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三五章：落局

棋落成局，勝負已無回。

「今日，他的心上人，他真正深愛之人——云宿，回來了！」

　　唐天睿的話，如鬼魅縈繞，揮之不去。

陸青澤失魂落魂的躍上了馬，馬蹄聲自破敗府邸叩入街市，從寂靜中闖入喧嘩。

　　市井間人聲鼎沸，炭火裡裹著豆漿香甜，油條聲伴著笑語飛起，熱鬧滾滾。可這一切，卻與他全然無關。

　　他孤坐馬背，像與世隔絕。

　　五皇子回來了。

　　那是顧行之思念多年的舊人。

初見時，也是因為錯把自己當做了五皇子，才有這一連串美麗的錯誤。

　　是該為他高興吧？

　　他終於等到他想等的人了……

　　可自己呢？

　　昨夜，顧行之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是青青

　　是青郎。

　　那是屬於自己的，真切的呼喚。

可若云宿歸來，他還能握得住嗎？還能與之相爭嗎？

　　陸青澤心底湧上一股酸楚，像利刃般一寸寸割裂。

　　方才離府時，顧行之說還有事……

　　會不會，就是要去見他真正的心上人？

　　正當他迷失在自己的死胡同時，眼底不見街市繁華，只剩迷茫與失焦。

忽地，一聲如晨光般清亮的聲音闖入耳際，震散了所有混亂的思緒。

　　「陸將軍，早啊！」

　　一位有著富態身形的大嬸提著菜簍，笑容可掬地與他打招呼。

　　被拉回心神的陸青澤，趕忙收起失落的神情，輕揚嘴角，頷首回應。

　　「方嬸，早。」

　　「今天做了麻花捲，你記得叫明月來拿。」方嬸熱情叮囑，眉眼堆笑。

　　陸青澤翻身下馬，朝她恭敬作揖，「好，多謝方嬸。」

　　看著大嬸滿臉春意地離去，他才察覺，王馬竟已自行馱著他回到府前。

　　望著眼前靜穆的府邸，心情又重重下沉。

　　他知道，府裡已沒有那愛戀之人。

　　陸青澤滿臉失望的將王馬牽入馬廄安置，院裡無飯菜的香氣，也無昨日的笑語歡聲，與牆外的熙攘人聲相比，更顯淒清。

　　他哭喪著一張臉，沿著長廊緩步而行。

他想回到屋內，去貪戀那殘存的餘溫。

即便昨夜繾捲在此刻成為了裹上蜜的刀，他也想再觸碰那最後一點甜。

　　迴廊寂寂，廊壁一面面隔開院景，阻斷了視線。

　　隨著腳步漸進，那棵老梅樹依舊孤立在院中，而那樹前，似乎有一道纖細人影，靜靜佇立，仰望枝梢。

　　廊壁半遮半掩，那人影若隱若現，像是把他心中所想，化作實像呈現。

　　見到那熟悉的背影，陸青澤心跳驟然加快，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因自己太希望顧行之留下，而生出的影像。

　　彷若他真的在那裡，等著自己回來……

　　步伐猶豫變成急促，他快步繞過廊壁，視線一亮，步伐頓住。

　　那一抹纖細且思念的背影，正披著自己外袍，鴨色長髮半束，隨風輕盪，正仰頭瞧看著還未開花的老梅樹。

　　長寧……

　　他在心裡輕喚，深怕一出聲，那影就碎成夢。

　　確認著眼前這幕不是虛幻，猛然邁開大步，奔向那不願再失的身影。

　　正在欣賞梅樹的顧行之，感受到一股風夾著清香而來，正欲回身時，已被一雙手臂從身後緊緊擁住。

　　溫熱的臉頰貼在他頸窩，低低蹭著，聲音微顫卻滿是欣喜。

　　「長寧……你沒走，你真沒走……」

　　看著如小犬似的自己身上磨蹭，絨絨髮絲輕搔頸間，讓顧行之不禁縮了縮脖梗，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抬手撫著那烏黑髮頂，語氣帶著幾分寵溺，「你不是要本侯留下陪你用早膳？」

　　聞言，陸青澤怔了須臾，抬眸對上那雙側過來的桃花眼，裡頭清清映著自己，語中帶著不確定，「可……那時長寧不是說有事？」

　　「你那一聲失望的嘆息，都狠狠砸在本侯背上了，本侯能不留嗎？」

　　這句話，如春陽融雪，暖進陸青澤原本寒涼乾涸的心田。

　　他將人抱著更緊，深怕這一鬆手，那身影便要離去。

　　不管方才心底如何糾結，此刻，是自己留住了顧行之。

　　陸青澤珍惜得幾乎顫抖，俯首在耳廓落下一吻，呢喃：「長寧，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他想將自己滿心愛意全數傾吐，好讓對方知道自己有多珍愛、多渴望。

