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三四章：真偽

一念真偽，萬劫沉淪。

夜色方退，東方泛起魚肚白，晨光自窗櫺透入，薄霧氤氳在帳簾內，映得屋中一片朦朧。

　　一夜纏綿歡愉的氣息仍縈繞在榻間，殘留餘熱未散，如未散幽夢尚未甦醒。

　　清晨微風撩動垂簾，簾影搖曳如水，襯著光彩，榻上相擁身影，在紗簾內若隱若現，如天地之的溫柔，都聚集在這交疊間。

　　這一簾綺麗美夢，誰也不願驚醒。

　　雀鳥啁啾聲漸起，與庭院裡一串輕快的腳步聲交織。明月停在房門外，眉心微蹙，神情猶豫，似是不忍破壞這片靜謐。

　　他猶豫了須臾，終還是抬起手輕敲門框，聲響與低喚壓得極輕，唯恐驚擾夢境。

　　「主子……」

　　寂靜中，這聲呼喚卻依舊打碎了一室安眠。

陸青澤緩緩睜開眼，未立即回應，只是先垂眸，一臉饜足在枕畔人額間，落下極輕的一吻，眼底滿是留戀。

　　他動作輕緩地翻身下榻，披上外袍，腳步無聲走向門口。

　　「何事？」他的聲音壓得低沉，眉宇間還留著餘韻的溫存。

　　陸青澤知道明月一向懂事，如無急事，絕不會在此刻前來打擾。

　　明月往半掩的門內一瞥，靠近主子身邊，小聲稟道。

　　聽著明月所說之事，陸青澤眼眸忽地一沉，嘴角緊抿，半晌未語。

良久才壓低聲音道：「嗯，我知道了。」

　　那份不悅寫在眉眼間，他實在不願此刻離去，卻不得不應。

　　「那屬下先去備馬。」明月垂首，隱隱歎息。

　　若不是對方指名定要自家主子前去，他也不願來打擾兩人的美好。

　　陸青澤無聲輕嘆，眉宇間透著無奈，「嗯。順便備熱水，小侯爺醒了，你再伺候他沐浴。」

　　「是。」明月低聲領命，快步退下。

　　屋內依舊朦朧，晨光透過門扇灑入，氤氳如夢。紗簾裡，白晳的美背帶著點點紅痕，微露在薄毯外，隨呼吸起伏。

　　陸青澤輕掀簾帳，伏在身側，將珍重之人擁入懷中，在結實手臂上落下輕吻，又一路移至光潔的肩頭深深印下。

　　「嗯——」懷中人似被驚擾，輕怨地扭了扭肩。

　　陸青澤笑意浮上唇角，親暱地蹭了蹭耳廓，低聲呢喃：「長寧，我有些事，要出門一趟。」

　　半夢半醒間，顧行之只是含糊「嗯」了一聲。

　　「你能等我回來，陪我一起用早膳嗎？」他將人摟得更緊，語氣裡藏著不願放手的依戀。

　　他想日日與他同醒，夜夜與他同眠，聽著那一聲聲獨屬於自己的「青郎」。

　　顧行之並未回應，桃花眼眸仍舊閉著，似是再度入了夢鄉。

　　見心上人好片刻未回應，陸青澤正欲鬆開手時，顧行之才悠悠開口，聲音略啞道。

　　「本侯晚點還有些事，恐不能陪你。」

　　輕抵在顧行之頸窩處的陸青澤，因這句如冷風掠過的話，眼底光彩微黯，胸口悶得難受，終究只是深深吐了口氣。。

　　他沉默了須臾，勉力扯出一抹笑，「好。我已交待明月備熱水，晚點長寧再喚他伺候。」

　　「嗯。」顧行之應得極淡，眼眸仍閉著。

　　陸青澤低頭看著，那張嫣紅微腫的唇，脖頸與白晳纖骨間，無一不是自己烙下的痕跡，他戀戀不捨地，在那雙未睜開的眼上落下極輕一吻。

　　「長寧，你再多睡一會，我盡快回來，在你離開前趕到。」

　　夜裡被折騰的累，顧行之未再回應，只用著微弱的力道頷首，重新沉入夢鄉。

　　陸青澤替他拉緊薄毯，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這才轉身起榻，略作梳洗，悄聲推門而出，帶著不捨離開這一簾幽夢。

