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令系列：《棋局》 - 第三章：往事

三人將茶飲盡，楊修又再將其滿上。

　　上官鳳再次拿起茶盞。「敬玉樹臨風、清新脫俗小郎君來到崑崙。」

　　看著他將手中的茶盞飲完，端木麒麟心中有著無限的喜悅。

　　原來在她的心中，我是好看的。

如此想著的端木麒麟臉上不自覺得泛起淡淡的笑容。

　　楊修白了上官鳳一眼，嘟嚷的說：「你還從沒這樣稱讚過我。」

　　直接當做沒聽到的上官鳳，起筷將一隻雞腿夾到端木麒麟盤中，又將另一隻腿夾至自己碗中。

　　原以為動筷時能看見上官鳳伸出右手，但沒想到慣用手竟是左手，而右手依舊藏在暖袖中，這行為讓端木麒麟更加好奇。

　　見自己盤中沒有雞腿，楊修有些不滿的說：「一隻雞就兩隻腿，你一隻給他，另一隻給你自己，那我呢？」

　　「不是還有翅跟爪嗎？」上官鳳邊說邊將雞翅跟雞爪夾進楊修盤裡。

　　「憑什麼啊！」楊修看著他的動作聲音也隨之提高，「雞是我抓的、我殺的、我煮的，為什麼我就只有翅跟爪！」

　　見兩人為了雞腿要吵起來，端木麒麟急忙的夾起雞腿，「不然我的...」

　　「不用！」楊修及上官鳳異口同聲的阻止他往下說。

　　楊修一臉不滿的盯著上官鳳要他給個解釋，「你就說說為什麼我就只有翅跟爪！」

　　上官鳳不在意他的不滿，一臉不在乎的道：「因為你是兄長。」

　　「什麼？」

　　楊修挑眉看著他，一臉最好說個能說服人的理由，不然等等看我怎麼給你一個教訓的架勢。

　　上官鳳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當然也不怕楊修的氣勢，他橫了楊修一眼。

　　「你看，我還沒滿十六，麒麟......」他看向一旁有些擔心無助的端木麒麟問：「你多大？」

　　「我剛滿十六。」

　　「是吧！」上官鳳更強調，「你都快滿十七了，你還不是兄長？身為兄長不該多照顧我們這些小輩？不該多讓讓？」

　　楊修真是被這言語給氣笑。

　　「合著對你有利的我就該讓你，對你沒利的你就要爭到底就是了？」

　　上官鳳的蠻橫可以說是家常便飯，從小時候開始只要他想要的，定死纏爛打、軟磨硬泡，直到達到他所想。

　　「現在這情況就叫我要當兄長，那吵架比試時怎沒見你兄友弟恭了。」

　　對於這話，上官鳳可不認同的反懟回去，「比試時看的是本事，用武力說話。」

　　對對，都你有理。

　　楊修從小就吵不過上官鳳，一是他的確比他年長，二是習慣他的無理取鬧，誰叫上官鳳在鳳族是被寵到大，他的驕縱認識他的人都知道。

　　「吃你的麻婆豆腐！」不想再爭執下去的楊修，拿起調羹舀了一匙蓋在上官鳳面前的飯碗裡。

　　上官鳳也禮尚往來的夾了一塊魚肉放在他的碗中，「謝你。」

　　見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展現好感情的模樣，端木麒麟心中卻有失落，撐著笑容說著。

　　「你們是之前就認識了？」

　　楊修點了頭吃了口飯說：「是啊，我跟阿鳳很小就認識了。我五歲就被我爹和宗主送來崑崙跟師父習法。」

　　想起年幼時就獨自一人離開爹娘，來到這人煙稀少，又十分清冷安靜的崑崙，有些感慨。

　　「剛上崑崙時師兄們都比我大很多，所以那時的我感到特別的孤單，一個人挑水、砍柴，洗米、煮飯，打坐習法。一直到阿鳳大了一點，他爹偶不時會來崑崙，我也才算有了玩伴。」

　　現在楊修想起來都不知道當時那段自己一個人的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啃雞腿啃到一半的上官鳳，將還剩一半的腿遞到楊修面前，像是在表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楊修那墨黑如夜空的雙眸帶著欣然笑意看向遞給他雞腿的人一眼，大口的咬住那半隻未吃完的腿。

