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16章-星羅棋

第16章-星羅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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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是一扇標著「榮譽室」的木門。

一行人進去後，裡頭空間出奇地寬敞，燈光把每一張照片與每一面獎牌都照得明亮，木櫃與玻璃展示櫃排列成幾個延伸出去的小區域，整個空間看起來像是由數個展區拼接而成。

一名女性僕人正俯身擦著櫃面，聽見門聲便抬起頭。

她盤著一頭紅髮，額前總有幾縷碎髮，她推了推那幾縷髮絲，露出陽光的笑容。

「歡迎來到榮譽室！」她語氣清爽有勁，「我是卡蘿，這裡的管理人。平常沒什麼學生會進來，看到你們我真的很開心！」

艾德蒙禮貌地點頭，西莉亞也微笑致意。

卡蘿說著，把手裡的布折好。

「有想看的類別可以問我，我對競賽、歷史還有歷屆得獎者都很熟悉。」

西莉亞環顧四周，看過去好幾張照片，每張照片下方都標註著年份與競賽名稱，並列出冠軍的姓名與所屬家族。

有些照片裡是騎在馬上的騎士，有些則是穿著劍術制服的學生，幾張年代久遠的照片已泛黃，看起來比展示櫃還老。

走進去後，一個標示為「歷史性競賽紀錄」的展區裡，擺著幾卷裝裱文書與泛舊照片。

西莉亞停在一張標題牌前。

《雙劍馬背問答賽・第9屆紀錄照》

照片中一名青年騎在奔馳的馬背上，一手高舉寫有題目的木牌，一手雙劍交叉抵禦來襲對手，張嘴大喊。

「這比賽是認真的嗎？」西莉亞問道。

「當然！」卡蘿立刻走過來，神情興奮，「雖然只辦了三屆，第四屆大家全都摔下馬，後來就停辦了。當時還要現場抽題目，有一次抽到王國憲章第八修正條文，連裁判都答不出來！」

她說得讓西莉亞笑出來，接著看到了旁邊牆上掛著另一張「正裝禮儀武術演練」的照片，參賽者穿著繁複的正裝，在草地上勉強擺出劍術姿勢。

西莉亞指著照片問：「這是……在訓練宴會上遭襲的應對嗎？」

「小姐猜得很近，但實際上，他們最後只是比誰的衣服還完好。」卡蘿笑著說。

伊瑟悄悄注意到，艾德蒙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們想看看馬術競賽那一區的紀錄。」艾德蒙對卡蘿說。

「好，這邊請。」卡蘿抬手示意，口氣帶著興致，「馬術紀錄區在後面的展室，剛好早上我才整理過。」

她步伐輕快地走在最前方，每到轉角仍會等他們跟上。

「馬術競賽是學院最早設立的正式比賽之一，能在這裡留下紀錄的學生，幾乎都是各家族最出色的子弟。」

進入展區後，牆上照片按年份排列，從最早的單色照到近年的彩色，每張都標註著冠軍與所屬家族的名字。

艾德蒙停在其中一排前，笑著抬手指道：「這是去年的。」

西莉亞順著看去，只見照片中熟悉的少年牽著一匹栗棕色的馬，笑容僵硬，看起來像剛被逼著拍照，腦袋還沒回過神來。

卡蘿立刻走近幾步，語氣禮貌中帶著熱情：「這是凱爾·奈汀蓋爾少爺和他的愛馬艾希，去年的馬術冠軍。而且是他第一次參賽就奪冠！據說他平時寡言，似乎不擅長面對鏡頭，但訓馬能力非常出色，是個少見的實力型選手。」

她像是背了官方稿一樣說得一板一眼，但眼神裡還是藏不住一點小小的自豪感。

「旁邊這位，」艾德蒙指著一旁的西莉亞，「是奈汀蓋爾小姐，也是凱爾的姊姊。」

卡蘿一愣，視線從艾德蒙轉向西莉亞，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失禮了……竟然沒認出小姐。」

