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三六章：殞局（上）

愛若成局，落子時誰曾思過。

馬蹄疾響，如擂鼓般砸在顧行之心頭，一聲比一聲急。

　　清風緊隨在側，衣袂翻飛，神情凝重如霜。

　　風聲自耳畔呼嘯而過，吹得顧行之眼角生疼，卻絲毫不敢放慢速度。

　　他不解，為何王小妹會在此時失了蹤？

　　原先已與她約好，待王二押入大理寺後，會找個由頭讓她兄妹倆見面。明明她也答應會乖乖等待，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沒了人影……

　　是她耐不住性子自行外出，還是有人暗中將她帶走？

　　念頭在腦中飛旋，心裡那股不安，隨著馬速不停攀高，顧行之隱約能嗅到一場尚未明朗的局，正悄然發酵。

　　街道屋舍如影掠過，偶有百姓被馬嚇得慌忙退避，顧行之心生歉意，卻無暇顧及，只能握緊疆繩，催著馬疾奔。

　　他必須盡快趕到，查明並掌握一切才行。

　　即便真有人暗中佈局，也得將傷害降到最低。

　　白、黑兩馬一前一後，速度未減，飛馳過長街，轉瞬由喧嘩入寂靜，街景從熱鬧的市集化為冷清的巷弄。

　　終於，在一處偏僻小院外，顧行之看見薛知勇。

　　薛知勇正坐在小院門口，手按著被打腫的後頸，表情痛苦臉色蒼白，氣息仍顫。

　　兩匹駿馬長嘶而停，揚起一陣灰塵。

　　顧行之幾乎是跳下馬，快步上前。

　　「怎麼回事？」他急聲問，聲音因焦灼而略啞。「王小妹在哪！」

　　王小妹和王二皆是軍械案重要關鍵之人，怎能在最後決戰點，出了差錯。

　　被這一問，薛知勇心急如焚，滿臉自責與無力。

　　「是屬下看管不利，讓王小妹被人帶走了！」

　　「帶走？」顧行之聲音一沉，眸色瞬間陰冷，「何人帶走的？」

　　他心中已隱隱察覺，這絕非巧合。

　　「快說，仔細些！」

　　薛知勇摸著腫痛的後頸，神情茫然，語氣斷續，「屬下……也記不清，一早一切如常。王小妹在院中修剪花草，神情還算平穩。誰知——有人突然從屬下背後偷襲，一擊就將屬下打昏……」

