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雨驚喜地撫著自己的喉嚨，指尖下傳來的微微震動感真實得令人落淚。她抬起頭看向余子笙，綻放出這幾月來最明媚燦爛的笑容，如春日暖陽消融了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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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正式喊出了他的名字：「余債主……我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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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字都帶著初癒後的一絲微啞，像是砂紙輕輕擦過玉石，聽在耳裡卻非但不顯粗糙，反而像是一股清泉流過山間碎石，透著沁人心脾的甘甜與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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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定定地看著她，胸腔內那顆不安分的心跳，竟因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跳動得愈發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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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別呂道長後重回馬車，李松雨按捺不住心底那股雀躍，不停地在余子笙耳邊嘰嘰喳喳，活脫脫像隻剛出籠的黃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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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情地輕輕扯了扯那墨色的衣袖，眉眼彎彎地喚道：「債主！多虧有你。如今我能開口，往後若副作用失控，我便能大聲呼救，斷不會再像昨晚那樣，把自己捆在榻上狼狽掙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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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之餘，她也替自己往後的「副作用」找條後路，坦然笑道：「往後……也不必再勞煩債主深夜翻牆。若還耽誤您的正經公務，李某可真過意不去。」豈料話音剛落，車內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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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嘴邊原本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消失殆盡，眼底溫柔被陰霾取代，指尖發白地冷哼：「李松雨，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倒是精進得比醫術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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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這才驚覺自己失言，連忙擺手急道：「余債主！我斷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著，既然我能開口求救了，您便能寬心些。可債主若是缺了藥、想好好睡一覺，我那藥堂永遠為您留著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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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藥才能找你？」余子笙步步逼近，語氣透著不悅：「本王費心替你找回聲音，難道只值幾副安神藥？若本王身強體健，便連進藥堂的資格都沒了？你那枝霜狐毫又打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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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動了真火，李松雨連忙挺起胸膛立誓：「尋聲之恩，銘記五內！今後余債主若有差遣，莫說是失眠，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開口，李某定無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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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餘音未散，余子笙身子微頓，斜眼看著信誓旦旦的女子，眼底浮起一抹算計：「上刀山下火海？」他重複著，輕摩挲虎口上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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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必那樣壯烈…….。」余子笙看她如此亢奮，心底自然是替她開心。聽過她的聲音後，他止不住想多看她一眼，卻礙於拉不下臉。這矛盾模樣落入李松雨眼中，卻被誤解成了這位大人物有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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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坐得更靠近些，衣襟交疊，香氣隱約：「余債主，真的！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二話不說幫到底！只是……霜狐毫能否算便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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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余子笙原本升起的幾分旖旎心思瞬間化作無可奈何，他這才明白，這女子的心思與他全然不在同一處，滿腦子竟還在算計那點銀錢。他沒好氣地將她推了回去，冷眼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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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路程漫漫，兩人各懷心事，不再開口。李松雨先前過於亢奮，加之昨晚折騰得精疲力竭，竟在馬車顛簸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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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見她開始搖頭晃腦、甚至幾次險些撞上車壁，原本被氣得涼了一半的心，竟又忍不住開始煩躁起來。可看著她那恬靜可愛的睡顏，那長睫如扇，呼吸均勻，他只覺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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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自己近來的確有一樁棘手心事，卻礙於身分與那份尚未言明的悸動，不知如何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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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許久，終究在馬車的搖晃中，忍不住伸腳輕輕踢了踢她的足尖，帶著一絲掩飾尷尬的霸道：「李松雨，醒醒！本王倒有幾句煩心事……想同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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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被這動靜猛然驚醒，身子一激靈，趕忙坐直了身體，不想被他瞧見自己睡眼惺忪的窘態，可確實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什麼！余債主方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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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壓下心中的侷促，眼神投向車窗外的林海，嗓音低沉了幾分：「本王是說……本王近來心緒煩雜，你既說要報恩，那往後你便當個聽眾，聽聽本王那些無處言說的心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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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李松雨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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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失笑長嘆，掩飾地避開視線：「沒什麼，其實就本王一名好友他……是……乃皇室中人，且是天子胞弟。但這並不打緊，要緊的是，他皇兄美其名曰立妃沖喜，先前我那好友以服孝為由躲過，如今期滿，他皇兄便迫不及待想往他府裡塞眼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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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債主朋友竟是位王爺？」李松雨再次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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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被她這遲鈍如木頭的腦袋氣得不輕，語帶無奈：「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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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想到自己先前的放肆，要是余子笙向那王爺朋友告狀，自己怕是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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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見她一臉驚慌，自嘲地擺手：「放心，他不知道你這小人物。只是過幾日宮中有宴，他皇兄定會提及此事，我擔心我這好友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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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聽得心驚，連忙俯首：「那可不行！既然是余債主的好友，若有需，李某也定全力以赴幫忙！」她雖久在民間，也明白皇家親情涼薄，卻不知這立妃名為恩典，實則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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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像是想起什麼，咬了咬唇，目光如炬：「余債主……李某倒有個法子，或許讓聖上歇了這心思，不叫債主的王爺朋友如此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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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本只想尋個寄託，沒想到她竟想插手國政，皺眉道：「你一個江湖大夫，能有什麼法子？」李松雨換上狡黠的笑臉，湊近他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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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笙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屏住呼吸，心底躁動又竄了上來，他耳根泛紅，低斥道：「李松雨，別靠我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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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道歉後退，卻因怕被車外聽見，又不自覺湊了上去，附在他耳邊訴說那「移情」計畫。余子笙忍著躁動聽完，卻斷然拒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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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疑惑，余子笙有些後悔提及此事：「若你真隨本王進宮動用異術，那副作用呢？屆時若反噬於你，該是如何模樣！」他本只想讓她作伴傾訴，絕不想讓她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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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信心滿滿地說：「余債主放心！這計畫雖需動用祕法，但副作用想來不會太過偏激，李某只是減輕聖上的執念而已。」余子笙依舊疑慮，盯著她：「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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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的眼睛，重重地點頭。余子笙沉默良久，看著她那副不卑不亢的俠義模樣，終究鬆了口：「好吧。但進了宮，你不准單獨行動，本王會派人時刻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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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見他願意試試，開心點頭，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不久後馬車回到藥堂，李松雨跳下車行禮謝別。車輿緩緩駛動，余子笙挑起一角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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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餘暉落在她那間清貧的藥舖門前，將她行禮的身影拉得極長。他看著那抹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才放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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