她立刻低下頭，熱情瞬間切換成極有禮貌的拘謹。

「沒關係，妳介紹得很好。他平常笑起來就……差不多那樣。」西莉亞緩和了一下氣氛。

卡蘿聽了明顯鬆了一口氣，手指還偷偷把擦布捏緊了些。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她眼睛一亮，趕緊補充：「對了，奈汀蓋爾家的紀錄可不只這個喔！大概……二十五年前吧，奈汀蓋爾家可是連拿好幾屆冠軍呢！」

說著，她轉身領著幾人往展廳深處走去。

西莉亞跟上她的腳步，心裡卻莫名浮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預感。

他們在一面牆前停下，卡蘿伸手指向一排老照片。

「這位是阿爾維斯·奈汀蓋爾。」她語氣忽然收斂，帶著幾分敬意，「連續三年馬術冠軍，這紀錄到現在都還沒有人能打破呢。」

照片中的年輕男子身穿深色騎士制服，眉眼清朗，騎在一匹高大的灰色駿馬上。那匹馬與西莉亞在馬廄見過的是同一匹馬，依然挺拔，唯一不同的是眼神裡有著靈動與朝氣，如今卻只剩沉靜。

西莉亞站在照片前凝視了一陣子，艾德蒙則默默站到一旁，把這個時刻留給了她。

「還有呢。」卡蘿的話打破了沉默，指著另一張，「這位是雷納德·奈汀蓋爾。那時候也相當厲害，雖然前幾年老是拿季軍，但第四年終於翻身拿到冠軍。」

西莉亞嘴角忍不住揚起弧度，湊近伊瑟。

「這個真的是伯父嗎？跟現在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欸……以前還有點可愛？」

伊瑟瞥了一眼照片中那個還帶點稚氣、笑容靦腆的雷納德，又回頭想起現在那個神色冷峻的本尊。

「……歲月的確會讓人變得穩重。」他斟酌措辭的說。

卡蘿笑著補充：「我們學院這裡還有一句話呢，只要奈汀蓋爾家有人參賽，其他人就先往亞軍季軍努力就好啦。」

此刻家族的血脈、歷史、記憶，像一層層交錯的細線，靜靜地流動在這片空氣裡。

——

此時艾德蒙也看起來比平常更放鬆，似乎正享受這種不被注視的自由。

走進下一個展區時，這一區不像馬術、劍術展示區那樣熱鬧奔放，牆面配色也更加內斂。

展區中央，一座矮台上陳列著幾卷精緻的介紹卷軸，玻璃罩上標著主題：

「星羅棋競技與歷史沿革」

西莉亞被那幾個字吸引，她想起不久前在佈告欄上看到過的競賽項目。

她俯身看向卷軸的簡介：

「星羅棋為奧蘭迪亞古制棋術，起源於第二紀元，由宮廷軍事顧問所創，依晝夜星辰命名棋子，模擬多軍種交錯戰術與戰線推演，後演化為貴族社交與策略教育項目……棋局由天元、地策、邊衛三大區構成，強調佈局、虛實與預判。」

「戰術模擬棋……」她低聲呢喃，「難怪名字那麼特別。」

她繼續讀下去：

「本競技為少數不分年齡開放報名之項目，強調純粹思考與預判能力。」

艾德蒙站在她身後，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這是學院裡少數不分年齡的比賽」

西莉亞轉身看向牆上的另一面，牌子寫著「歷屆冠軍展示區」。

她順著那一排整齊的照片一張張看過，與其他競技不同，星羅棋的冠軍多半是坐姿拍照，其中有滿臉自信的青年，也有眉頭緊鎖的中年人，偶爾出現幾張白髮長者的身影。

這些人來自不同時代、家族，氣場各異。

但她突然注意力被一張特別的照片吸引。

紀錄顯示在十三年前，裡面的冠軍看起來很稚嫩，一名綁著整齊馬尾的小男孩，髮尾自然微捲，坐在棋盤前的坐姿還有點不穩，但那雙眼沒有小孩常見的羞怯，有著游刃有餘的自信。

西莉亞看的後面五張照片，同樣的髮型、同樣的表情，從十三年前持續到八年前，整整五年全是那個男孩。

「這個小孩連續贏了五年嗎！」她驚嘆的說。

她看了一眼照片下方的名字「亞德里安·克洛斯菲爾德」

「克洛斯菲爾德……」她念出這個姓氏，總覺得似曾相識，「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想要詢問卡蘿，但卡蘿在很遠的地方整理資料，此刻展區內只剩他們。