　　「那人模樣可記得？」顧行之緊追一問。

　　薛知勇沉思了片刻，卻只無力地搖頭，「屬下真記不清……醒來時，人就不見了。」

　　顧行之斂起眼眸，腦中飛快推斷。

　　這人帶走王小妹的目地到底為何？

　　是為威脅王二？還是……另有圖謀？

　　「清風、薛知勇。」

　　不論那幕後之人意欲為何，但顧行之清楚現在必須搶快。

　　「是。」兩人齊聲應著。

　　「即刻分頭去查，無論如何——」

　　話未說完，一道黑影疾掠而至，幾乎無聲地落在眾人面前。

　　在此時暗衛突然出現，更讓顧行之整個心懸在半空。

　　暗衛單膝跪地，低聲稟報：「主上。」

　　顧行之袖中手指微攥，神色冷峻，「說。」

　　「王二未被押往大理寺，反倒被人轉送去了城郊小屋。」

　　「甚麼！」顧行之失聲震怒。

　　這一語，令在場眾人盡皆變色。

　　他猛地轉眸，凌厲目光直掃薛知勇面上，如刀劃開空氣。

　　薛知勇被這股氣勢逼得後退半步，聲音發顫，「不應該啊……小侯爺，那信屬下確實親手交給副將，命他直接將人押送大理寺，屬下真不知為何會——

　　原先就是擔心將人借出會生差池，才打消那個念頭，怎料如今竟有人又將這事推回原軌——

　　這絕非偶然。

　　是一場精心佈下的局。

　　一場無法避免，也無從抽身的算計。

　　顧行之心緒沉重，眉間陰影壓得更深。若不去，王二生死難料，萬一出事，顧氏難辭其咎。

　　可若前去，分明是踏入敵手早設的陷阱。

那局中，必有殺機。

　　他兩指輕磨，深吸一口冷氣，終於抉擇。

　　即便是局，也得去破。

先保人，再圖後策，將傷害降到最小，才是唯一出路。

　　他眼底掠過一絲晦暗不安，這局分明是衝著自個兒來。

　　有人，正清楚掌控著他的一切行動。

　　「去城郊小屋！」顧行之聲音冷厲，幾乎未留餘地。

　　他翻身上馬，拉起疆繩，猛地一喝：「駕——！」

　　清風與薛知勇緊隨其後。

三匹駿馬同時嘶鳴，馬蹄擊地聲如鼓震，碎石飛濺。

　　風聲隨著馬蹄呼嘯而過，風聲撕扯衣袂，獵獵作響，帶起漫天塵沙。

　　他們的身影疾馳於陽光與陰影交錯之間，越過城門，掠過樹林。

　　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一早晴朗的蒼穹忽然壓來烏雲，將天色沉得發暗。厚雲低垂，隱約在雲間閃過幾道幽光，宛如潛伏的野獸，正欲撕裂蒼穹而出。

　　風在林間打轉，捲起枯葉沙塵，迷濛了遠近景象，也擾得人心惶惶。

　　城郊的小屋孤立於林中，年久失修的窗扇被風搖得「吱咔」作響，似是道著風雨將臨。

　　屋外詭譎，屋內卻暫時安寧。

　　兄妹相鄰而坐，簡陋木桌彷若兩人的命運。

　　破舊、敗壞。

　　王二手足皆鎖著厚重鐵枷，長途押解讓他原本蒼白的面色更添幾分病色。

　　他看著妹妹舀粥的模樣，眼中滿是心疼。

　　「小妹，在京中一切可好？」

　　王小妹捧著木碗，輕吹勺中清粥，送至兄長唇邊，柔聲笑著。

　　「哥，我在京城都好，是你受苦了。」王小妺聲音輕中帶柔，卻有著顫意，似是怕驚動了什麼。

　　王二抬起沉重手銬，輕拍著妹妹手臂以安撫，「那就好，哥在北疆未受什麼罪。那些將軍待我寬厚，明知我背叛，卻未刑逼。」

　　王小妹垂眼看著手中未食完的清粥，指尖微顫，強忍住眼底的紅，勉強揚起笑容。

　　「顧氏是好人、是忠臣。是我們……對不起他們。」

　　她輕輕攪動木碗裡的粥，聲音更低：「是我們誤信了小人，才會讓顧氏、江家，遭受牽連，是我們不對。」

　　「小妹……」王二眉頭深皺，語中滿是不安與疑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小妹垂下眼睫，指節緊繃，終於抬眸迎上兄長的視線。

　　「哥，就讓這事……止於我們吧。」

　　她的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藏著決絕的平靜。「不能再讓任何人，為我們再受牽連了。」

　　屋外風聲又一次呼嘯，夾帶塵土與寒氣，在縫隙間簌簌作響。

　　忽地，木門被猛地推開，一陣寒風灌入屋中，帶起一片灰沙。

　　顧行之急步而入，桃花眼眸帶著謹慎，在屋內掃視一圈。

　　除了王氏兄妹，別無他人。

　　屋內死寂，屋外也靜得異常，連鳥雀都不聞其聲，更未見在押送兵士，這讓他心口一沉。

　　請君入甕。

　　「主子。」清風與薛知勇隨後而入，眉眼有著相同警惕。「四周未見任何人影。」

　　王小妹他現身，神色錯愕，唇微顫，「小侯爺？」

　　倏地，她眼底閃過一抹悲絮的光，低下頭，苦澀一笑。

　　意識到自己還是挽救不了一切，終究，還是將顧氏也牽進這場局裡。

　　顧行之無暇細問，沉聲道：「薛知勇，即刻將王二送回副將那！」

　　他轉頭看向清風，語氣更重，「清風，帶王小妹離開，找個安全之處藏好！」

　　見兩人尚安，顧行之心頭稍寬一線，然局勢明顯危急，不容久留。

　　薛知勇和清應應聲，各自要前去攙扶兄妹兩人時——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疾馳如雷，瞬息逼近屋前。

