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澤鎮 - 11・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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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尖叫聲被玻璃碎裂的巨響瞬間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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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整個人被那股毫不留情的怪力推進櫥窗之中，失去平衡的瞬間，身體狠狠撞上佈景，與泊霖的人偶一同倒臥在地。

碎裂的玻璃在她身旁四散飛濺，發出刺耳而連綿不絕的聲響，像是某種宣告——她已被徹底拖進這場無法抽身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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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白沐白在哪？」

敬衡的聲音依舊低沉而空洞，彷彿除了這個問題，世界上再沒有任何值得被理解的事物。

他站在櫥窗外，神情失焦，只是不斷重複著那句早已失去意義的話，像失魂的留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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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過來……！」

若晞撐著地面勉強坐起，掌心傳來被玻璃割傷的刺痛，她卻顧不得查看，她用力向後挪動身體，背脊貼著冰冷的櫥窗底板，呼吸急促而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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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衡沒有回應她的懇求。

他只是拖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踏進破碎的櫥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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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細小的玻璃碎裂聲，他低垂著頭，語調冷硬而機械，再一次重複那句詛咒般的質問：

「在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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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被高高舉起，金屬邊緣在燈光下閃過一抹冷光，那動作沒有猶豫，沒有情緒，只剩下純粹而直線的殺意，準備朝若晞的頭顱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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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間——

若晞的視線掠過倒在一旁、依舊沒有五官的泊霖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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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念頭如同電光般劃過腦海。

她猛地伸手，將頭上那頂早已歪斜的金色假髮一把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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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將那頂金髮戴上泊霖的人偶頭顱，指尖顫抖，卻動作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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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具人偶朝敬衡的方向推了過去，聲音在崩潰邊緣破裂開來——

「這就是你找的沐白！你高興了嗎！」

「你到底要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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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撞進敬衡懷中的瞬間，他整個人明顯僵住了。

「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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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覆在他雙眼上的那兩隻手，微微鬆開了力道。

敬衡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臉上浮現出強烈的動搖與恐慌，羞愧、恐懼、否認——各種情緒在他眼中交錯翻湧，像是終於被迫直視某個他一直逃避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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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異化開始緩緩退去。

與右手相連的巨刃逐漸失去形體，化回原本的軍刀，「鏘」的一聲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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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衡低頭看著懷中戴著金色假髮的泊霖人偶，瞳孔劇烈收縮，像被灼傷般猛地將它往前一推，失控地大喊：

「不是！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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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被推離他的懷抱，重重摔向地面，人偶的頭部撞上娃娃屋佈景的桌角，發出清脆而駭人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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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像塑膠，更像陶瓷破裂，而那碎裂開的人偶頭顱中，並未流出任何液體——

而是噴灑出大量的金色罌粟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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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如同爆裂般傾瀉而出，旋轉、翻飛，瞬間灌滿整個紀念品店的空間，散播滿了令人麻痹、沈迷的香味。

金色在燈光下閃爍，光亮華麗、帶有著致命吸引，卻帶著更多令人不安的靜謐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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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片花雨之中——

若晞忽然感覺腳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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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失去了支撐，整個空間開始出現不自然的裂縫，牆面、櫥窗、佈景如同紙板般剝落、崩解，世界在她眼前急速下沉。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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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她與敬衡同時失去了立足點，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向下墜落。

失重感猛烈襲來，耳邊只剩下風聲與花瓣掠過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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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兩人同時跌坐進柔軟的座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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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擊被厚實的坐墊吸收，若晞愣愣地睜開眼，只見四周的景象已然改變。

這裡，是一間電影院。

寬廣而昏暗的空間中，一面巨大的投影螢幕佇立在前方，畫面尚未亮起。

座椅一排排延伸開來，彷彿等待著某場尚未開始的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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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漫天的金色罌粟花瓣，仍在空中緩緩飄落，如同無聲的序幕，靜靜覆蓋著這個新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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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不是……」

敬衡抱著頭，蜷縮在座椅上，聲音低啞而破碎，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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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異化已經解除，他的精神卻仍卡在崩潰的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拉住，無法回到現實。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只要一鬆手，某些他無法承受的真相就會徹底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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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電影院前方的巨大螢幕，無聲地亮了起來。

沒有片頭字幕，沒有音樂提示，只有微微閃爍的光影。

一齣詭異的黑白默劇電影開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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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的女主角，是若晞。

那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卻又帶著一種陌生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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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確定，自己對這部電影毫無記憶——

