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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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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把耳環搶回來，訥訥重複：「你說……這遺物，會消失嗎？」
「咦？比起這個，妳應該更擔心妳的壽命才對吧？」
她面對他的疑問，反倒漾起柔和笑意——輕盈飄忽得……不足以被誰記住。她握緊了耳環，鎮定道：「我死了也沒關係，但這耳環不能消失。」
因為，那是她與家人最後的連結了……
邵淮軒望著她，因她情緒變化與坦然接受死亡宣告的態度而停頓。
他不是第一次與人類打交道，但他身分特殊，人類從他得知死期將近時往往會哀求、痛苦或驚恐，都是些負面情緒。
而她不僅冷靜，柔亮雙眸裡，竟還帶著一絲慶幸，彷彿任何事都比她的生命還重要。
他緊盯著她，想從她的淡然自若找出一絲裂痕：「妳幫我，就是幫地府，妳投胎時計算福報的『點數』會增加。另外，只要我幫妳守住耳環剩下的能量，就暫時不用擔心消失了。」
他微微前傾身子，換個角度倚靠：「若不想死於非命，就來當我的『工具』吧。這麼好的條件，換作別人早就答應了，真不懂妳有什麼好猶豫。」
巧蠻成功被他觸動，臉色微僵：「死……死於非命？」
「嗯——像是被大車輾爛、身體被飛天異物刺穿、墜樓摔爛、落水溺亡……」他沒來由地想見見她的求生意志，壞笑著盤點常見意外，悠然欣賞她煞白的臉蛋：
「妳太天真了。善終，是畢生行善又有累世福報的人才有的結局。人有志向，鬼也有自己的冤親債主。妳雖然不是他們的目標，但不同頻率的氣場會侵蝕妳，讓妳慢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要心神不定，絕對會出事。」
這……根本就是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的情況。
巧蠻頭都痛起來了，捏捏鼻梁，猶豫道：「但……要是我中途死掉怎麼辦？當你的工具，應該超危險的吧？」
他因說服了她而笑意盈盈，像說著必定結果一樣，篤定又沉穩。「妳很方便，所以查出真相前，我不會讓妳死。」
我不會讓妳死。
巧蠻抿起唇，沉默下來。眼前的鬼差，是第二位這麼告訴她的人——與好友周吟不同，他的雙眸平靜如潭，好似也稍稍撫平了她的忐忑。
幫助眼前的鬼差，她會獲得他的保護。雖然只是延後了死期，但是不是代表，還有什麼事……是她才能做到？
而且這一次，是她來得及拯救的呢？
「謝謝，我就收下啦。」
記憶深處，那張滿盈惡意的猙獰笑顏，像刺青一般深深烙在心尖。多年來，她不曾淡忘，所以不曾原諒。
巧蠻順了順思考，沒發現自己怔怔地發了一陣子呆，而那些哀傷而痛楚的細微情緒，都悉數落在他清澈的眼底。
「……我試試看吧。」她擰著眉，輕聲答應。
「好耶，那麼，交涉成立囉。」
邵淮軒笑瞇了眼，離開扶手、走向她，停在她跟前一步的距離。
他垂眸、低下頭，輕輕碰上她的額心。氣息輕柔撲面，隱約溫涼，瞬間就亂了她心跳。
巧蠻因他突然的貼近又驚又羞，下意識想退後：「喂，你——」
他咋舌，伸手按住她，「別亂動，這是紀錄，代表我們有約定。妳天天見鬼，難道有比這可怕嗎？」
聽他調侃的同時，一股冰涼透過與他相倚的額頭流入她腦海。不是寒冷刺骨的，那觸感像是退熱貼一樣，清涼的、柔軟的，悄然沁進肌膚，化入並停留在印堂深處。
「給妳我少量的『鬼氣』，我就會知道妳在哪，要聯絡也方便。」他勾起唇角，慵懶提醒：「不過妳別隨便叫我，我很忙，而且很怕麻煩。」
「……我才不會叫你。」
巧蠻近距離凝視他時，再次覺得他一點都不像以往見過的、老是板著臉的正經鬼差。
他靈動黑眸中流淌著光，像銀河、也像個能裝滿情緒的巨大深潭，但卻因太過清澈，顯得格外疏離與冷漠。
她心裡瞭然——鬼差，無論什麼性格，果然都沒有情感、也沒有情緒吧？他們像是地府的公務員，公事公辦，只做責任內的事。
對他來說，她大概只是個方便的「厲鬼探測器」，甚至連名字都不需要。但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只要她還能再幫上誰，那她此刻活著就有意義。
