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七章，一個擁抱便足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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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速卡身前是一片齊人高的蘆葦叢，在陣陣晚風吹拂下漫舞。

唯一怪異的地方數十步之遠處的蘆葦叢中某一處，在草浪翻湧低垂時會露出一雙狼形大尖耳。

毛茸茸的。

阿速卡平舉戰刀指向對方的藏身處，高喊：「史卡特，我知道你蹲在那裡，給我滾出來！」

沒有動靜。

阿速卡咬牙道：「我已警告你不要再跟過來。你、你果然跟以前一樣，從來、從來就不聽我說了什麼！」

前方的蘆葦叢毫無回應，就只是一片蘆葦叢。

「你要趁機收拾我？那現在就出來跟我打！」她傲然站直，戰刀直指草叢，左手插腰高聲詢問。

草叢沒有回應。

「你⋯⋯」她語氣放柔，好奇地問：「剛剛艾德蒙・克勒克喝下的狼頭人專用藥劑，是你調包的嗎？剛剛他爬起身來施法時，是你發聲警告的嗎？」

淹沒在草浪裡的狼耳突然抖了一下。

「你是來幫我的嗎？」阿速卡的心底突然一激，湧起想要像個小女孩一樣，衝過去擁抱狼頭人的雀躍心情。

但隨即又被另一股從心頭湧上的深深幽怨壓下。

「你還在乎我嗎？」

草叢依然沒有回應，只有悽苦晚風挾帶絲絲濃霧，呼呼吹來。

阿速卡的心被沈默壓倒，牙一咬，張嘴大罵：「史卡特！我問你是不是來殺我，你不回答；問你是不是來幫我，你也沈默！你什麼都不說，那為何要蹲在那邊監視我？為何？」

太陽落入山下，零落的光束消失，四周昏昧幽暗，風驟然大了起來，吹彎亂草，草叢裡藏著一個巨大獸型身影，旁邊還一齊蹲伏一名穿著紅衣的男子身影。

風一吹，狼頭人的毛茸尖耳、年輕男子的紅色獵帽輪廓隱約可見。

無論阿速卡怎麼揶揄激怒，他們倆就是動也不動。

阿速卡忍無可忍，戰刀一揮斬下一排亂草，怒喊：「懦夫！都是懦夫！」

「妳不要太過分！」穿紅衣戴紅獵帽的年輕男子受不了罵，刷的一聲起身，指着她對罵：「不要以為我們不敢嗆妳，告訴妳，我們可——哎呀！」

話才說到一半，男子身旁的巨大狼影一掌拉倒他，還對他一陣咬牙切齒的低吼：「你個白癡，安靜！」

至此，草叢內不再傳出任何聲響。

見到如此荒謬的場景，阿速卡也只能雙眼一睜、無話可說。

她等了半晌，直等到天色越發昏暗，依然等不到任何回應。

只有史卡特伏在草叢中的身影分毫未動，他的狼耳背向阿速卡，低首。

「懦夫。」她低聲啐罵，手摀著被惡人咬得皮開肉綻的左胸，皺著眉悻悻然收刀，轉身走人。

「不要再跟過來了，我不想刀下再添兩條亡魂。」她背對她昔日夥伴，沉重交代，低頭越走越遠。

在她拋出飛索、跳上枝頭的那刻，史卡特依舊沒有回應，但阿速卡心思深處是知道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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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暗黃昏斜陽下，滿天殘雲染上灰黑墨色。林間枝梢聚集大群烏鴉，許多盤旋在殺戮場上嘎嘎亂叫，有些已降落在屍體上，準備大快朵頤。

濃密冷冽的藍灰嵐氣從遠方山頂湧下，如一群亡靈大軍緩緩向滿是激戰痕跡的殺戮場襲來。

蹲在草叢裡的史卡特凝望阿速卡離去的方向，鼻腔裡滿是她激鬥後留下的汗味、血味，摻雜她法力猛烈爆發時產生的濃郁可可味，這些混在一起的氣息如此強烈。

他久久不動。

心中百感交集。

他身旁的阿秋士嘆了口氣，捶了捶大腿，艱難地站起來抱怨：「史卡特先生，你還要蹲多久啊？我腿都麻了。」

史卡特確認天色已晚、阿速卡不會再回來後才緩緩站起。

「史卡特先生，為什麼？」阿秋士劈頭就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剛才紅隼女士差點被寇多的弓箭擊殺，你都要跳出去了，但在最後一刻卻停了下來？」阿秋士一臉認真地問。