無論是拍攝、宣傳，甚至連片段都未曾見過，彷彿這並不是她「演過」的作品，而是某種被強行拼湊出來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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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劇中的若晞站在一棟豪宅前。

黑白對比將建築襯得格外莊嚴，她身穿剪裁完美的純白洋裝，姿態從容優雅，對著鏡頭緩緩旋轉身體，裙擺劃出流暢的弧線，動作精準而得體，像是早已排練過千百次的展示。

那姿態完美得近乎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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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疏離，彷彿每一個角度、每一次眨眼，都經過精密計算，只為呈現出「幸福」該有的樣子。

默劇沒有對白，卻清楚地交代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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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換——

夫妻生活的場景冷得像一間空屋，兩人並肩坐著，卻彼此毫無互動，空氣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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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個鏡頭中，她卻立刻抬起頭，對著外人露出完美無瑕的笑容，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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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再切——

她躺在病床上，醫師的嘴唇快速開闔，周圍的人影模糊晃動。即使沒有聲音，仍能一眼看出，那是失去孩子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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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幕，她已重新站起，整理好頭髮與衣著，走進燈光之中，神情平靜而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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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觸礁、身體受創、情感崩裂——

所有該崩潰的時刻，在這部默劇裡，都被一一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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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省略⋯⋯而是被遮掩了。

彷彿只要把裂痕藏起來，只要維持那張得體的笑臉，把一切裝作不知道、裝作沒發生，一切就能恢復原狀，一切依舊完美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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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幕上的若晞始終在笑，那是一種無懈可擊的笑容，溫柔、幸福、令人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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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站在她身旁的配角，無論是家人、朋友，還是模糊不清的旁人，全都用仰望的目光看著她，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

她走到哪裡，人群便跟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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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跟在她身後，整齊而安靜，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遊行，她站在最前方，背影筆直，步伐穩定，彷彿她本身就是「幸福」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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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如此完美。

完美到她就是社會的期待。

完美到其他人只能成為她的陪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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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體面而高不可攀的優越感，被包裝成社會成功的模板，被默默灌輸到每一個凝視她的人眼中——

彷彿只要成為這樣的人，就代表人生沒有失敗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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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影像在螢幕上無聲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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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畫面，銀幕中的她推開了一扇房門——

畫面依舊是黑白的，卻在門被推開的瞬間，光影產生了劇烈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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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站著一名金髮女子，她那頭金髮是這部黑白電影中唯一的顏色。

她的臉部輪廓模糊不清，彷彿被刻意抹去，只剩下金色長髮在黑白畫面中顯得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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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正與敬衡激烈地爭執。

沒有聲音，卻能從誇張而急促的肢體動作中看出衝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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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衡抓著她的手腕，力道過重，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阻止她離開，他的眼神混亂而複雜，憤怒、依戀，還有一絲深埋其中、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否認，全都堆疊在那張激動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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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一眼就認出了那頭金髮的造型。

那是沐白最常見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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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丈夫的胞妹，總是以那樣的形象出現在過往的殷家全家福合照中。

然而理智清楚地告訴她，那個人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在她嫁入殷家之前，好幾年前的一場意外，早已奪走了那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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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默劇中的她，卻選擇了沉默。

銀幕裡的若晞站在門口，神情維持著一貫的端莊與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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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有試圖理解眼前的混亂，只是靜靜看著這場失控的爭執，因為真相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彷彿只要不開口、不追問，一切就能當作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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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

只要不要讓別人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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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那名金髮女子情緒愈發激動，她猛地將手中的一疊紙張甩向地面，紙張在空中翻飛，落在地板上鋪散開來。

即便是黑白畫面，仍能清楚看見支票存根上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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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助費 Pay to the order of 沈知薇」、「贊助費 Pay to the order of 張芯妤」

那些再熟悉不過的名字一個個映入眼簾。

然而銀幕中的若晞，她沒有彎腰去查看那些支票，也沒有露出任何探究的表情，更是刻意別開了視線，裝作問題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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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女子激烈地比劃著，顯然已經不願再繼續這場虛假的表演，她的動作越來越激動，像是在宣告自己已經受夠了這一切，想要把所有秘密攤在陽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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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銀幕中若晞臉上的完美笑容，出現了裂痕。

那不是崩潰，而是一瞬間的僵硬。

一種「體面」、「完美」即將被人「戳破」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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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立刻伸手，把那扇房門狠狠關上，動作急促而用力，彷彿只要慢上一秒，門內的混亂就會被跟在她身後的那些追隨者窺見。

比起生活不幸福，被人發現裂痕的端倪，對她而言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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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關上的瞬間，金髮女子卻憤怒地伸手，抓住自己的頭頂，狠狠一扯——

