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二章】七的世界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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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女鬼嚇得大叫，巧蠻先是愣住，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向來都是鬼嚇她，哪有她嚇鬼的道理？

「抱……抱歉。」她下意識道了個歉，同時發現女鬼並不是今天的目標。「妳太靠近我，我不小心……」

女鬼沒想到死了還會被打，捂住發疼鼻樑，遠去時還在哀怨。「那也別大叫啊，嚇死我了……」

巧蠻失笑著無奈。

也許……有可能，她把鬼都想得太恐怖了嗎？鬼也各式各樣，外型很恐怖，但也是人變成的。

她一直都沒心力，也沒機會了解。不過，萬一有天能理解他們，會不會……也有能和平共處的一天呢？

巧蠻才抽身後退，就聽見指節敲擊金屬扶手的聲音。她一回眸，就在通往二樓的窗台旁找到不知何時出現的44號鬼差。

「妳先上來。」他勾勾手指。

巧蠻踩過一地的碎礫與垃圾，走上樓梯，一到他旁邊就委屈埋怨：「我們該立個合約。你一沒規定工時，二沒講清楚工作內容，直接要我上工，還冷眼看我撞鬼，這有合理嗎？」

他愣一下，撇頭看了她一眼：「合約是社畜在用的，妳又不是。那隻鬼只是遊魂，沒傷害妳啊，是妳傷害人家耶。」

「但她靠我超近，我差點心臟麻痺耶！」她忿忿不平地抗議道：「而且我確實是社畜，還是個明天要上班的地獄級厭世社畜！」

「在我這，妳不是。」他示意她安靜些，摸摸她的頭，像在安撫發怒的寵物。「我才是地獄級社畜。」

巧蠻翻了個大白眼，看他在掌心燃起低調的的青色火光，映亮兩人身旁的一方角落。

她不只一次問過他，他具體要她做什麼？怎麼做？

他只說：「隨機應變。」

她嚴重懷疑他只是臨時起意找她幫忙。

流程上，她知道鬼差們被分派任務，依據手上的清單來定位厲鬼的方位。找到厲鬼後，喊出名字、將厲鬼押入符紙，帶回地府交差。

但巧蠻不知道自己應在流程的哪個部份派上用場，只好一直跟著他。

他低聲道：「太平間在地下室，但二樓的鬼氣卻最強。二樓東側倒數第二間病房就是厲鬼身亡的地方。」

邵淮軒背靠著醫院牆面上的扶手，隱去氣息，身影並未在月光下留下任何痕跡。他緩緩前進了幾步後，輕扣住她手腕，輕聲叮囑：

「他也可能躲在隔壁那間，但我稍早來時沒找到。保險起見，我要妳進隔壁病房走一圈，看能不能把他引出來。」

巧蠻咬著唇，雖然答應要協助他抓鬼，但獨自面對厲鬼，會不會太越級打怪了？

她可憐兮兮地眨眨眼：「我還來得及反悔嗎……？」

「來不及了。」他笑得絕情，拉著她手腕，將她推上走廊。「只是以防萬一。妳有耳環，厲鬼不能拿妳怎麼樣，我會在他身亡那間病房地毯式搜索，一有動靜就過來。」

巧蠻深深吸口氣，吐掉，舉步靠近病房。

門外看進去，病房地板滿是髒污衣物、玻璃罐與醫療廢品，頗有匆忙收拾與撤離的倉促之感。唯一的光線，只有被折射在破碎玻璃窗的淡淡月光。

唉，好啦，不會那麼衰吧。

但事實證明——不能立旗。

巧蠻才一踏進病房的瞬間，風颼颼作響，無處生成的劇烈狂風，詭異地捲起她的髮絲與衣服！

強大氣流，宛如一顆由風所製的繭，由下往上地將她死死包圍，而病房的牆壁也擠壓摩擦，像有生命般蠕動而扭曲起來——

巧蠻驚愕打住腳步，才想回身看門口，隨即嚇得一輛黑色小客車駕駛死命打滿方向盤，緊急轉彎！

蛤？什麼東西？她猛然怔住，傻眼往前望去，迎向前方準備通勤的車流。

咦……？車？

醫院裡，怎麼會有車……？

巧蠻驚魂未定，步伐被鎖在原地，一寸都踏不出去。

她怔然回首，被眼前的光刺得差點睜不開眼。

眼前的豔陽、馬路散發柏油被太陽烤過的味道，行人穿越道的倒數音效，以及從她身邊兩側不斷繞過她、繼續向前匯集的忙碌車流……

她……正位於市區的大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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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吟看完手中的資料後，總覺得心神不寧，早早就回家休息。傳了好幾個訊息給巧蠻後，兀自投入研究中。

