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澤鎮 - 10・展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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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了喧囂刺耳的電音夜店廣場後，遊客中心內的空氣彷彿被人一把掐斷了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

音浪、低頻震動與混亂的光影被隔絕在厚重牆壁之外，只剩下規律而溫和的背景音樂在空間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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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順著牆上標示清楚的出口指標前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指標的盡頭，是遊客中心最後一個區域——紀念品禮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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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進店內的瞬間，燈光變得明亮而柔和，潔白的天花板反射出均勻的光線，空氣中播放著節奏緩慢、旋律優雅的古典音樂，彷彿刻意要撫平人心。

這裡乾淨、整齊、秩序井然，與方才那片瘋狂、扭曲的空間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卻依然讓人心底泛起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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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拖著傷痕累累、早已體力透支的身體，緩緩踏入店舖深處。

商品架排列得一絲不苟，玻璃層板擦得發亮，各式紀念品被精準地擺放在標示清楚的位置上——

玩偶、模型、公仔、明信片、鑰匙圈、相框，甚至還有包裝精美的家庭玩偶套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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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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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股揮之不去的詭異感卻像細小的砂礫，慢慢磨著她的神經。

若晞伸手拿起一盒玩具公仔，紙盒在燈光下閃著柔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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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一看，呼吸瞬間一滯——盒內的公仔，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不只是五官輪廓，就連神情、髮型、妝容，甚至那種被精心包裝過的完美氣質，都被毫不保留地複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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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抽象化的形象，也不是模糊的象徵，而是精準到令人不寒而慄的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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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抬頭，視線掃過整排商品架。

然後她發現——

不只是這一個公仔。

整間紀念品店裡的商品，無一例外，全都和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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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是她、明信片上的主角是她、鑰匙圈上印著的是她的側臉剪影，就連標榜「幸福家庭」的套組模型裡，那位站在中央、微笑端莊的女性人偶，也同樣是她。

全部都是——她那展現給外界看、被社會期待的「完美人生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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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女兒。

完美的校花。

完美的女明星。

完美的豪門太太。

完美的人生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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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只覺得一股噁心感從胃部慢慢翻湧上來，這裡與其說是紀念品店，不如說是一間販賣她人生的商店。

她的形象、她的選擇、她被觀看、被展示的一切，全都被濃縮成可以輕易帶走的商品，整齊地陳列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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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鎮，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放過她，它總是精準地挖出她內心最隱晦、最不願面對的記憶，攤開來展示，再慢慢地折磨。

若晞的手微微顫抖，還是將那盒公仔放回原位，紙盒與層板接觸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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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多停留，只是低著頭，沿著商品架之間狹長的通道，默默朝著更深處、通往出口的方向移動。

紀念品店比她想像中還要深、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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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一路延伸，像沒有盡頭的白色走廊，走到最裡側，空間忽然開闊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玻璃展櫃區。

每一座展櫃前都拉起了紅色的絨繩，用金屬柱仔細圍出距離，彷彿在保護某種極其珍貴的展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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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不自覺地放慢腳步，走近其中一座櫥窗。

玻璃後方，陳列著一座真人比例的娃娃屋。

和入口處那些五官模糊、著裝怪異的模特兒假人不同，這裡的人偶精緻得近乎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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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的質感、肢體的比例、服裝的細節，全都被處理得極其細膩，乍看之下，甚至讓人分不清那究竟是人偶，還是被定格在某個瞬間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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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她的目光被牢牢吸住，記憶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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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屋的中央，站著一尊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偶，那張臉、那副表情，甚至連微微遲疑的眼神，都像是用她的真人翻模製作出來的。

這些櫥窗內的人偶，每一格似乎都對應著她人生不同的時期，有在校時被當校花追捧的時期，還有投入演藝圈後大紅大紫的時期，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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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格櫥窗，她停下了腳步⋯⋯

在她人偶的面前，蹲著一名男性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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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人偶沒有臉，只是一片平滑空白的輪廓，卻穿著筆挺的西裝，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著一枚戒指，姿態標準而虔誠，宛如正在進行一場求婚儀式。

她的人偶似乎微微偏過頭，目光投向一旁。

而在娃娃屋的周圍，站著其他人偶——芯妤、知薇，還有更多她熟悉卻說不上名字的身影，全都維持著拍手、微笑、祝賀的姿態，定格在永遠不會結束的掌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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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喉嚨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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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她想起來了。

