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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晚上，巧蠻才剛洗去迎接上班日的厭世，擦乾身子的那一刻，首次收到邵淮軒的「呼叫」。
她衣服都還沒穿好，他的嗓音便隨著幾下叩門聲悶悶傳入，聽來認真，但很有臨時起意的隨性：
「車站旁的綜合醫院，有清單上厲鬼的足跡。十一點，醫院正門口見。」
她猛然一頓，趕緊把衣服拉好，急得臉蛋發燙：「喂！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咦？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妳可以叫我鬼差大人，或44號，都可以。」他說話的同時，巧蠻隱約能見到那道靠在毛玻璃門上的頎長背影。他背對著門，因她無措的反應而愉悅，慵懶目光掃視房間一圈，接著壞心揶揄：
「衣服怎麼都扔在地上啊？連內衣也亂丟，嗯……房間有點亂呢——」
「什……」他的話，猛然刺穿她薄到透光的臉皮，堵得她一陣語塞後，是萬劫不復的羞恥：「可惡，你去死啦！變態鬼差！」
「可惜，我早就死了。待會見囉，俞巧蠻。」
邵淮軒說完便離開，留下她炸紅的臉蛋與混亂思緒。
這個……大混蛋！
她瞪著手機上顯示的十一點整，埋怨完稍早的情況，逕自將思緒收攏回歸，兀自左右張望。
廢棄醫院早已在夜幕中沉睡。風擦過停車場前的空蕩車道，呼嘯陣陣，在接近午夜的時分顯得格外詭異。
這間醫院，多年前是市區最大的綜合醫院。交通方便、醫療資源也豐富，數不清的病患慕名前來。
直到數年前傳出經營不善，隨後發生了一場吞噬了幾十人的大火，醫院隨之倒閉，之後就不時傳出靈異事件。
人去樓空，連經過的風聲都悠遠得寂寥。巧蠻盈盈抬眸，凝望早已生鏽無光的「急診」招牌。
十歲那年發生意外後，她似乎就是在這間醫院恢復意識與療傷。
巧蠻在意外中失去家人，但後來，外婆把她接回家住。
她小時候從未見過外婆，也很少聽大人提起。外婆不苟言笑，總是很嚴肅，但煮飯很好吃。
她對意外前的記憶有些模糊了，只記得剩下的日子都與外婆相依為命。
一陣被盯著看的感覺促使她回眸。五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幾個模糊身影慢悠靠近，說是直直朝她「走」來也不為過，令她又害怕又無奈。
因為有耳環屏蔽，巧蠻幾乎沒見過厲鬼。
透過邵淮軒的「線下輔導」，她得知厲鬼有好些特徵，並不只像她看過的，總是青面獠牙那麼容易辨識。
邵淮軒說，會成為厲鬼，除了執念特別深之外，就是曾害過人命。在地府的法律裡，無疑是要被問罪的對象。
說起來——昨天下午，他還特地把她叫來一間廢棄小學，借了教室剩下一半的黑板幫她「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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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猜看看，為什麼名字很重要？」
他當時問完，漫不經心地背對斑駁破爛的講台，用殘留的粉筆在黑板上塗鴉，半點都沒有老師的莊重。
「因為名字獨一無二？不對，有很多菜市場名……」
她否定後歪頭思忖，看他在黑板上畫了幾顆黃澄澄的南瓜，又猜：「跟人的陽氣有關嗎？」
他笑了一聲，繼續認真幫南瓜添上五官。「算妳答對好了。名字，是某些強烈意念的延伸。爸媽期許、自我要求、算命師的改命牽引……就算換過一百次名字，最後使用的名字，就是靈魂的弱點。」
她疑惑問：「但你叫我的名字，我沒發生什麼事啊？」
「那是因為有憑依。」他在右邊黑板畫上火柴人，換紅筆，畫了隻紅色幽靈，用中間白線將之分隔：「鬼差與生人分別有能力與肉體作為依靠，只有遊魂及厲鬼才受到名字束縛。」
「啊？萬一那人名字亂取呢？」
「沒有毫無意義的名字。只要叫了，他會回頭，他就被制約。」邵淮軒非常滿意地在南瓜旁邊打上「100分」，又加了幾顆星星。
她沒轍一嘆，這鬼差挺幼稚的。