伊瑟忽然開口：「克洛斯菲爾德家族，是八年前被王室放逐的家族。」

西莉亞睜大了眼，重新看向那張童年的照片，又一張、又一張地對照下去。

她這才知道為什麼那個孩子的連勝紀錄，會突然停在八年前。

她低聲說：「所以……是沒有辦法繼續比賽了。」

這時，艾德蒙才緩緩道。

「他在很年幼的時候第一次參賽。」他的語氣平靜，但那份平靜，不是毫無波瀾，眼神也不經意的閃爍了一下，「當年他奪了冠。沒記錯的話，那一場對手裡有兩個成年學生……還有一位戰略老師。」

他說著，語速不自覺慢了些，彷彿回憶從時間縫隙中滲出。

「他原本是王族近親，血緣距離……和我們家差不多。」

說完他靜靜望著那排照片，彷彿又看見了那個坐在棋盤前的小孩。

「你認識他嗎？」西莉亞問。

艾德蒙的視線還停留在那張照片上，不久後才緩緩開口：

「年少的時候……我們家跟他們家，有過一些來往。」

「算是……有過一段交情吧。」

這句話平平淡淡，心裡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時他還更小。」他補了一句，語氣輕得幾乎像是對自己說的，「比這照片裡……還要小一點。」

接著，他微笑，輕嘆了一口氣。

「……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要不要去看看其他比賽紀錄？」他語氣回到一貫的平和。

西莉亞點了點頭，在轉身離開前，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

他們往下一個展區走去，走了一小段後，西莉亞忽然問：「你平常不是很忙嗎？這樣陪我逛這麼久……會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艾德蒙側頭看了她一眼，對這個問題感到好笑。

「不會。」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i2UfgkSU
「其實……這樣蠻好的。」

那語氣像是在回答她，也像是對自己說。

「上次這樣，不用想太多，只是單純走走……我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他語帶自嘲。

就在這時，外頭走廊突然響起一陣快步聲。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艾德蒙，你是不是在這裡？」

三人同時轉頭，只見艾薇匆匆走來，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聽人說你在副校長辦公室，結果找了半天連侍從都說沒見過你，我差點繞遍整棟樓……結果是看到你僕人才知道你在這裡！」

她說完才看到一旁的西莉亞，臉色看起來很差。

「……她怎麼也在？」

她語調裡明顯帶不悅，整個人也站得更靠近艾德蒙。

艾德蒙看起來對這種場面早已習慣，平靜的解釋：

「我們馬術課是同一堂，剛好因為比賽的事來這裡看紀錄。卡蘿也帶我們參觀一下。」

西莉亞也接道：「我們只是順路過來看看而已。」

艾薇冷笑了一聲。

「順路看看，需要單獨來嗎？」

「哪有單獨！」西莉亞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語氣太急，但還來不及修飾，手已經伸出去，一把拉住伊瑟的手臂，把他帶到自己身邊。

「……這裡還有伊瑟啊。」

伊瑟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站都差點沒站穩。

艾薇冷哼：「不就是個僕人。」

「是朋友。」西莉亞脫口而出。

說完，她才驚覺自己在貴族面前說了什麼，心跳瞬間加速。

而伊瑟對於「朋友」這個詞感冒陌生，像是別人生活裡才會有的東西，卻突然闖進了他的世界。

氣氛沉默了兩秒。

西莉亞重新找回自己的語調，換上一種客氣得體又帶點距離的語氣說：

「而且妳跟學長那麼登對，大家都很期待你們的婚禮呢。」

艾薇微像是被噎了一下：「……算妳還會說話。」

「而且……剛剛他還不時提到妳。」西莉亞補了一句小謊。

艾德蒙側頭，低聲笑了出來。

「什麼？真的嗎？」艾薇臉頰微紅，轉向艾德蒙，「你竟然會提到我？」

西莉亞沒再說什麼，只是笑了笑，轉頭看向伊瑟。

「我們走吧。」

她幾乎沒等伊瑟反應，就已經牽住了他的手腕，往出口方向走去。

被牽住的那一瞬間，伊瑟只感覺到胸口有一陣溫熱的感覺，他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只能任由她牽著走。

