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六章，東西還我（四，完）

當寇多向左一步追獵閃躲的阿速卡時，卻被腳邊的東西絆了一下。

只是輕微的一下。

但這不過眨眼的停頓讓阿速卡抓到機會，護身結界破碎的她雙手抓著刀柄，將白髮男的身體當軸心，猛力一旋繞了半圈。

她隨即放低身子，第二波箭矢立刻射來，咻咻聲不絕，好幾支插在白髮男背上，讓瀕死的他哀叫。

阿速卡牙一咬，雙手猛推戰刀，讓刀身穿透白髮男，刀尖噗的一聲從屍體後背穿出。

發覺手中阻力消失的阿速卡，下意識地在刀尖猛烈施放推離結界，刀尖部位叮的一聲脫離刀身，爆射而出，如飛刀般飛過數十步距離，穩穩扎進寇多右掌心！

拉緊的弓弦被破片割斷，嘣的一聲弓身朝兩端彈開，把搭在弓上的幾支箭矢一併彈飛。

拉弓到一半的寇多被刀尖破片的推力拉動，整個人往後一退，破片拖著他的手掌，牢牢釘在他身後的樹幹上。

寇多慘叫一聲，左手拋弓握住右手腕，想把右手掌從樹上拔下來，但他只微微一扯，臉就吃痛扭曲，失去再次拉扯手掌的勇氣。

阿速卡使完一連串招式讓她氣喘吁吁、心臟激烈跳動。

她這時才發現，剛剛寇多左腳絆上的，居然是一根長木樁。

那根原本要由下到上串刺她身體的尖木樁。

她正想把戰刀從屍體拔出來，周身佈滿的十步劍圍卻感應到背後有人猛衝而來。

她眉頭一皺，毫不遲疑地放棄卡在屍身裡的戰刀，瞬間轉身拔出短刀。

「賤人，去死！」尖牙巴克雙手持匕首撲上來，臉上寫滿恨意。

阿速卡微微蹲低，在尖牙巴克衝到她身前的瞬間揮刀，精準地割斷他左手腕的手筋，並變招突刺，短刀狠狠戳進他的腹部。

尖牙巴克全然不管肚子上的致命傷，猛力前逼讓刀插得更深，捨命縮短距離；儘管左手的匕首已掉落，但他依然高舉右手的匕首向下一刺！

色澤泛綠的塗毒匕首淺淺割開阿速卡左肩衣物。

毒液立刻滲入傷口，劇痛如火燒侵入她的肩膀。

阿速卡悶哼一聲，在尖牙巴克能將匕首刺得更深之前，她左手及時扣住對方手腕，使淬毒匕首無法再插入半分。

兩人瞬間僵持不下，尖牙巴克汗如漿出，面容扭曲、雙眼血紅，但他的身材與力量都凌駕於阿速卡之上，她被推得上半身後傾。

尖牙巴克的臉越來越靠近，他臉頰顫抖、血泡從尖牙的細縫冒出，滴落在她身上。

在這一瞬，心靈鞭笞潛伏在阿速卡心中的餘波突然爆發。幼時被母親處罰的羞愧、小玫瑰被眼前尖牙巴克凌辱的不堪、侵犯者壓制小玫瑰肢體的恐懼一齊襲來，讓她心智陷入動搖。

尖牙巴克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破綻。

他揮舞受傷的左手抵在阿速卡臉頰上，迫使她頭後仰，露出胸頸間大片破綻。

他左手腕鮮血汩汩流出，噴到阿速卡下顎，酸臭血腥味撲鼻而來。

「詛咒妳，女人！」尖牙巴克怒吼著朝前一撲，臉直直撞在阿速卡的胸口上。

他一口尖牙狠狠咬進阿速卡左胸，即使隔著衣物與纏胸帶，利齒穿刺血肉的劇痛也讓阿速卡痛哼出來。

「詛咒妳！」尖牙巴克的憎恨咒罵從緊咬阿速卡左乳的嘴裡悶聲透出。

阿速卡神智回歸，當機立斷使出全力將短刀猛然下拉，剖開尖牙巴克腹部，臟器與腸胃嘩啦而下、滿地鋪灑。

腹筋被切開的尖牙巴克瞬間失去力氣，阿速卡在他鬆開下顎的瞬間一腳踹退他，瞬間抽刀迴旋步進，一道寒光劃過，俐落割開他的咽喉！

熱血從尖牙巴克咽喉傷口噴出、流淌，全濺在阿速卡身上。

他退了三步才緩緩跪倒，右手捂住咽喉傷口，掙扎張嘴嘶吼：「詛、詛咒妳！」

血就像瀑布般從尖牙巴克咽喉流下，染滿黃色衣袍。

最後，他雙眼翻白、失去力氣，身軀撲倒在自己腸臟鋪成的毯子上，嘔出一大灘血、顫抖了兩下後就再也不動了。

滿地屍體臭氣熏天，阿速卡喘著氣、抬起顫抖的雙手，看著自己滿手、滿身的鮮血。

尖牙巴克的血從她指尖滴落。

黃昏光柱穿過枝葉一束束投下，一塊塊金黃光斑照亮她身邊的長草叢。

她環顧四周，敵人的內臟遍地潑灑，酸腥味蒸散而出。

林隙間，烏鴉環繞鳴叫，像在呼喚同伴來享受血肉盛宴。

一旁，被壓在盾牌下的斯摩泰維持一手捂著咽喉傷口的姿勢、雙眼怒睜。他早已死透，屍身僵硬。

一切戰鬥響聲消失無蹤，只剩不遠處弓箭手寇多的痛苦喘息。

還有遍佈戰場的九具屍體。

她滿身鮮血，猶如惡靈。

她心中一點戰勝強敵的喜悅之情也沒有，只有無盡的空虛與厭惡。

她的手摸上臉頰，想把尖牙巴克抹在她臉上的噁心觸感擦去。

擦不掉。

鮮血淋漓。

她怒睜雙眼，抬頭用盡全力大吼！

她用推離結界將身上的髒血蕩開，附近屍體的血液也被這股推力炸開，四周爆成一團紅霧血雨，草葉紛紛染上腥紅。