這正是泊霖向她求婚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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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櫥窗上映出她蒼白的臉，她卻沒有移開視線，記憶如同被打開的盒子，一點一點滲出。

說實話，她對泊霖並沒有太多男女戀愛的感情。她不愛他，他也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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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什麼會結婚呢？

她很清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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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切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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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她，演藝事業已經站在巔峰，掌聲、獎項、曝光，全都觸手可及，卻也同時讓站在頂端的她隱隱感到恐慌。

她怕下一步再也無法突破高峰，害怕緊接而來的惡毒評論、被取代、過氣，害怕被時代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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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結婚、生子，人生像是沿著既定的軌道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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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選擇了一條看起來最穩妥、最體面、最「正確」的道路——

嫁入一個富裕體面、光鮮亮麗、無可挑剔的家庭，嫁給一個前途似錦、外貌英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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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泊霖也是，會和自己求婚不過是因為有成家立業的壓力，覺得自己和他門當戶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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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大多數人的人生一樣。

長大了、時間到了。

有些事情，其實不需要太多私人感情、理想熱情，一切都會像被設定好的程序與規則，社會的齒輪會自動把人推到該前進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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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站在玻璃櫥窗前，看著那座被完美封存的娃娃屋，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悶住了一般，呼吸變得遲滯，卻說不清那股情緒究竟是後悔、疲憊，還是某種終於被徹底看穿後的空虛。

燈光映在玻璃上，她的倒影與娃娃屋內的人偶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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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往前一步。

下一座櫥窗中，場景忽然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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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被精心縮小重建的殷宅客廳，水晶燈垂掛在天花板，地毯花紋細緻得令人發寒，櫥窗正中央，她的人偶坐得筆直，身著端莊的禮服，對著玻璃櫥窗外露出優雅而無懈可擊的微笑。

她的身旁，是泊霖的人偶，坐姿穩重，卻一樣沒有臉部五官；再旁邊，是一字排開的公婆與兩位小叔，全都維持著得體而制式的笑容。

他們正站在背景布幕前，像是在進行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全家福拍攝，快門未曾響起，掌聲也不存在，但那一瞬間卻被凝固成「理所當然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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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畫面的一角，空著一個位置。

那是一張被刻意保留下來的椅子，沒有任何人偶坐上去，像是等待，又像是被遺忘，那個空位安靜地存在著，與其餘完美無缺的構圖形成微妙而刺眼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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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範的豪門家庭。

讓人羨慕，也讓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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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指尖微微收緊，卻沒有勇氣再多看，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她只能繼續往前。

下一個櫥窗，畫面再次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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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的人偶坐在殷宅寬大的沙發上，背後是落地窗與精緻的室內擺設，人偶的腹部微微隆起，雙手輕輕覆在孕肚上，臉上帶著一抹柔和而真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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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曾經，她也快樂過。

那一刻的幸福，並不是特意演出來的。

若晞的喉嚨微微發緊，胸口浮起一絲幾乎要被忽略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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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份溫度尚未成形，畫面卻已經悄然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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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娃娃屋中，她懷孕的人偶不再坐著，而是站起了身。

地板上，一灘刺目的鮮紅迅速蔓延開來，顏色濃烈得與周圍華麗的裝潢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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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的人偶站在一旁，雙手捂著嘴，表情定格在驚慌失措的瞬間，身體微微前傾，彷彿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而在娃娃屋的另一側，一扇門被細緻地標示著——「泊霖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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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知薇的人偶貼近門板站著，一手撐在牆上，一手抬起，像是正準備敲門，她的臉卻微微側轉，耳朵貼在門上，整個姿態僵住，表情凝固在震驚與錯愕之間。

那是一張「發現了什麼」的臉。

像是在那扇緊閉的門後，她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聲音，看見了不該存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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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櫥窗靜止無聲，卻像一齣被凍結在最關鍵瞬間的戲劇。

燈光打在玻璃上，血色反射出詭異的光澤，彷彿仍在緩慢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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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站在櫥窗外，忽然有種感覺——

那些人偶並不是被擺放在那裡，而是在等她承認，等她回想，等她正視那條從「幸福」一路滑向崩壞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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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往前走，只覺得自己像被困在一場怎麼也醒不來的惡夢裡，腳步明明在移動，身體卻像被某種黏稠的空氣拖住，每往前一步，心臟便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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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櫥窗裡——