兩人不敢停留的快速走出展廳。

艾德蒙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直到時間推移，午後的陽光傾灑而下，為這段氣氛畫上句點。

——

競賽週前的最後一堂《藥學與鍊金術》課就這樣開始了。

在教室裡，一張張鋪著玻璃器皿與配藥紙的長桌上，牆上掛滿標示清楚的藥材與藥劑瓶，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礦粉、金屬味，還夾著昨日實驗失敗後殘留的臭味。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一道金髮亂捲的身影大步走進來，身上還沾著半乾的藥劑痕與礦粉。

她一手拎著厚重的鍊金書，啪地拍在講桌上。

「看來你們的心早就飛去競賽場了，」賽芙琳教授推了推歪掉的眼鏡，語氣隨性，「今天不做實驗，放你們一馬。」

幾個學生立刻歡呼起來，西莉亞和優娜也開心的對視。

「但別開心得太早，」她補上一句，語氣還是平平的，「回去複習熱穩定轉化反應。我講過兩次了，期末會考，到時候不要裝傻。」

她突然敲了幾下講桌，接著大聲提醒：「還有！紅漆木銀黏劑跟火焰變質劑，單獨加硝晶渣都沒事。那題是基本題，錯的話我會當你沒來過這堂課。」

她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常出事的那幾排。

「但三個加在一起……誰考前讓教室炸了，我不會放過你。」

剛才竊笑的幾張臉立刻垮了下來。

下課鈴響後，學生們忙著收拾，賽芙琳卻忽然開口：「奈汀蓋爾小姐，留下。」

西莉亞走到講桌前，教授從一疊雜亂的資料堆裡抽出一份筆記袋，懶洋洋地說：「這是給妳的特別作業，我想讓妳試著重現一款高純度複合舒壓藥劑，自己調，還有要記錄流程、時間控制、反應變化。」

「教授……這聽起來不是普通的作業……」西莉亞愣住。

「當然不是。」賽芙琳翻了個白眼，「上次看妳的調配純度比標準樣品還高，我才決定試試看。如果妳能成功，就算妳下學期不來當助手，我也會記住妳的名字。」

西莉亞聽了慎重地點點頭：「我會努力完成，謝謝教授。」

「別讓我失望。」她把資料袋塞到西莉亞手上，隨即轉身開始擦拭講桌，一副已經翻頁的模樣。

優娜早已等在門口，一見她出來就衝上來：「妳也太厲害了吧！教授主動叫妳當助手，這可是破紀錄的待遇！」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西莉亞忍不住笑了笑，內心那股成就感怎麼也壓不住。

她看向窗外，陽光灑落下的校園正緊鑼密鼓地準備競賽，僕人們穿梭奔走、場地已搭設完畢，彩帶與裝飾在風中輕輕晃動。

明天，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

當晚在宅邸，西莉亞端著小托盤走過長廊，茶杯邊放一些伊瑟準備的小點心。

自從舞會之後，他開始默默為她備好夜、舒眠茶，都是她偏愛的口味。

她曾問過他怎麼知道，伊瑟只是理所當然的說：

『舞會那天，您拿了兩次玫瑰餅，三次蜂蜜塔。』

西莉亞站在凱爾房門前，敲了敲門。

「凱爾，我可以進來嗎？」

不久後，裡頭傳來凱爾有些悶悶的聲音。

「嗯，門沒鎖。」

她推門進去時，凱爾正坐在床邊，制服外套搭在椅背，桌上堆滿競賽用具與筆記。只見凱爾握著筆，在騎乘紀錄表上來回塗寫。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她笑著說，把托盤放到他手邊，「放鬆一下。」

