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一章】地府沒教禮貌嗎？ (五)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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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ISSUE #11

Author:

熊兒

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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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兒

ISSUE #11

【第一章】地府沒教禮貌嗎？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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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還正在疑惑時，橋下驀然響起一陣緊急煞車、車胎狠狠磨礪柏油路面的尖銳動靜——

「砰——！」

伴隨震天的撞擊巨響，不安與恐懼，在幾秒的空白中慢慢膨脹、發酵……

只見小女鬼周邊的風，一圈圈捲起周邊的落葉。空氣的溫度陡然下滑，喚起巧蠻一身雞皮疙瘩。她有股強烈的不妙預感，眼見小女鬼身旁迴旋的氣流越發瘋狂，疾風如刃，一刀一劃，無情剜上那斑駁的身軀，隨著鮮血濺出，氣場也轉為邪媚腥紅……

巧蠻忍不住開口：「她……」

「正在變厲鬼。」他低聲回了巧蠻沒問出口的問題，從口袋抽出一張人形符紙，往前跨一步，將她護在身後，向著那團腥紅的風開口：

「楊甄，該走了。時候到了。」

「不要！」

邵淮軒低穩的話音剛落，那已失控的執念尖喊著，竟轉朝兩人直衝而來！彷彿棄置數十日的腐肉味道迎風撲面，他揚手便輕易擋下，但巧蠻撐不住風壓與反胃感，連連往後退去。

「……哎呀。」他微微斂眸，可惜低嘆，將安魂用的符紙收好。

血紅的風此時驀然散開，分成幾道強勁的氣流，悉數擊向邵淮軒的方向。左、右、右、左，只見他笑著跳著步伐閃躲，像支輕快的舞步。

他甚至還悠哉搭話：「十幾年了呢。楊甄，妳還記不記得以前在班上，同學跟老師都喜歡妳用蠟筆畫的花。我看了些作品，真的畫得不錯呢。妳是不是有學過畫畫？」

巧蠻在內心無力吐槽，他怎麼還有心情跟厲鬼閒聊啊？

他腳尖點地輕輕跳起，留下一層屏障罩住巧蠻，頓於半空時再次閃掉攻擊。骨節分明的雙手緊緊交扣，轉瞬從掌心扯出青色光芒交織而成的漫天大網，自空中優雅灑落，收攏住楊甄分散的每一部分。

「妳喜歡花，對吧？那麼，我就用花送妳一程。」

邵淮軒說完，戴上墨鏡，落地的同時反手將網收緊，輕踩一步，穩穩伸出向下的掌心，低聲說了一句：

「起。」

石花地磚上的碎花紋路，竟宛如擁有了生命急速浮起、頓於空氣，隨即筆直如刀箭，密密麻麻地劃破氣流，準確而絕對地扎入網中！

「啊！好痛！不要！好痛……！」

小女孩頓時放聲尖叫與哭喊，心靈承受的痛楚與無助心緒，透過嗓音在巧蠻的感官中無限放大、灌入意識，泫然欲泣的衝動不斷翻攪、膨脹，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

好在，數秒內便歸於寂靜。

巧蠻還是忍不住彎腰吐了些酸水出來。白著臉，扶著扶手緩緩起身。一抬頭，除了四周滿滿的鬼面，已不見那道紅影。

她心有餘悸地望向小女孩剛剛端坐的位置，此時只剩空蕩，下意識道：「她去哪了？」

他插著口袋，一手把墨鏡重新推到額頭上。「死了。」

「我知道她死了，但你把她變去哪裡，關進符咒，還是送去地府了？」

「留戀人間本來不是大罪，但她害了人命、又無可教化，所以不在人間，也不在地府。不存在於世間了。」

巧蠻傻眼道：「你殺了她？她還那麼小耶……」

他聳聳肩，「規則就是這樣。」

「不是啊……你早點收她，她來不及殺人就不會變厲鬼，你也不用消滅她了。」

「哇，妳還會擔心陌生人啊？好可愛。」他哈哈笑了兩聲，譏誚之意溢於言表。不顧巧蠻瞪視，逕自解釋：

「之所以確定妳不是我在找的犯人，就是因為即使妳干涉其中，清單也沒變。只要清單不變，就代表結局沒變。她注定要變厲鬼，這是『選擇』的代價。」

邵淮軒胸口輕倚欄杆，漫不經心地觀賞天橋下數分鐘前發生的死亡車禍——超速跑車失控衝向人行道，再狠狠撞上電線桿。車身半毀，凹陷的板金縫隙溢出血跡，和著剛下天橋、在人行道被撞個正著的母女殘破軀體，猙獰地糊成一團。