　　一縷晨光緩緩爬過皇城高聳城牆，薄霧尚未散盡，京城街道仍籠在水洗般的朦朧中。

　　灰白王馬自東巷奔出，蹄聲清脆，隨著陸青澤一路而行。

　　穿過一股濃郁炭火味裹著豆漿清甜，及熱氣蒸騰的油條香氣小攤前，再繞過正掀起籠屜，猛然竄升起一片白茫茫霧氣的炊餅店。

　　聲聲熱鬧背後，他卻策馬穿過人聲鼎沸，鑽入愈發幽僻的小巷，屠戶磨刀的「噹」聲遠遠落在身後。

　　朝陽爬上屋脊，充滿活力的金光灑滿街道，京城甦醒，一派喧囂。

　　然，陸青澤卻朝無人且偏僻之處而去，逐漸遠離塵囂。

　　噠、噠——

　　王馬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響亮之聲，在安靜小巷中格外清晰，穿過曲折小道，一人一馬來到一座荒廢許多的府宅前。

　　這府邸朱門斑駁，瓦上青苔，雖不至傾頹，卻再難見昔日風華。

　　陸青澤躍下馬背，將韁繫於石樁，凝眉打量府門，心底疑竇叢生。

　　他心中不明，為何禁軍統領不選在皇宮中，而是選在這無人之處。

　　跨過門檻，四周靜得只聽得枯葉顫動。

　　——一陣腳步聲自陰影裡傳來。

　　他猛然轉首，來者並非統領，而是他最不願見到的身影。

　　「你……怎麼會在這？」陸青澤眉峰緊鎖，聲線驚詫。

　　唐天睿緩步而至，臉上掛著溫和笑意，「言澈。」

陸青澤神色一沉，迅速環顧四周，不見禁軍身影。驀地心頭一震，他回過神來，目光銳利鎖向眼前人，語帶怒意。

　　「是你假冒禁軍統領之名，將我約出的！」

　　「是。」唐天睿直言坦誠，語氣甚至溫柔，像是說著再平常不過的事。

　　「若不如此，言澈會來嗎？」

　　「無聊！」陸青澤臉色一沉，低聲斥道。

　　一想到昨夜顧行之險些失控、自殘的模樣，心口便似被烈火灼燒。

　　若非這人暗中攪弄，又豈會將長寧推到那般境地？

　　他連片刻都不願多待，轉身便要離去，不願再與此人有任何瓜葛。

　　「言澈！」唐天睿見他神色冷峻，背影決絕，心口像被利刃生生劈開，急聲追問。

　　「你就如此離不開顧行之嗎？你就如此不想見為兄一面？」

　　陸青澤腳步微頓，卻未回身，長睫微顫，眼底情緒翻湧，終是冷聲答道：「我與小侯爺之事，與二公子無關。我與你之間，也無需再多說。」

　　話落，他冷著眼，抬步欲走，卻被唐天睿一把拉住衣袖。

　　「言澈，我們之間，就這樣連話都說不下去了嗎？」唐天睿快步繞到身前，眼底滿是焦急與哀求。

　　望著他強裝無辜的神情，陸青澤心底只覺厭惡，唇邊冷笑斜起，「好，既如此，我倒想問問二公子，揣著何種心思，竟在長寧酒中下藥？他的身子骨，方才痊癒，你竟與三皇子一同設局！」

　　這劈頭的質問，讓唐天睿臉色一瞬煞白，怔了幾息。雖對他為了顧行之一事不悅，卻還是壓著火氣，低聲辯解。

　　「下藥一事，與我無關……我並不知情。」

　　「與你無關？」陸青澤澤眸色森冷，直逼他眼底，「誰人不知你與三皇子一向甚密，他行事你會毫不知曉？」

　　話至此，他腦海中忽然閃回昨夜，那杯酒原是三皇子遞來。眉心緊蹙，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反感與怒意。

　　「所以——那杯酒，原該是我飲下？」他聲音沉啞，咬字如刀，「唐天睿，你究竟想做什麼！你真讓我噁心！」

　　見到那一臉怒容，一股曾經的委屈與羞辱轟然湧上唐天睿心頭。往昔云宿怒斥他的聲音、那句「噁心」，再度在耳畔迴響，那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水氣霧在他眼眶，他急聲道：「不是我！我從未想過要害你，那都是三皇子的一意孤行，真與我無關……」話到尾聲，聲線漸低，染上濃濃悲傷，「我是無辜的……」