任何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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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師，拜託！拜託了，這次，給我個好的答案吧！」
巧蠻距離那間工作室還有數百公尺的距離，就被帶著濃濃哭嗓的男人嗓音給震懾。
假日時，這條算命街上永遠擠滿人潮。問感情、問事業、問小孩前途，一間間工作室內，承載了數不清的執念與希望。
執念會吸引鬼，加上得知護身符快要失效，因此巧蠻只能選白天來，免得被嚇得精神失常。
她拉開工作室的門時，與一位淚流滿面的中年男子擦身而過。這人是周吟的常客，老是來找周吟算命。算命沒問題，但他三觀卻歪到不行，因此周吟每次都得冒著被罵的風險，讓他回家好好檢討自己再說。
巧蠻一進門，就見周吟對著空氣猛噴芳香劑，只差沒戴上防毒面具。
「俞巧蠻？」周吟抬頭見到她，驚訝得差點破音，一掃幾秒前的陰霾。「妳不是說這裡鬼多，就算妳阿嬤託夢拜託妳妳都不來嗎？」
「我知道，我來，只會讓鬼更多……不過，」巧蠻把探班的食物放上桌，凝視好友，假裝沒注意到獨自窩在工作室角落拔花瓣的鬼阿伯：
「我有事想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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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吟聽說她這幾天的遭遇後，因為從未正面見過鬼差，先纏著她問一堆鬼差的事後，大鬆口氣，放鬆地趴倒在滿是卡牌的桌面上：
「要不是我自己吃這飯碗，不然，不同頻率的磁場是能不碰就不碰。但巧蠻妳不同，妳什麼都沒做就吸一堆鬼。地府出包，妳又幫地府，應該會有相應的庇護吧！那我暫時放心了。」
巧蠻聞言，微微一愣：「我身邊一直都很多鬼，妳怎麼沒跟我說？」
「妳不知道啊？」周吟這才意識到，那耳環的威力可能比她想的強很多。
「妳記得嗎？我們去年認識時，我說妳體質太陰，就看了妳的生辰八字。妳後來什麼都沒問，又老被遊魂嚇得一驚一乍的，要是跟妳說，妳還不嚇到原地去世？」
巧蠻回想起那天在天橋上被包圍的感覺，以及那會喚起人密集恐懼症的滿滿鬼面，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周吟，周吟美女、周吟姐姐，妳有沒有什麼法寶能讓我跟鬼魂保持一點距離？鬼差要我當誘餌，我很怕啊……」她鼓鼓臉頰，眨巴著圓亮明眸，滿臉的期盼。
周吟沒少見過巧蠻的撒嬌功力，轉身那陣決絕的風斷了她的念想。「能用的我都讓妳試過了，現在還真沒有……但就我所知，地府規則森嚴，不可能真的讓妳站在最前線吧？」
巧蠻失策吐氣。地府可能規定不行，但回想他那一臉無視規定的姿態，說不定是鑽漏洞專家呢……
周吟工作室裡是迷幻的粉紫燈光，她算塔羅，也略懂通靈。但通靈危險，因此，她對外都只接塔羅牌的占卜而已。
「還有，厲鬼失蹤這種事，應該是地府高層才能知道的事。那鬼差就這樣告訴妳，沒問題嗎？」周吟終於注意到角落的鬼阿伯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他趕開。
「啊？他沒說是祕密啊……」
周吟微微一愣後，沒轍低嘆。
那鬼差大概是個心機鬼，不在乎、也不介意多幾個幫手，才放心讓巧蠻了解情況。
只要看見，就脫不了關係。只要知曉，就無法置身事外。
另一個世界，就是這麼回事……
「巧蠻，我是習慣了，但妳實際接觸得不多，所以要小心。人間的所有鬼魂，都有他們的目的與願望。執念越強的鬼，為了達成目的就越不擇手段。」周吟盯著她右耳傷痕累累的耳環，低聲道：
「妳別忘了，鬼差也是鬼。不要太相信他，必要時候，只要妳對他沒有價值，他可能隨時都會拋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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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七」是個很有意思的數字！第二個事件即將開始，會跟七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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