　　顧行之神色一變，拔步衝向門外。

　　屋外塵土飛揚，隨著灰白王馬而來，帶起一股凌厲勁風。

下一息，那熟悉身影已來到眼前，那是在不久前，與自己纏綿不分的人影。

　　陸青澤。

　　他拉停王馬，翻身下馬，見到顧行之立在小屋前，眼神裡有著焦灼與痛楚，佇立在馬側，與他對視。

　　一瞬，兩人之間的空氣似被凝結。

　　顧行之果然如唐天睿所言，為了見五皇子，而來到了城郊小屋。

　　陸青澤目光瞥向心上人身後破舊屋宅一眼，心如刀絞。

　　方才急著離去，真是為那人……

　　他抿唇顫抖，手中疆繩緊緊攥著，卻一句話也問不出口。

　　顧行之站在門前，眼神沉冷，心頭浮起更深的疑慮。

　　這處，他從未提起過，他怎會來？

而且還是在此時。

　　「陸青澤，你為何會來這？」他聲音低啞，壓著怒氣與震動，

　　「那……長寧又為何在這裡？」

　　陸青澤神情不安，目光掃向屋門，心頭滿是惶亂。他幾乎不敢再往裡看一步，深怕下一瞬，就見到五皇子從裡頭走出。

　　顧行之的眉眼沉下，心中已有揣測。

　　推想著陸青澤前來的原因，難道他早就與此事有關。

　　他緩步向前，語氣壓低，希望能從他口中聽見到自己想聽的答案。

　　「本侯不是讓你在府中等我，你——」

　　「是你！」一聲如驚雷般的怒喝，生生打斷了他。

　　終是打碎了顧行之的期望。

　　顧行之停住向前的步伐，略側身看向薛知勇與清風趕來身邊。

　　薛知勇怒指著陸青澤，聲音帶震，「是你帶走王小妹的！」

　　這話一出，眾人皆怔。

　　陸青澤神色驟變，幾乎不敢置信地轉向他。

　　這指控太過嚴重，連呼吸都僵在胸口。

　　顧行之面若寒霜，聲音冷冽如落入冰窖，「薛知勇，你說甚？」

　　一想到陸青澤與顧行之的感情，薛知勇心裡遲疑、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

　　「小侯爺，屬下在失去知覺前，聽見那些人說，要將王小妹……交給陸將軍．」

　　後頸的疼痛，又加上想起顧行之前陸青澤的信任，薛知勇更是來氣。

他語氣斬釘截鐵，抬首直視陸青澤：「陸將軍，不就是他！」

　　顧行之指尖進掌心，指節緊得發白，怒意如潮湧上，視線狠戾地掃向陸青澤。

思緒飛旋，再次懷疑起，眼前人在這局中所擔任的角色。

　　「是你，帶走了王小妹？」

　　還摸不清此時狀況的陸青澤，慌亂搖頭，聲音顫抖，「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我沒帶走王小妹，不是我……」

　　顧行之卻想起一件事。

　　他從未提過王小妹的存在，王小妹與王二的關係，也極少人知。

　　那——

　　陸青澤又是從何得知？

　　「陸青澤，你為會知道王小妹之事？又怎會知她與王二的關聯？」

　　顧行之語氣逐字加重，目光如刃。

　　「我……」

　　陸青澤心亂如麻，話還未說出口，一道令兩人打從心底厭惡的聲音，由他身後悠悠傳來。

　　「那還用問嗎？」

　　眾人齊聲回首，只見唐天睿緩步走入，衣袍在風中微揚，笑意溫和卻冷得滲人。

　　「因為——」

　　他停在陸青澤身側，目光掃過顧行之，語氣緩慢卻字字如刀。

　　「他是太傅義子，是我的義弟。」

　　這句話，宛如重錘砸入顧行之心底，將他所有信任、所有溫柔，全數擊碎。

　　他盯著陸青澤，一字一字從齒縫擠出。

　　「陸、青、澤——！」

每一個字都滲著怒與痛，冷得幾乎能將人凍成冰。

作者說：

好想一口氣寫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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