「因為她在最後一刻躲過了，她才不會被這些傢伙打倒。她有多少實力我還不清楚嗎？」

「但是史卡特先生你都要跳出去了！」

「你看錯了。」

「我——」

「廢話少說，你是不是有什麼工作要做？」

「咦？」阿秋士茫然地看著他。

史卡特一手假裝拿筆記，另一手假裝拿筆的姿勢，不耐煩地回答：「寫戰場紀錄啊！有正式文書紀錄才能證明我們沒有出手干擾浮華之塔的黑色追殺令，免得他們事後跟公會鬧。」

「對呀！我看得都緊張到忘記這件事。」阿秋士拿出筆記本與羽筆，從史卡特身邊晃過，步出草叢，踏入塗滿鮮血與臟器的戰場。

史卡特慶幸阿秋士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如果阿速卡真的撐不下去會發生什麼事」。

他會拋下一切衝出去，然後跟她一起逃亡浪跡天涯。

他會在跟阿速卡攜手殺完淫魔九人眾後，順手宰了阿秋士，消除一切行蹤被洩漏給追兵的可能。

阿秋士應該要慶幸這場戰鬥沒走到這一步，他還挺喜歡這個舉止有點白痴、戰力不可靠但還蠻逗趣的隊友。

史卡特陰著臉、閉氣跟著阿秋士走進殺戮場。

滿地屍骸血漿，數隻漆黑渡鴉振翅飛下，輕輕落在草地上，愉悅啄食新鮮碎肉與塗在泥地上的斷腸。

血腥味之濃，史卡特不得放緩呼吸，免得當場激發狼頭人的血怒，失去理智。

阿秋士觀察附近的屍體，熟練地寫起筆記，喃喃自語方才親眼目睹的戰鬥過程：「咽喉刺穿，致命傷；斬首，致命傷；眉心被銳器刺穿暴頭，致命傷⋯⋯除了尖牙巴克，幾乎每具屍首都是一刀致命。九名死者，都是被紅隼女士擊殺。」

史卡特環顧四周，那些死者痛苦的表情都在提醒他盛怒的阿速卡到底有多強。

「這下尖牙巴克去跟塌鼻大衛作伴去了⋯⋯說到戰鬥，」阿秋士寫到一半，轉頭問：「紅隼女士明明跟你示好，問你為何幫她調換藥劑、為何出聲提醒她注意法師獵手的突襲，你為什麼不趁機走出去，回應她的善意，勸她跟我們走？反而一直蹲在草叢裡不出來，她明明就看得見我們，這樣蹲在草叢裡裝死實在尷尬死了。」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FR5NhNSd

史卡特吞吞吐吐一陣，才勉強擠出一句話：「因為你啊！」

「在下？在下又怎麼了？」阿秋士一臉不滿。

因為你告訴我真相了啊！史卡特內心大叫。

他現在看到阿速卡，都有一種尷尬的感覺，尤其是早上做了那個淫穢又荒謬的春夢之後，現在更是加倍尷尬。

之前她在他面前毫無遮蔽地更衣，他只當成異種相處比較沒有隱私禁忌，但現在回想起來，如果是因為她在引誘他，那他不就天天被色誘卻一點也沒察覺？

想到這點，史卡特就更討厭阿秋士挖掘出的真相。

「好的，就算在下身處一旁讓你有些尷尬，但機會就在那邊，只要你走過去給她一個擁抱，就什麼都解決了！」阿秋士一臉惋惜。

「我沒有打算這樣做。」

史卡特的回答讓阿秋士滿臉疑惑，他問：「那，你不想動之以情⋯⋯所以你剛才是打量她解決完敵人後，能否衝出去制服她，把她打包帶走？」

「你是不是覺得，趁她受傷又累垮的時候可以打倒她？」史卡特不屑地反駁：「她剛剛像殺小雞一樣宰了九個人，而他們這樣捨命犧牲只在她身上留了幾道小傷。就算這樣，她身上也還有最少十枚魔水晶，你覺得這樣好對付嗎？」

「好像不太好對付。」

「她在認真執行護送任務，陷進這種心思，阿速卡根本不可阻擋。不要說十個戰士，就算前面擋路的是一尊從深淵爬上來的大惡魔，眾先祖保佑，她也是拔刀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