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妃典禮當日,禁衛森嚴。宮門外,一隊隊披甲執銳的侍衛如鐵龍盤踞,宮旗在夏風中獵獵作響,肅殺之中帶著幾分令人窒息的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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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旦踏入承天殿內,氣氛卻陡然一變。金鐘大鳴,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編鐘交織出華麗而繁冗的宮廷雅樂,宮人們如穿花蝴蝶般往來穿梭,熱鬧得近乎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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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殿前,皇帝高坐金鑾,神色肅穆莫測。二王爺余仲晏則意氣風發地站在一側,不時與下首的武將蘇將軍交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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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將軍剛平定邊疆亂事,立下不世之功,今日他端坐臣工之首,而他的掌上明珠蘇宛倩,正是三位預備王妃候選人之首,此時正含羞帶怯地垂首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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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的主角五王爺余子笙,卻被一道重重厚垂的明黃布幕遮掩著。旁人瞧不見這位性格孤傲的王爺此時的神色,只能看見那模糊而挺拔的剪影,彷彿這場關於他終身大事的熱鬧,與他全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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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沒人注意到,在偏殿的陰影處,一個身著粗布青衣的小太監正低著頭,瑟縮地跟在太監總管曲公公身後。這小太監正是喬裝打扮的李松雨,她壓低帽簷,手心因緊張滲出了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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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跟緊了。」曲公公壓低嗓子,一雙精明的眼掃過李松雨,語氣帶著幾分深意:「五爺特意交代要奴才關照你,這可是掉腦袋的差事。你瞧瞧上頭那位,聖上立妃是為了穩住軍心,也是為了給咱們五爺沖喜,讓他別再沉溺於喪母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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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當年五爺隨趙大將去了燕州,孰料眼見就快平定時,王爺母妃突然薨逝,王爺哪會變了個人!這回立妃,無非是聖上想提起王爺的興致,所以你若壞了事,誰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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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唯唯諾諾地點頭,心裡卻在犯嘀咕。這曲公公顯然不知她與余子笙的真正計畫,只當她是五王爺私下帶進宮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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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趁著曲公公關注典禮的空檔,悄悄將手藏入袖口,指尖摩挲著那塊明黃色的舊布料。那是余債主事前替她備好的,皇帝曾穿過的貼身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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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仔細感應,神識瞬間如潮水般撞擊而來。李松雨心頭大震,意外不已。她並未感受到權慾腐蝕的惡臭,反而被一股濃烈的憂心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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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聖上對幼弟的執念——他擔心這五王爺孤僻成疾,更擔心他無人照看。這份關懷卻因過於沉重,竟演變成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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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李松雨在識海中低喝。自從聽過呂道長的法門,她也依樣畫葫蘆,引導那股焦慮趨於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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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施法,高座金鑾的皇帝突覺一陣刺痛,隨後原本緊鎖的眉頭竟漸漸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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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自問:為何要如此逼迫五弟?他不過是想讓他重拾笑容,這立妃之事,難道真如二弟所言那般重要?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fr8Eg1M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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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進行到一半,禮官正要宣讀賜婚聖旨,皇帝此時突然抬手,聲音透著一絲疲憊與釋然:「罷了,朕突感體乏……這典禮,今日便散了吧。立妃之事,容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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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現場瞬間大亂。蘇將軍老臉一沉,二王爺余仲晏更是滿臉驚愕。曲公公見狀,連忙趁亂拽住李松雨,避開紛擾,一路將她送回了余子笙的居所——玄方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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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你且在殿內候著。五爺命我若典禮結束便帶你回來,只是……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收場。」曲公公狐疑地看了李松雨一眼,總覺得這兩人關係極不尋常,但他知趣地閉了嘴,奉命送人回殿,便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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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殿門被重重推開。余子笙已卸下繁重的禮服,換了一身墨色常服,眉宇間帶著幾分大功告成的輕快。見李松雨縮在椅上,他勾唇一笑:「還真成了!皇兄竟然當眾叫停,看來你這法子倒是靈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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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李松雨見余子笙進來,徹底放鬆下來,見几案上有茶,抓起來便仰頭猛灌,總算解了喉間的焦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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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了抹嘴道:「可債主,你那王爺朋友是否誤會了聖上?方才我讀到的盡是關懷深切的意圖,聖上可是真心疼愛你那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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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那幾口茶水入腹,她的眼神便開始潰散。玄方殿內熟悉的沉香氣息誘發了一絲絲的反噬。皇帝那股「長兄如父」的執念如洪流般侵佔她的心智,卻與她對余子笙身份的認知產生了荒謬的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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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放下茶杯,眼神竟透出一股威嚴而慈愛的滄桑感。她看向余子笙,長嘆一聲,嗓音雖清亮,口氣卻像極了那位高座金鑾的長兄:「債主啊……我說……既然你那朋友不願立妃,那也總得有人替皇室分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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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他皺起眉,指尖剛觸到領口便僵住了:「李松雨,你在胡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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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李松雨猛地拍案而起,語重心長地逼近一步,指著他的鼻子訓道:「我瞧那蘇宛倩就不錯!她爹是平叛的大功臣,蘇家這掌上明珠對余債主才是一片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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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跟著曲公公走來,還見她在玄方殿外徘徊呢,既然五王爺推辭,不如你這做朋友的就代他從了她,早點成家,也算了卻……我的一樁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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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氣得俊臉發青,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完全忘了這可能是副作用引起。還以為這人最懂他不願被枷鎖囚禁的心,沒想到她一轉頭,竟然拿著皇兄的架子,不僅逼他成親,還要把他「推銷」給別人,甚至是以這種「代友頂位」的荒唐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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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余子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語氣陰鬱得驚人:「你跟皇兄同了心,便連本王是誰都分不清了?你方才說要把本王推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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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松雨此時已聽不進任何話,她滿心都是皇帝對弟弟的操煩,絮絮叨叨地數落著:「唉你這脾氣,就是沒人管教才這般乖戾。人家蘇姑娘溫婉動人,追你追得這般緊,娶了她有何不好……哎喲,我這頭……余債主,你就聽聽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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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這一長串「長兄教誨」,李松雨突覺天旋地轉,原本凌厲的皇帝威儀瞬間垮了大半。余子笙站在原處,心頭亂成一團亂麻,他氣急敗壞地自嘲,自己冒險讓她入宮,換來的竟是她與旁人同心後,大發慈悲地想替自己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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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頭上,可見她搖搖欲墜,重心不穩地向一旁倒去,他那些冷硬的偽裝便頃刻崩解,終究是本能地跨步上前,趕在落地前將她撈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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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眼前一黑,軟綿綿地倒進了他寬闊清冷的懷中。余子笙垂下眼睫,凝視著懷中這個扮成小太監、此刻卻毫無防備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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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因反噬而略顯蒼白的臉龐,指腹不自覺地輕蹭過她臉頰上的塵土,眼神中交織著一抹深藏已久、連他自己都無法再自欺欺人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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