處理完手上的事，也已是十一點多。她看看手機，發現巧蠻訊息連看都沒看，不禁一陣擔憂。

窗外深秋的晚風略有寒意，調皮地透過柔軟居家服的縫隙鑽入，害得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不只身子，頭皮也冷得微微發麻。

她本身體質敏感，能感應到不少東西。不過去年認識巧蠻後，她才總算見識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什麼狀態。

對了，初見巧蠻那天……也是秋季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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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夜色裡，照亮公車站牌的燈光也有幾分詭異。不曉得多久沒換過的廣告看板已斑駁，像她被客人摧殘一天的靈魂。周吟在站牌的長椅厭世地發著呆、等公車時，巧蠻便從眼前經過。

明明素昧平生，但她周邊的陰氣，讓周吟就是無法不管她。當巧蠻差點搭上不屬於陽間的公車時，周吟忍不住制止了她。

她後來才知道，因為耳環，巧蠻有時不能看見，或正確辨別身旁的鬼物。

巧蠻像個傻妹妹，粗枝大葉的，又滿腔關懷。每次在車站遇到聾啞人士賣點心，都會掏錢大力支持，再帶去公司分送。

是有愛心，但現在社會中，愛心反而是被利用的弱點。

她後來待在巧蠻身邊，除了看不下去之外，巧蠻是唯一能理解她，又不怕她的人。

雖然回想起來，今天的不祥感是沒有資料上的「那天」那麼強烈，但這種預感，也只有她能確實察覺。

周吟拿出手機撥電話給巧蠻。響了一聲又一聲，現在才十一點半，巧蠻應該還沒睡才對。

她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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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我剛才不是還在醫院嗎？

一頭霧水的巧蠻總算離開馬路了正中央，一面看著路人一面暗忖。街道旁，路樹整齊劃一的排列與景色，有說不出的熟悉感。

她總覺得她來過這，也許以往夢過這個場景也不一定。

天氣很好，但太陽並不灼人。輕柔雲絮，宛如外婆縫紉時用的棉花團。若假日時遇到這種好天氣，她會打電話給周吟，拖也要拖著那宅女出來好好曬太陽。

除了……有個「七」。

一切看似再正常不過，但偏偏有個巨大的「七」高掛藍天。不是雲，不是建築物或房產廣告噱頭的飄浮氣球，那新細明體的黑色文字，突兀又鮮明地掛在半空中。

巧蠻不由得伸出手，想試著碰碰看那謎樣的東西，卻感覺耳垂一燙，讓她「嘶」了一聲收回手。右耳上的耳環彷彿示警般滾燙無比，十多年來從未這麼燙，就快將耳朵灼傷。

巧蠻輕摀住耳垂，安撫似的揉著耳環。

她剛才應該在醫院的。剛剛是晚上，而這裡是白天。雖然一切看似日常生活的一天，但除了那怪異的數字以外，細看之下，其實能察覺場景有些潦草。

偶爾有風經過，但樹葉不會擺動；路上有行人，行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華美旗袍，但都面容呆滯，五官就像她苦於做美工時，從網路免費素材剪下、貼上的五官。

忽然間，一道沙啞如破爛收音機的嗓音，悠悠地竄入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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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啊，巧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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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往那些極度不自然又重複的面孔、雜沓的都市步伐中，「那個人」就佇立在不遠的正前方。

「我們……今天也來玩吧？」

這是她十歲時，「那個人」天天對她說的話。

他……他怎麼也在這！？

她瞪圓雙眸，往後退了一大步，被那張19年來，不斷出現在夢中的猙獰笑臉揪住了呼吸。恐懼浸潤心口、又如蟻蝕骨，刺癢而難耐，蝕去了她的言語能力。

這……到底是哪裡……？

陡然間，在她外套口袋裡的手機一下下震動起來，像石子落入湖面激起漣漪，平穩又柔和地將她心神喚回——

不可能……他不應該還在。

巧蠻依舊沉默凝視那厲鬼，定了定神。這麼多年過去了，車禍發生後，她明明就看見他被鬼差帶走，不可能至今還逍遙法外。

這裡……不是真的吧？

是夢……還是幻覺？

反應過來的同時，眼前畫面突然像被狠狠撞破的玻璃般不規則凹陷，迸出數道裂痕，清脆破裂聲此起彼落。裂痕急速蔓延、增長，將天空中的「七」給切得四分五裂，也將佇立視線中央的厲鬼的邪笑給切得粉碎。

片片剝落的場景，很快就裂到她腳邊。

巧蠻嚇得後退一步，腳步踉蹌，一低頭，發現自己踩到一朵黃色的小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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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好煩，在寫「那個人」時一直想到哈利波特那個沒鼻子的白化怪物XD (但演員其實都很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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