沒有導演會隨時喊卡。這裡只有沈妄，也只有林緒。

林緒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沈老師……」

「不是沈老師。」沈妄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林緒怔住。

沈妄深深地看著他，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現在不是拍戲。」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林緒忽然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辦法繼續自欺欺人了。

沈妄已經親手將他所有的退路都截斷了，他不再是沈夜，他也不再是江星，此刻站在這個昏暗角落裡的，是清醒的沈妄和清醒的林緒。

沈妄垂下眼簾看著他，低聲說道：「他們說我最近不避嫌，說我心思藏不住。」

林緒喉嚨發緊，緊張得幾乎不敢接話。

沈妄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自嘲。

「他們說得也沒錯。」

林緒猛地抬起頭。

監視器散發的冷光映照在兩人之間，像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秋霜，可林緒卻覺得，自己的胸腔裡正不可遏制地燒起了一把熊熊大火。

沈妄的語氣依舊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讓人心驚膽顫。

「我最近，確實不太想避嫌。」

周遭的空氣徹底安靜了下來。

林緒的呼吸亂了，心跳也徹底失去了節奏，連緊緊攥著衣角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這句話，已經幾乎等於是變相的承認了，不是為了營業，不是入戲太深的錯覺，也不是粉絲們過度解讀的腦補。

沈妄確確實實是在主動靠近他，確確實實在縱容那些被狗仔拍到的曖昧瞬間，也確確實實不打算再把兩人之間的關係，推回所謂普通同事的安全範圍裡了。

林緒忽然覺得眼眶酸澀難忍。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這段時間以來，所有反覆出現的細節。

劇本圍讀時那張被主動拉開的椅子，深夜對話裡那句帶著安撫意味的別看微博。

片場意外發生時，第一時間將他死死護在懷裡的手，對戲室裡那句低沉的我接住你，以及今天天台戲裡，那句直擊靈魂的我一直在看你。

原來，一直以來都不是他一個人想太多。

原來，沈妄真的一直都在。

沈妄注視著他變幻莫測的神情，聲音放輕了一點。

「那你呢？」

林緒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

這簡單的三個字，比剛才沈妄說過的所有話，都更讓他感到無處可逃。

沈妄不是在問網友們怎麼想，也不是在問劇組的人怎麼看，他是在問林緒本人。

問他，到底還要不要繼續像隻鴕鳥一樣躲下去。

問他，願不願意勇敢地承認，自己也早就已經在這種溫柔的攻勢下徹底失控了。

林緒緩緩低下頭，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蒼白。

他真的很想自欺欺人地說一句我不知道，很想再找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藉口，把這一切的悸動都推給角色的共情、熱搜的影響、鏡頭的氛圍，或者是情緒陷得太深。

可那些曾經被他反覆使用的藉口，在此刻沈妄坦蕩的目光下，忽然都顯得太過單薄與可笑。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喜歡沈妄。

這份喜歡不是從今天這場對話才開始的，也不是從那場全網沸騰的採訪才開始的，或許，它開始得更早，早到沈妄第一次在會議室替他拉開椅子時，早到對方第一次用低沉的聲音誇獎他剛剛不錯時，早到他每一次看見那個人身披星光站在聚光燈下，自己的心跳都會不受控制地亂掉時。

他只是一直太過膽怯，不敢去承認罷了。

林緒慢慢地抬起頭，眼眶泛著一圈微紅，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並不是一句熱烈的告白，但這一次，他終於沒有再選擇否認。

沈妄安靜地看著他，那雙深沉的眼底，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微微鬆動了一絲。

「不用現在就知道。」

林緒怔怔地看著他。

沈妄往前走了一小步，緩緩抬起手，動作克制且輕柔地碰了一下林緒有些凌亂的頭髮，那種觸碰小心翼翼，彷彿生怕自己只要再多靠近一分、稍微用力一點，就會徹底嚇跑眼前這個已經快要退無可退、滿心防備的人。

「但別再躲我了。」

林緒的心口被這句話重重撞擊了一下，激起一陣戰慄。

他沒有立刻開口給出承諾，可這一次，面對沈妄的靠近，他也沒有再像以往那樣下意識地往後退縮。

就在這時，片場遠處傳來了工作人員收拾完器材的嘈雜腳步聲，有人拿著對講機在遠處大聲喊著：「沈老師、林老師，這邊已經清場了，兩位可以收工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魔咒，林緒像大夢初醒般，有些慌亂地移開了交纏的視線。

沈妄卻並沒有因為他的閃躲而緊追不捨，他只是自然地收回了停在林緒髮頂的手，語氣也瞬間恢復了平日裡在外人面前的沉穩平靜。

「走吧。」

林緒默默地點了點頭，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後，朝著片場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廊的燈光被拉得很長，將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林緒看著沈妄寬闊挺拔的背影，聽著對方沉穩的腳步聲，忽然覺得，胸腔裡那顆已經慌亂了很久很久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安穩地落到了某個再也無法逃避的位置上。

他依然還是會感到害怕，害怕未知的迷茫前路，害怕這段感情如果曝光會帶來怎樣的風暴，害怕這份偏愛來得太過沉重，也害怕自己這副單薄的肩膀，最終會承受不起沈妄那樣深沉而熾熱的目光。

可與此同時，他心裡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清楚一件事，從今天，從這個夜晚開始，他再也沒有任何辦法去欺騙自己了。

他是真的，無可救藥地喜歡上沈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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