凱爾抬起頭，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我就是緊張，每年參加的人都很厲害……」

接著他沉默了一下，思索了些什麼才說出口：

「……除了這次比賽的難度，壓力也很大，我們家一直很看重馬術妳也知道。我爸總說，只要參加了就不能輸，輸了會讓其他貴族有話說。」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騎乘器具。

「我真的喜歡騎馬，但那種被期待的感覺……有時候會讓人喘不過氣。」他說完後，似乎覺得這段話有點尷尬，但還是繼續說，「……而且不只是我爸。我是說……妳也會看吧？畢竟是妳第一次看我比賽，我也不想讓妳失望。」

「我是來看你騎馬的，不是來看你得第幾名的。」西莉亞理所當然地說，說完拍拍他的手臂，「我會在場邊大叫幫你加油，其他的事之後再一起煩惱就好啦。」

凱爾勉強笑了一下。

「那我不能太丟臉。」

「不管你飛起來還是摔下來，我都會幫你拍手。」她一臉認真地說。

凱爾撇過視線，嘀咕一句：「……這什麼啊，也太奇怪了吧。」

可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像是心裡的石頭鬆了點，又有點難為情。

他沒再看她，轉身去把桌上的馬鞭擺整齊，語氣裝作隨意地問：「話說，妳來奧蘭迪亞之後，覺得……還習慣嗎？」

西莉亞微微一愣，然後點點頭：「比想像中好一點。剛開始真的不太適應，但後來有你、有優娜、芙蕾雅、茉莉，還有伊瑟……」

凱爾垂下眼，有些不自然地笑著。

「老實說，剛聽到要來一個素未謀面的堂姊時，我覺得挺怪的……但現在這樣，也不壞啦。」

之後他們很難得地聊了很久，從騎馬時的糗事講到學校裡奇怪的老師，甚至還提到小時候看過的書。

後來在凱爾擦拭擺在桌上的器具時，回頭一看，發現西莉亞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這時門外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他打開門，見伊瑟靜靜站在外頭。

「凱爾少爺，請問西莉亞小姐……還在這裡嗎？」伊瑟低聲問，語氣一如既往地恭敬。

凱爾點頭，側了側身讓他看清房裡那道熟睡的身影。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就讓她在這裡休息一下吧，我沒差。」

伊瑟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說：「好，那就麻煩您了。」

他微微行禮，隨即轉身離開。

他才剛轉過轉角，走廊另一頭便傳來輕微腳步聲，格蘭正站在走廊的盡頭，月光與燈影交錯落在他的側臉上。

「還沒休息？」格蘭語氣平靜。

「西莉亞小姐在凱爾少爺房中睡著了，我只是……過來確認。」伊瑟說。

格蘭沒立刻回話，只是那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確認？」

「是的。」

格蘭轉過身，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重量：「記得你的位置，也記得你為什麼會站在這個位置。」

伊瑟低聲回道：「我知道。」

格蘭抬步與他錯身而過時，順口又說：「不要表現出不該有的情緒。」

伊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些：

「我只是……感激而已。」

格蘭沒再回頭，最後只留下一句：

「希望如此。」

然後他的腳步聲漸遠，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伊瑟回到房間時，燈光已經暗得只剩下一層模糊的輪廓。

他走到書桌，重新攤開那本破損的日記，燒焦的頁邊、鬆動的書背，他修得很緩慢，希望可以將書頁恢復到完美的狀態再交給西莉亞。

當他手指停在其中一頁時，他忽然想起西莉亞說的那句：

『是朋友。』

又想起格蘭剛剛那句語氣平淡卻直指內裡的提醒。

他告訴自己，這一切只是為了恩情，僅此而已，不再深究那個難以言喻的感覺。

日記的修復告一段落，接著從床頭拿起那本熟悉的《無光之地的旅人》。

他翻到書的中段，視線在那行文字上停了下來：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uuWzxfW5
「那孩子說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我……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於是我們就這樣，一起往前走了。」

這句話沒什麼特別，甚至有點平淡，但伊瑟看著那行字，停了很久。在每次因為過去的記憶而無法入眠的夜裡，這本書是少數能讓他沉靜的東西。

此時的房間裡只剩下風聲雨不停拍打窗戶的枝葉，他準備去梳洗，等待明天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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