空氣滿盈濕氣與濃厚的汽油味，黑煙滾滾湧上天橋，負責引路的三名鬼差已等在一旁——

當事者三人，無人生還。

「妳救下的那對母女，是她的目標喔。她本來要對那母親動手，罔顧女兒而被地府定下重罪；妳干涉後，她轉而對跑車的駕駛出手，一樣葬送了那對母女。不管是哪種，結局都一樣。」

「怎麼會……？那女人做了什麼？」

「那女人多年前害死她後，在新家庭過得很滋潤嘛！等待母親回家的心情，妳能理解嗎？」

她想起剛剛的對話，幾分怔然：「啊？但那個人對孩子很刻薄……」

「越愛越恨，越恨就越愛，再爛都是她生母。只要都死了，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小孩子的願望，一向很單純。」

「……這樣的結局，真的好嗎？」她喃喃道。

「敢做就要敢當。拋下恨意去投胎，還是把母親拖下地獄，她已經做了選擇。世界上的心願，沒人有資格定義好與壞。」他長睫下的眸光微微閃爍，輕聲道：

「難道畢生都生不如死，死後還不能如願以償？」

她被他的問題堵住心口，呆立原地，感覺自己似乎錯怪他。「你難道……是在實現她的願望？」

邵淮軒一聳肩，答得理所當然：「我只是完成工作。」

唉，是錯覺吧？

這鬼差，感覺就沒心沒肺的。巧蠻決定收回對他的好評。

她輕嘆口氣，想像那小小心靈到底裝了多少悲傷，訥訥道：「……可她怎麼知道母女今天剛好會經過？」

「剛好？」

他像聽了童言童語般失笑地重複後，耐心解釋：「世界上沒有『剛好』。出生後的每個選擇，都走向既定的結局，不是做點小事就能避免。妳今天註定會經過這條路，而她一直跟著妳。妳隨意插手，反而讓事態更糟。」

巧蠻吸收著他的話語，怔然道出理解：「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才多害另一位司機死的嗎？」

「嗯……對一半。但不能再說了。」他收回目光，想了想，笑瞇了狡黠雙眸，語調略帶魅惑：

「怎麼樣，要不要當我的『工具』？妳的體質極陰，很能吸引鬼靠近。只要妳願意幫我，我什麼都可以告訴妳喔！」

「你怎麼會認為，我會為了這種事把自己『賣』給你？」巧蠻見他又把話題兜回助手一事，忍不住嘆氣：「你幹嘛這麼執著啊？就不能找其他人嗎？」

邵淮軒難得沒馬上回話，板起臉，異常嚴肅地深深凝視她，片刻後，才低聲回應：

「因為妳……壽命快結束了。」

這座斑駁的天橋被施了屏障，包含巧蠻在內的一切動靜，似乎都不在凡人的視線範圍。巧蠻怔圓明眸，他沉穩的宣判進入聽覺、紮入心坎，漫溢的苦澀擴散而開。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自從外婆因病離世，這一年來，即使她身邊有朋友周吟，心口不時發作的痛楚就蠶食著她的求生意志。

她鼓起了勇氣，本該在去年安詳離世，卻在最後關頭被救了回來。那次之後，算是為了周吟，她不再嘗試自盡，但也不算是活著，逕自空洞地任由日子從旁經過。

而現在——屬於她的盡頭，終於出現了。

巧蠻微微抓緊了裙擺，又無力地放鬆。

「……真的嗎？」她像自言自語般呢喃。「真的啊……？」

「假的。」

她怔住，再次抬頭，撞見他的壞笑，不禁一陣混亂：「啊？」

「騙妳的。我沒有生死簿的閱覽權，根本看不見人的壽命期限。但，我也不是毫無根據啦——」他把她方才那些微表情都盡收眼底，趕在她發怒前伸出手。

巧蠻右耳陡然一輕，那護身符已落在他掌心中。

邵淮軒掌心躺著的那只耳環，多年來從未被她摘下過。因為材質穩定、加上外婆殷殷提醒，她根本沒有摘下的勇氣。

但此時此刻，她才得以好好正視那睽違多時的耳環——已經斑駁不堪、多處都是來路不明的磨擦痕跡，甚至有幾處已經有斷裂的可能。

「耳環就快消失囉。想想剛才的情景，若沒有護身符，妳認為，妳還能活多久？」

邵淮軒犀利眸光望穿了她凝重的雙眸，直刺她心坎後，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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