一波波推離結界，不止推開敵人的血，連她自己左肩與右臂傷口的毒血也跟著被逼出身體。

黑沉的毒血被結界推出，噴了幾波後才漸漸轉紅，左肩劇痛跟著緩緩消失。

直到她吼盡肺裡所有空氣，阿速卡才放軟身子，低頭摀住左胸的咬傷。

心臟每一跳動，胸前傷口就抽痛一次。

「九⋯⋯」她喘氣、低頭呢喃，終於感覺到自己的精力在這一戰消耗一空。

隨著戰鬥激情的褪去，疲憊感猛然反撲。

她顫抖的左手小心摸出懷中暗袋裡的儲備魔水晶，握緊後緩緩抽取法力、以補充方才鏖戰接近消耗殆盡的存量。

她趁著補充法力時，右手小心掀開衣襟，略略檢查傷勢。

衣襟上是一圈咬痕，尖銳牙齒咬穿上衣的黑布，咬穿其下的裹胸布，在潔白的布上留下一團深紅。

她稍微拉開滲血的布，看見乳房上的傷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血沿著一圈惡臭齒痕緩緩冒出。

她眉頭緊皺，將衣襟拉正，走到尖牙巴克屍體前，腳一踹將屍體踢開，露出他淌在地上的臟器。

她用短刀劃開尖牙巴克還在冒著熱氣的胃袋，刀尖左戳右挑，翻找他剛才吞進胃裡的內容物。

「東西⋯⋯還我。」阿速卡冷道。

終於，她在酸臭的食糜黏液裡挑出了那兩團破爛的布渣。

她將布渣用刀尖挑起，若有所思。

她在不知多少長夜裡穿著這條鮮紅小褲，睡在一隻毛茸茸的狼頭人身邊，摸著粗硬但溫熱的毛皮，聞著有點騷臭但熟悉的味道入眠。

她淒然一笑，短刀輕蔑一揮，把這團殘渣遠遠拋進草叢裡。

一陣向晚強風驟起，草葉跟著窸窣起舞，沾在其上的血像雨珠般隨風飄舞。

她伸手擋住迎面撲來的血霧，環顧戰場。

四周，除了死屍與滿地凌亂，地上還隱隱透出黑色薄霧，像是燃燒之後的餘燼。

阿速卡嘖了一聲收起短刀，緩緩踏過滿地血泊，走到白髮老頭的屍身旁，拔起插在他身體裡的戰刀。

因為失去法力的灌輸維持，戰刀已解體成半把殘刀與幾枚破片。

她將法力重新輸進戰刀內，半把戰刀與破片之間的聯繫結界重新運作，鏘的一聲戰刀破片紛紛重新飛回，重組成一把完整戰刀。

包括原本釘在弓箭手寇多掌心的刀尖破片，也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拔了出來扔在地上，一樣應著召喚飛回。

她盯著不遠處背靠在樹幹上、喘著大氣用布條包紮掌心傷口的寇多，從腳邊的屍身撕下一片破布擦拭戰刀，把滿刀身的血抹去。

阿速卡持刀走到樹下，打量駝著身子、滿額頭冷汗的寇多，刀子抵住他喉頭，沉聲詢問：「你，碰過她們嗎？」

「要殺就殺，廢話那麼多做什麼？」寇多閉眼回應，穿掌之傷痛得他渾身顫抖。

「寇多，你，有沒有，碰過她們？我問最後一次。」阿速卡語氣中的殺意再起，戰刀陷進寇多咽喉半分，血絲緩緩流下。

「我沒碰她們！我對雌蟲子沒性趣，我光想就要吐了，噁心死了！」來犯敵人中唯一不屬於淫魔九人眾的寇多坦率地回答：「妳忘了嗎？我只喜歡男人。」

阿速卡冷哼一聲，收刀入鞘，寇多頓時腿軟、單膝跪地。

「滾。」阿速卡下令：「帶著那隻狗滾。若再讓我遇見，必殺之。」

「你廢了我的弓術，」寇多伸出剛包紮好、還在流血的手掌，「弓箭手寇多已死。」

阿速卡不置可否，只是雙眼灼灼盯著寇多，看他狼狽起身，從她左側走過，將一旁暈在地上的獵犬扛在肩上，循著來時的路撤退，頭也不回離開殺戮場。

等到寇多的背影消失在重重林影後，阿速卡左手握著魔水晶繼續汲取法力，另一手伸向遠方的巨岩，將卡在岩縫裡的愛恨鐵錠鬆開浮起，慢慢飄出來回到她手上。

她雙手往兩旁一伸，如跳舞般旋轉、忙碌施展各種推離與拉近結界，把散落戰場上的飛錘繩索及數把恨鐵飛刀一一收回。

等零散的武器裝備都歸位了，她再次緩緩拔出戰刀，刀尖指向遠處的長草叢。

阿速卡深吸一口氣，放聲大喊：「史卡特，給我滾出來！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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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因為感覺下一章某些劇情怪怪的，所以需要重寫。因此連載暫停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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