　　然，這句真誠，如千金重落在顧行之耳中，沉沉壓在心窩。

　　原本繾捲的笑意忽地凝住，取而代之的是無可言說的沉重。

　　顧行之撫著緊扣在自己腰間的手背，遲疑了幾息，才低聲啞然道：：「陸青澤，本侯承不……」

　　「別說……」陸青澤急聲打斷。

　　他清楚未出之語是什麼，可他不願聽，不願讓此刻的美好被戳破，即便只是一時貪戀，他也想攬在懷裡。

　　「長寧，別說，我愛你就行，你知道我愛你就行……」

　　這卑微的低語，顧行之心頭如細絲一抽，疼了一瞬。

　　他拉開環住自己的手，緩緩轉身，與陸青澤相對。

　　望著那對與故人相同的眉眼，與那顆同樣赤誠愛著自己的心——

　　顧行之竟有有些動搖，他不想辜負。

　　他抬手輕摩挲過那張俊朗的臉龐，聲音帶著心疼，「你這是何必……明知道本侯心裡有著另一個人，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陸青澤將人緊緊擁抱入懷，像個孩子般任性，不願將心愛之物相讓。

　　「只要長寧心裡有我，哪怕只是一丁點的位置……就算渺小如塵埃，皆無所謂，只要留在你心裡就行。」

　　這份愛意，真摯而沉重。

　　顧行之無聲輕嘆，手掌順撫過一次次替自己擋下風雨的寬背，柔聲道：「只要你不背叛本侯，不做傷害顧氏之事，本侯不計較你是誰，或是誰的義子。」

　　秋風輕拂衣袂，牽起落葉紛飛，帶來幾許寒意，卻吹不散這已在心田落地生根的情意。

　　聽見這承諾，陸青澤心頭似有豔陽灼照，暖得炙熱。

　　可同時，唐天睿的話卻如陰翳的冷風，自縫隙中潛入心底，讓那股熱意微微發涼。

　　「云宿回來了」幾個字猶如絲網，緊緊纏住思緒，每一次想起，心口都像被密密麻麻的細針扎刺，慌亂得像要墜入深淵。

　　他掙扎良久，終究還是想賭一回。

　　賭自己在顧行之心裡，是否能與云宿相比。

　　他略鬆開懷抱，凝視著那雙明亮卻難以捉摸的眼，抿唇，聲音發顫卻滿懷渴望地問道：「長寧……今日沐休，能陪著我嗎？」

　　話一出口，心跳便如擂鼓般狂響，大得幾乎掩過自己的聲音。

　　見顧行之垂下眼簾，神色似是為難樣，他雙腿便不受控般微微發顫。

　　明知被拒絕是必然，卻不免又在心裡期待著。

　　「嗯——」顧行之頓了數息，才輕點首，「行。左右本侯也無事。」

　　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陸青澤猛地怔住，眸光一顫，錯愕裡透著不知所措的驚喜。

　　瞧見他這副呆楞樣，顧行之被逗笑出聲，故意笑道：「看來是不願，那算了，本侯走。」

　　話落，竟真將陸青澤手拉開，抬步欲離。

　　下一息，卻被強又有力的臂膀，重新摟入懷中。

　　「留下……我希望你留下！」陸青澤急聲低喚，就怕稍一猶豫，懷中人便會真的離去。「只是……方才長寧不是說，有事？」

　　「確有些小事，但無妨，並非非得本侯親自出馬。」顧行之抬手，輕捏了捏眼前人的鼻尖，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今日，就陪著你吧。」