那頭金色長髮被整個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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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張原本模糊不清的臉，終於清楚地顯露在鏡頭前。

是殷泊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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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突兀而殘忍，彷彿將所有偽裝一口氣撕碎。

泊霖指著敬衡的胸口，動作激烈，口型清楚得令人不寒而慄，他像是在怒吼，要對方認清自己是誰，認清這段關係的本質，質問兩人難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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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演了。

也受夠了因為秘密被勒索、帶著秘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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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衡在看到泊霖卸下偽裝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觸發了某個開關。

他的表情瞬間扭曲，憤怒與否認交織在一起，嘴唇快速開合，像是在拼命否定什麼、驅趕什麼，他猛地向前一步，用力推了泊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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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在此變得異常簡潔。

只見泊霖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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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撞擊地面，鮮血迅速在他腦後擴散。

他一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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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回到若晞身上。

與其說是震驚，她臉上的表情更接近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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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安地回頭張望，視線不斷投向那扇緊閉的門，彷彿擔心隨時會有人突然闖進來，看見這一切不該被看見的畫面。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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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書桌，隨手抽起一張紙，上頭清楚地寫著三個字——

「恩澤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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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紙指向敬衡。

動作平靜，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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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的默劇在這裡停格。

沒有任何解釋，卻在無聲之中，將所有因果與罪責，全數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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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齣默劇，什麼都沒說。

卻也，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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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黑白的默劇畫面開始扭曲、變形。

影像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著，顆粒劇烈跳動，明暗反轉，最終緩緩染上色彩——卻不是溫暖的顏色，而是一種冷冽、陰沉、令人不安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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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泊霖倒臥在幽深的山谷裡，那是恩澤鎮附近的山地。

他的姿勢僵硬而不自然，身上不再是先前裝扮的服裝，而是換上了他平日辦公時最常穿的深色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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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體上，顯得沉重而冰冷，雨點不斷落下，砸在他毫無反應的臉上、肩上、胸口，濺起細小卻殘酷的水花，西裝領帶上別著的是，他和若晞結婚週年時，若晞送他的金色領帶夾，那純金的小飾品折射著微光，顯得格外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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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偽裝成發生山難的他，雙眼大睜著，卻已失去所有生氣，只剩下一片死濁的灰白色，空洞地映著天空。

彷彿在無聲地質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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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嗎？」

熟悉的廣播聲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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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正是殷泊霖的聲音，卻冷得不像是活人所能發出的語調。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直接滲入空氣之中，沒有來源，也無法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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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我不知道……是你先騙我的！我不是……」

敬衡猛地抱住頭，高大的身體失去支撐般蜷縮起來，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野獸。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楚，只是不斷重複著那些早已失去意義的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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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嗎？」

廣播聲一次又一次地響起，節奏規律而冷酷，像是在倒數，又像是在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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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終於抬起頭。

她的視線從螢幕移開，卻又像是仍被畫面牢牢吸住，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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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聲音卻依舊顫抖。

「……我知道。」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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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沿著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終於卸下了長久以來強撐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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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裝作不知道……裝作一切都很完美。」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這些事，已經沒有再藏起來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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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電影螢幕驟然亮起。

一道又一道刺眼的白光從畫面中爆發出來，像是要將所有影像、所有謊言、所有掩飾，一口氣焚燒殆盡。

白光愈來愈強，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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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拖著滿身傷痕，緩緩站起身。她的腳步踉蹌，卻沒有停下來，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面發光的布幕，伸手拿起攜帶在身上的手術刀。

金屬在她顫抖的指間閃過冷光。

她沒有猶豫，用力將刀鋒刺進電影布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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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被割裂的瞬間，裂口後方爆發出更加強烈的白光，像是另一個世界正在等待她踏入。

她將身體擠進那道裂縫，光線吞沒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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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她重新站在了恩澤鎮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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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仍在落下，卻在瞬間違反常理般逆流而上，雨水自地面升起，回到天空，雲層迅速散開。陰霾消失，天光乍現，彷彿整座城鎮被強行洗去了一層詭異的濁色。

恩澤鎮，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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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的正前方，那條她一直尋找的道路，終於清楚地顯現出來。

出口，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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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拖著疲憊而沉重的身體，緩緩向前。她的步伐不再急促，也不再回頭，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敞開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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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踏出城鎮的那一刻，身後的恩澤鎮靜靜佇立著，像是在注視，又像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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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走出這座城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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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也不敢確認，只能頭也不回地狂奔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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