「那44號，」巧蠻好奇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回過頭，意味深長望入她雙眸時，像也檢視著她疑問背後的意圖。他漾起輕鬆玩味的笑意道：「是秘密喔。」
他還說，雖然名字、長相都在清單上，但厲鬼不一定會維持原貌，因此要能「辨識」出來，才能以名字束縛住對方。
「等等，但厲鬼會移動、又會偽裝，難不成抓住他，還得把清單上的名字都給唸一輪？」她光想像要唸完那麼長的清單就頭大。
他丟下粉筆，終於肯放棄塗鴉，面對台下的學生。「絕大部分的厲鬼會被生前執念綁住，離不開身亡地點太遠。但每天清單都會刷新，沒時間一個個找。他們很會躲，所以才需要妳。」
他走下講台，輕巧落座在她身後的課桌上，伸手托起她下頷，讓她不得不仰頭凝視他。
「妳的陰氣就像鬼魂充電站，所以才吸鬼。聞起來很香、很迷人，運氣好的話，把妳身體搶走也是不錯的選擇。但——」
溫涼指尖輕彈了下她右耳的耳環：「這東西壓住了妳的陰氣，甚至讓鬼無法靠近妳。因為耳環即將失效，所以，妳現在就像鍋蓋只蓋一半的巧克力鍋……香味欲蓋彌彰。
「他們會不由自主地靠近妳，但，妳為什麼不能喊他們的名字？」
「這題我會。」巧蠻毫不猶豫地接話：「因為我是無辜的平凡人，不是惡趣味的油條鬼差。」
「嗯……」他俯身，湊近她耳畔低語：「這不是主要原因，再猜猜。」
他沉潤嗓音與清涼氣息噴在頸窩，撓得她有些癢，忍不住伸手推開他，一面臉燙，一面為失控心跳懊惱。「你……認真點好不好。」
「嗯？我只是演示一下惡趣味，妳為什麼臉紅呢？」他輕笑一聲，撐住桌沿，慵懶地將長腿隨意交疊。
巧蠻瞪他一眼，調整下呼吸。
「即使我發現身邊有厲鬼，除非你在，否則我不該喊出名字，」她檢視筆記並彙整他剛才說的規則，半晌，才緩緩順出關聯：「以免他們警覺附近可能有鬼差，趁機躲起來嗎？」
「答對了。理解得很快，真棒，給妳棒棒糖。」他笑瞇瞇地從口袋裡掏顆葡萄口味的糖，放進她上衣的口袋，自己拆了一顆放入口中，空氣隨即帶上幾分甜味。
「妳可是狠腳色，又吸引鬼、又讓鬼防備，是最後的鬼牌。」他咬了咬糖棍，找到合適的詞後勾起唇角，微涼指尖輕輕擦過她印堂處，愉快道：
「妳就像……會報告教官的可愛抓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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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在鬼魂眼裡，是像巧克力鍋一樣的存在？她無奈回想。
巧蠻發現靠近的鬼魂中有小孩子。鬼孩子的臉上，活脫脫就是嘴饞的表情。
因為有耳環，鬼魂們不敢近身，只能站在幾步之遙的距離看著巧蠻流口水。隔著距離，她得以辨識附近有沒有厲鬼。
夜風倏然張狂，醫院蒼涼的前院有一排無人照顧的棕梠樹隨風作響。巧蠻站在破碎玻璃門前，靜極了的長廊上，沒有往日生氣，樹影在冰涼夜色中張牙舞爪，彷彿一隻隻鬼手。
然後——「她」就在那裡。
前一秒還不在，下一秒突然出現。
那女鬼的乾枯長髮垂面，掩不住髮絲下那雙貪婪空洞的雙眼。風再次搖晃樹影的剎那，巧蠻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女鬼寫滿渴望的慘白臉蛋就在她面前，摻和血腥與腐臭的濃烈氣息噴在臉上……
「啊！」
巧蠻放聲尖叫，揚手就是一記右勾拳，直直正中女鬼的鼻梁！
「啊——！」女鬼靠她太近，臉上又吃了她一拳，物理痛楚加上耳環防身用的電流，讓女鬼頓時也疼得放聲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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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女鬼：「媽呀！嚇死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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