　　「無辜？」陸青澤眼底寒意逼人，冷笑出聲，「你怎敢說自己無辜！」

　　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幾乎吼出，「這一切不都是你的計謀嗎！」

　　「甚麼？」唐天睿頓時懵了，滿臉不可置信。

　　他是真心想與他共度生辰與節日，怎會被說成是計謀？

　　「既敢做，又為何不敢當！」陸青澤怒意更盛，逼近一步，眼神若寒刃，直直刺入他心口。

　　唐天睿心頭淌著血，唇齒顫抖，「我……到底做了何事……怎成了我的陰謀……？」

　　「從那日皇宮外開始，一切都在你的安排之中，不是嗎！」陸青澤冷冷斷言。

　　「……」唐天睿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心頭震顫。。

　　那日，他分明只是想與他共度時光，怎會落得此番？

　　「你明知道我在意長寧，你明知道顧、唐兩家不睦，卻偏要挑動我的不安，逼我去詢問長寧！」

　　陸青澤聲聲如雷，「若他不在意我，你便能讓我們生隙；若他在乎我，前去唐府，豈不是正中你的下懷！」

　　一切如失控的野馬，奔出了掌握，唐天睿唇瓣顫抖，卻一句完整的否認都說不出來，只能不斷搖頭，口中喃喃：「不是……不是的……」

　　言語似是被掐在喉口發不出，只能聽著自己所心悅之人一一細數。

　　陸青澤步步緊逼，聲音冷厲如霜刃，「你明知道那酒中被下藥，卻故意留下我，任由三皇子派人去行齷齪之事！你可知若我晚去一步，他會落得什麼下場？」

　　想到昨夜之事，陸青澤心頭還惶惶不安，他胸口翻湧，眼中泛起血色，聲音低沉卻震顫。

　　「他是大辰文武侯！更是我心頭的一塊肉！你以為如此將他糟蹋，我便會因此動搖？」

　　「不是！」唐天睿再也壓抑不住，聲嘶力竭喊出，「你怎麼能如此想我！明明我比他更早認識你！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一個個，心裡都只有顧行之！」

　　他慌亂地抓住陸青澤的手臂，眼底盛著無盡悲痛，「言澈！我從來沒想過害你！為何你從不信我！我們明明曾經……曾經那麼要好！」

　　陸青澤猛然冷聲斷喝：「你口口聲聲說，我們認識的早、要好過，但我一概不記得！」

　　這一語，如雷霆劈落。唐天睿渾身一顫，眼底所有光芒瞬間熄滅。

　　「如真如你所言我們曾經要好，那為何我感受不到一絲真心！」陸青澤將他手臂猛然甩開，冷聲道。

　　「你與唐家人一樣，從始至終都將我當作棋子！話，永遠只有一半是真，另一半全是虛假！我怎能信你！」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鐵，「但顧氏不同。即便對我仍存疑慮，卻從未將我當成棋子。危難之時，他們會護我在前。」

　　他冷笑一聲，帶著決絕，「即使我失了憶，但我還是能從中分辨出，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一字一句，如同一盆盆冰水，傾頭澆下，寒得唐天睿渾身發抖。

　　他明明一心一意向著陸青澤，一次次為了他與自己父親起了衝突，可為何最後仍落得如此決絕的下場……

　　都怪顧行之。

　　這個如妖魔般的男人，一旦出現，便奪走了他的一切。

　　若不是他，云宿不會走，陸青澤也不會離心。

　　心口淌血，哀莫大於心死。

唐天睿緩緩闔上眼，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直到他聞見一縷清香自身側拂過，才知陸青澤轉身欲走。

　　他得不到的，顧行之休想。

　　「你以為顧行之待你是真心？」唐天睿再次睜眼，眼底已沒了哀色，取而代之的是陰狠。他的聲音低沉卻平靜，如暴雨來前的壓迫。

　　陸青澤腳步一頓，背影冷峻，「你休想挑撥。長寧待我如何，我比誰都清楚。」

　　「呵……呵呵……哈哈哈哈——」唐天睿忽地仰首大笑，笑聲森冷刺耳，像藏著不懷好意的詛咒。

　　「行！既然不信，那便去看看！」

　　他一面整了整衣袍，一面語帶譏諷，「或是你去問問，他今日可否仍留在你身側，寸步不離？」

　　陸青澤眼底驀然一顫。胸口升起的不安如烈火般焚灼，越燒越盛。

「因為——」唐天睿壓低聲音，字字狠戾，「今日，他的心上人，他真正深愛之人——云宿，回來了！」

小劇場：

明月等在鎮北侯府門前，一陣急切腳步從內奔來。

清風：（語中帶著些許高興）明月！怎不進府？

明月：（冷眼瞥了一眼）我只是來轉達事情而已，沒必要進去。

清風：（壓回興奮神色，但目光依舊直胢著明月）何事？

明月：你家主子在我主子府上，今夜不回來。

清風：好。

聽到自家子安全，那顆懸著心終放了下來，但一見明月轉身欲走，心又慌亂起來，急喊。

清風：明月！

明月：（斜睨著他，不語）

清風：吃晚膳了嗎？

明月：（先望了一下夜色，又一臉看傻子的模樣瞧清風）都什麼時辰了，沒用晚膳早餓死了。

清風：（不安搔了搔下頜，快步來到他身前）我還未用膳，陪我去吃點......可好？

明月：（略皺了眉，又看他一眼期望，嘟嚷著）也不是不行，但你請客。

清風：那是自然。（拉著明月手臂）走吧！走吧！

明月：（腳步雖拖踏，但嘴角掩不住，揚著）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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