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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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的人偶高雅地坐在沙發上，背脊筆直，雙腿優雅交疊，手指輕輕捧著一只白瓷茶杯，杯口升起細微而虛假的熱氣。

她的表情平靜而得體，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彷彿世界依舊完好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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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只是表面。

她的背後，場景正在悄悄上演著些什麼，只是她選擇不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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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薇的人偶站得極近，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貼在芯妤人偶的耳邊，嘴型凝固在低聲細語的瞬間，神情曖昧而隱密。

芯妤的人偶則一臉愉悅，嘴角揚起甜膩的笑容，一隻手伸出，掌心向上，動作定格在「索要」的姿態，像是在向某個看不見的人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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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視線下意識地追隨那隻伸出的手——

那手的方向，正對著泊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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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霖的人偶站在場景另一側，身體僵硬，表情模糊，像是在遲疑，又像是在權衡什麼，他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延伸到櫥窗角落。

而在那片陰影之中——

敬衡的人偶靜靜站著。

他背對著泊霖，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裡，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見他微微繃緊的肩線與垂在身側的手，那姿態不像旁觀，更像是在隱藏著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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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櫥窗像一齣被按下暫停鍵的戲，所有角色都定格在各自心懷鬼胎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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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喉嚨發緊，腳步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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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櫥窗裡，畫面陡然失序。

櫥窗中的她、泊霖、敬衡不再維持距離，三個人偶的姿態全都前傾、扭曲，空氣彷彿凝結成衝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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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霖的人偶後退半步，身體微微側轉，動作停在想要把什麼事脫口而出的瞬間；而敬衡的人偶則向前一步，姿態壓迫，像是要否認什麼，又像是在阻止什麼被說出口；她的人偶站得筆直，雙手緊握，像是在阻止事情被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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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攤牌。

有人想否認。

有人，想把一切掩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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櫥窗的玻璃映出若晞蒼白的臉，她甚至能從那些定格的人偶身上，感覺到情緒的重量，像無形的手壓在胸口，讓人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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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

只剩下最後一個櫥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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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就在不遠處，指示燈在視線邊緣閃爍，彷彿只要再走幾步，她就能離開這條漫長而殘酷的走廊，離開這些被封存、被嘲弄的人生片段。

然而，她的腳步卻在此刻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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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櫥窗內——

泊霖的人偶仰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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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僵直，四肢無力地攤開，頭顱歪向一側，底下是一大片刺目的鮮紅，血色沿著娃娃屋精緻的地板紋路蔓延開來，像一幅過於真實的畫。

那畫面毫不留情，沒有象徵，沒有隱喻，只剩下赤裸裸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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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世界彷彿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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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地面透過衣料傳來，卻無法讓她清醒半分。

接連不斷的恐慌、肉體的疲憊、精神的撕裂一齊湧上，她的呼吸變得破碎，嘴唇顫抖，卻只能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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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對誰解釋，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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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她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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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次，而是連續不斷。

提示音瘋狂跳動，螢幕亮起又暗下，亮起又暗下，幾乎沒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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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顫抖著低頭，看見訊息通知如洪水般湧現——

一封、兩封、十封、上百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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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來自泊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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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不敢點開，卻又無法移開視線。

那些訊息的內容一模一樣，像被複製貼上、像某種詛咒：「來恩澤鎮一趟，等妳。」、「來恩澤鎮一趟，等妳。」、「來恩澤鎮一趟，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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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句在螢幕上重疊、堆積，刺得她眼眶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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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若晞的精神即將徹底崩潰之際——

一股毫無預警的巨大力量，猛然從背後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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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來不及回頭。

敬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沒有腳步聲，沒有預兆，像是從陰影裡直接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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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高大而逼近，帶著尚未散去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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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猛地伸手，用盡全力將若晞往前一推——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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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重重撞上櫥窗，玻璃瞬間炸裂。

碎片如雨般噴濺四散，刺耳的破裂聲在走廊裡回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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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玻璃碎片劃過她的手臂、肩膀與臉側，有幾片深深刺入皮膚，帶來遲來卻尖銳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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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硬生生推進櫥窗之中，跌進那個彷彿早已為她準備好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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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玻璃，一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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