　　這番話如春風拂面，吹得陸青澤眉開眼笑，心花怒放，嘴角高高揚起，怎麼也壓不下去，頻頻頷首。

　　「那長寧想去哪？泛舟？還是……？」

　　「哪都不想去。」顧行之腰間隱隱作痛，目光帶著點責備，直盯著禍首，微嗔低語：「你昨夜折騰太過，本侯今日只想待在你府上，吃你做的飯。」

　　夜裡身軀交纏、相疊的畫面，在腦中回憶起時，讓陸青澤臉上不覺泛起羞澀，語氣中帶著幾分愧意，「是我失了分寸，待會兒幫你揉揉？」

　　這話落入顧行之耳裡，卻怎聽怎覺不懷好意。他斜睨了人一眼，略帶警告，「別又揉去別的地方。」

　　「咳——」心思被拆穿，陸青澤尷尬地咳了兩聲，卻仍忍不住意有所指地笑道：「那今日，我得替長寧煮頓好吃的，好補補長寧的身子。」

　　話畢，眼底閃過一抹貪戀的笑意。

　　「又在胡思亂思。」望著那不知又想到何方的表情。顧行之抬手在他額間輕彈一下，隨即神色一正，淡聲道：。「本侯餓了，能用早膳了嗎？」

　　「當然。」陸青澤一臉滿足，摟著那纖細的腰肢，與心上人並肩而行，心情愉悅非常，「我已讓明月準備好你愛吃的……」

　　兩人談笑聲漸遠，消散在一片寧靜中，似將整個清晨都染上了柔意。

　　朝陽已完全撥開清晨薄霧，庭院裡落影斑駁，微風拂過，帶著廚間餘留的米香與茶香。

　　方才早膳，顧行之難得食欲甚佳，雖未多言，卻將陸青澤親手做的幾道小菜幾乎都動了筷。

　　飯後兩人又在廳中坐了一會兒，話題輕淺，偶爾一笑，氣氛靜好如夢。

　　可再多溫存，終究敵不過時辰催迫。

　　府門外，明月早已備好馬車候著。車身掩在朝陽之下，泛著一層金光，卻更映出離別的冷清。

　　顧行之披著外袍，被陸青澤一路隨行送出，兩人步履都刻意放慢，似是想將這短短的時辰拉長。

　　垂眸看著被緊緊牽住的手，顧行之不免莞爾一笑，「本侯只是先回府上同嫂嫂說一聲。」連同握住的手輕抬，「你握得這麼緊，本侯該如何回去？」

　　陸青澤將那細白的手拉向唇邊，在手背上輕落一吻，「這不是捨不得嘛，長寧，你得快快回來，我想你。」

　　顧行之輕輕瞥他一眼，看著如此黏乎的陸青澤，心頭竟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他輕拍了拍那大掌，安撫著，「本侯去去就回。」隨即，貼近陸青澤的耳畔輕喃，「不讓我的青郎等太久。」

　　噴灑在耳際的溫熱，如在心頭上搔癢，撩得陸青澤一陣臉紅，輕頷首著。

　　明月立在一旁，低垂著眼，識趣地未多言，倒覺得自己顯得多餘。他抬首望了一眼天色，倘若這兩人再如此難分難捨，看來是天黑都走不了。

　　「主子，明月會快快送小侯爺回府，再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來。」明月忍不住出聲催促，「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這番調侃，讓陸青澤更顯害羞，斜睨了那頑皮侍從一眼，又轉眸看向心上人，「我送你上馬車。」

　　明月掀開車簾，風拂動衣袂，帶來一瞬靜默。

　　正當顧行之抬足欲上車時，遠處驟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聲浪如擂鼓般震進耳際，三人齊齊望去，只見清風騎著黝黑駿馬疾馳而來，身側還牽著一匹毛色雪白的馬。

　　「吁——」馬嘶聲響起，清風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臉色凝重如鐵，「主子！」

　　他渾身透著殺伐氣息，令顧行之心口猛地一緊。

　　顧行之鬆開陸青澤的手，快步迎上前，待兩人離得稍遠，方低聲問：「出了何事？」

　　清風將聲音壓得極低，幾近貼在耳畔，「王小妹……失蹤了。」

　　短短四字，如驚雷般擊落，震得顧行之眉心深鎖。

　　怎會在這節骨眼上——不見！

　　他心念急轉。

　　今日正是王二被押送回京的日子，本欲兄妹兩人在城郊小屋相見，但反覆思索，卻怕節外生枝而作罷，怎料竟還是出了岔子。

　　她被藏得如此隱密，絕不該無端消失，難道是有人刻意？

　　「陸青澤。」顧行之知這事不能擔擱，他神情冷峻，回首看向仍立在原地的人，語聲簡短，「本侯有事，須立即去處理，晚些時辰再過來找你。」

　　這句話，如刀刃般劃過陸青澤心口。

　　難道應驗了唐天睿的那句話……

　　「長寧……」

　　他心頭怕得慌，想伸手挽留，卻像是被無形枷鎖牢牢困住，腳步動不得，聲音卡在喉間。

　　只能眼睜睜望著顧行之翻身上馬，隨著白馬一聲長嘶，風捲塵沙，轉瞬遠去。

　　一陣冷風自馬蹄揚起，撲面而來，吹亂了陸青澤的衣袍與髮絲。

亂得像他此刻的心情，抓不住的凌亂。

作者說：

落刀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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