　　他們兩人的親暱的舉動，看在端木麒麟的眼裡，一股酸楚和失落感湧上心頭。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情緒，有些弄不清到底是因為喜歡上官鳳才有的酸楚，還是見到他倆擁有的好感情，這是自己未曾有過的情感而失落。

　　他眼神落漠的看向那隻由上官鳳夾給他的雞腿。

　　「其實我們應該很早就見過了。」

　　有些恍神的端木麒麟慢了好幾拍，才有些尷尬的抬眸看向說話的上官鳳，眼神中的變化都看進上官鳳的眼裡。

　　「我聽我爹說，應該是在我一周歲的時候，宗主邀請我們三族在藍城進行聚會，所以那時我們應該都在藍城相見過。」

　　上官鳳吃了塊魚肉看向端木麒麟柔媚的笑著，「要不是你的族太遠，不然我們一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這真是很奇妙的感覺，每當自己陷在沮喪難過中時，她總能用一句話、一個笑容讓自己抽離那心情低谷，就像一道光，照亮自己內心中那陰暗處。

　　端木麒麟眼角眉稍盪開了笑意，裂著嘴笑的開心的點頭。

　　上官鳳見他沒了失落，眼光掃過滿桌的菜肴問著。

　　「不是說是為了迎接麒麟，那為何整桌都是我愛吃的菜？」

　　「因為你嘴刁！我想如果你都能喜歡，那麒麟應該也能接受，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挑嘴！」

　　原來這些都是阿鳳喜歡吃的菜。

本正專心在撕分雞腿肉的端木麒麟見他們兩的對話，掃視了菜品一遍想著。

　　為了這頓飯楊修可說傷透腦筋，他的廚藝可說是上乘，也想了幾十道特別的菜品，但對於端木麒麟的喜好還是了解的太少，為免失誤他選了嘴刁的人都能接受的菜色。

　　「你少來！」上官鳳對於楊修的評價十足不認可。

　　可不覺得自己嘴刁，只是要求的較多，吃的較精緻而已。

　　「說不定麒麟比我還嘴刁。」

　　自己哪有那麼不好伺候，絕對不會承認跟同意這樣的評價。

　　「我不挑食的，有得吃，不會挨餓就好。」

　　端木麒麟的話聽起來有些心酸，楊修打趣著。

　　「說的好像你餓過似的。」

　　「是啊。」端木麒麟認真的點頭，「那時餓到只能吃樹皮。」

　　這話一出，楊修跟上官鳳停下所有動作，眼神充滿了震驚看向端木麒麟，他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樹皮？這是什麼天方夜譚。

　　不約而同的，一人舀了一匙菜，一人夾了一塊魚肉，同時放向端木麒麟面前的盤子中，又同說道。

　　「多吃點。」

　　端木麒麟嘴角微提，認真的思考回想著，緩緩的說著。

　　「應該是在我八歲的時候吧，那年冬天來的特別早，才過了立冬就開始下起了大雪，風雪凜烈從山谷四面八方吹襲而來，掩蓋了所有出谷的道路，無法求援，那時落雪谷成了孤島。

　　谷內儲糧及物資有限，所以我們在使用炭火時，只取能暖而不凍的量來用，就怕炭火用完時風雪還未停，我們會活活被凍死，糧食也是，只煮吃的飽不餓的量。

　　但當儲糧跟炭火都用完時，大雪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後來族老們為了不讓族人凍死和餓死，開始砍樹升火取暖，吃樹皮和樹根充飢。」

　　這些話聽在楊修兩人耳裡簡直難以置信，根本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日子。

　　白澤楊氏定居於藍城，是玄都僅次於南方最繁華之地，水陸交通發達，經商小販絡繹不絕，身為白澤楊氏獨子的楊修，當然不缺衣食。

　　更不用說上官鳳，鳳族居於南方，南方一馬平川，廣大富庶、土地肥沃，良田千萬里，身為南方最大氏族的鳳族，更掌管著南方一半之上的土地，那錢財錢兩可說是富可敵國。

　　對於端木麒麟所說所經歷的事情，他們真是聞所未聞也無法想像，一直以來都以為在玄都大地上的氏族都與他們一樣，過著豐衣足食的日子。

　　「在那次災難過後，我就十分珍惜食物絕不浪費。」

　　話落，端木麒麟忽的對視到上官鳳的眼神，那雙如星辰般的眸子充滿的疼惜和不捨，瞬間還閃過了一絲難過，這樣的動容，讓他的心跳如擂鼓。

　　「那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上官鳳嘴角下壓、瞳孔裡翻湧著悲楚問著。

　　端木麒麟邊回憶著邊將自己撕分好的雞腿肉，一塊塊夾到上官鳳的盤中。

　　「大約有半年之久吧，記不太清了。」

　　他分肉的舉動看在上官鳳的眼裡卻觸動在心底。

　　「楊修。」他收回略為難過的目光看向另一旁的楊修說著：「當上宗主後絕對不要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聽到這話，楊修略顯不高興，他斜睨了他一眼，「不用等到我當上宗主，我明日就寫信給宗主。」

　　「那年後宗主有來看過，也有開始進行修路跟改善。」端木麒麟急忙解釋著，深怕兩人誤會了現任宗主。

　　又接著有些為難的說：「但你們也知道，我們端木氏一向不怎麼富有，有些大的改善還是需要花些時間。」

　　「你現在不用擔心了。」楊修用手指了指上官鳳，「他有的是銀兩。」

　　對於他的說詞，上官鳳可是當仁不讓的認可點頭。「對。鳳族最不缺的就是銀兩。」

　　楊修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土豪。」

　　三人邊用著膳邊天南地北的聊著，從小時趣事到天下大事都聊了個遍。

　　膳後原本應該由上官鳳收拾清洗，但他依舊耍賴用著各種理由和藉口推拖不動，氣的楊修又想拿一旁可用之物砸他，最後還是由端木麒麟接下收拾後續的工作。

　　端木麒麟將碗盤鍋鏟都清洗擦拭乾淨，後吹熄灶房的燭台，點起提燈，向屋舍方向的長廊走去。

　　燈火所照之處映出一道人影，他將提燈略抬高了一下，照在火紅大氅上，那是上官鳳，他沒想到她竟然在等他。

　　他心頭一驚，喚著：「阿鳳。」那回眸又是一眼驚鴻，他遲疑的問著：「等我？」

　　上官鳳沒出聲只是點了一下頭，後與他並肩走著。

　　兩人靜默的走了一小段路，上官鳳才開口。

　　「你放心，那樣的日子不會再發生了。」

　　這句承諾像一股暖流，滑過端木麒麟的心。

　　端木麒麟有些害羞又偷偷摸摸瞄了上官鳳那迷人的側顏，耳根又熱了起來。

　　楊修總說她蠻橫不講道理，但在他看來，她的心裡其實十分溫柔和善良。

　　平常的驕縱霸道，也只不過是一個女子保護自己的方法，好為了不讓人看出她的柔弱，武裝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回到屋舍處，上官鳳未入房門前交待著，「記得要升炭火，別凍著了。」

　　「阿鳳也是。」

　　上官鳳用腳輕推開房門邁了進去，回身說：「早點安歇。」

　　目送上官鳳入屋，關上門後，端木麒麟才提著燈向隔壁房走去。

　　但他並沒有馬上進屋，反而是下了長廊抬頭看向夜空，像是在找尋什麼，但崑崙穹頂雲霧覆蓋什麼都見不到。

　　透過微開的窗縫，上官鳳靠在窗邊上，將端木麒麟失望的表情看入，見他進了屋後，上官鳳將窗再推開一些，也順著剛端木麒麟看去的方向望了望。

　　「是在找什麼？」

　　一陣寒風迎面吹了過來，讓上官鳳打了個冷顫，「還是早點就寢好了，冷。」

　　話落，急忙將窗戶關個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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