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七章，一個擁抱便足夠（二）

「我也不認為阿速卡碰上監察小隊能有好結果，更糟的是浮華之塔的老山羊大概很快就會殺上來，到時候她會被兩面夾殺。」史卡特繞過滿地屍首與滿天飛舞的烏鴉，朝法師艾德蒙・克勒克的屍身走去。

「史卡特先生！」阿秋士也跟在他身邊，語氣有些不滿，「身為本團隊的副隊長兼智庫（CONSILIARIVS）兼任務監察員，我必須提醒你，我們的任務是將她拘捕回去。從你剛剛埋伏在旁邊暗中觀察，還在關鍵時刻出聲提醒紅隼女士的舉動，我明白你對她的心意跟保護欲，但是你一直消極以對，我們必定失敗。」

「我現在還不夠積極？」

「我指的積極行動，就譬如像是趁她精疲力竭時打倒她，然後把她打包回家；要不就直接走出來，跟她說『寶貝我愛妳』，然後張開雙臂抱抱她，你跟她一起打包回家。重點是，把她打包回家。」

史卡特「嗯哼」了一聲，沒有其它表示。

「我的意思是，」阿秋士摀著自己的兩側太陽穴下結論：「再這樣拖下去，我們會失去最後能救她的機會。」

「時機不對。」

「為什麼？難不成是缺了什麼必要物品？」阿秋士問：「難不成在下應該要幫你準備戒指、花束跟浪漫的求婚歌曲？」

史卡特瞪了他一眼。

「在下隨口說說的你別當真。」阿秋士不自覺露出害怕的微笑。

「我要的最佳時機，」史卡特解釋，「是阿速卡自認快要完成任務的那一刻。她現在不肯聽我的話，是因為她心中還卡著這個任務。只要我們在她覺得能放手的那一刻攔截她，說服她接下來的旅途不再需要她，那些逃奴自己來也能完成，就能說動她跟我走。」

「而那個時機是？」

「離綠樹森林夠近的地方，她自己也會算吧！」他摸著下巴說：「當場合對了，我就會知道。」

「聽起來真不可靠。」

「你不是戰士，你不懂那種預感。」

「好吧，可是要怎麼說服她？」

「跟她打。」

「啊，結果還是要打？」

「刀劍是她唯一聽得懂的話，說人話她是聽不進去的。」史卡特手摸背帶上的藥瓶，語氣帶著決心：「只有用盡全力跟她認真打一場，打到她解氣了，她才有心情好好聽我說話。」

「你們相處的方式真是太有趣了。」阿秋士語氣中的挖苦，史卡特一笑置之。

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獵鷹之眼」空瓶拾起，再將他偷過來的「偵測魔法」藥瓶拔開，將藥液東一點、西一點倒在艾德蒙・克勒克的屍體上後，他走回找到藥劑空瓶的地方，把倒剩的「偵測魔法」空瓶丟在泥地裡，再用腳爪挖起泥巴滾髒瓶身，佈置得像有人喝完藥劑的樣子。

「呃——史卡特先生，你難道⋯⋯」

「對，我在把藥換回來，你也要寫下來嗎？」

「我什麼都沒看到。」阿秋士把頭轉開，一臉裝傻。

「我開始喜歡你了，小子。」他順手搜刮了艾德蒙・克勒克腰帶上的兩瓶火油，收進自己的肩帶插槽裡。

「咳，我喜歡男人，指的是雄性、人類。」阿秋士手搔後頸，帶開話題：「我很好奇，紅隼女士說你調包了艾德蒙・克勒克先生隨身攜帶的魔法藥劑，讓他中毒倒下。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昨天半夜跟你一起手牽手，快樂撒尿回來時啊，親愛的！你記得我跟你說信號來時要一起跌倒嗎？」

「你在跌到他身上時偷換了藥劑？」阿秋士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對呀，他自己粗心大意不檢查身上少了什麼、多了什麼。喝藥之前也不檢查標籤聞一聞味道，怪我囉？」

「沒想到兇猛無匹的狼頭人也可以玩陰招，在下記住了。」

「狼頭人是有腦袋的。」史卡特嘿嘿一笑，嘴角的陰險笑意快要壓不住。

隨著群星逐漸在昏暗的向晚天空一顆顆綻亮，濃霧終於無聲無息蓋過樹冠，如洪水從天而降，滾滾淹過，將一切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茫裡。

一時間只有呼呼的風聲與渡鴉嘎嘎叫喚振翅，目所及見只剩濕濃霧花與片段樹影。

上綠樹地區（Upper Greenwoods）特有的恐怖夜霧降臨了。

阿秋士不自覺靠近史卡特，連聲音也刻意壓低：「史卡特先生，我覺得有點不安。」

史卡特深吸一口氣，除了濕溽霧氣、滿地死屍與臟器的血腥味之外，他還聞到一股不祥的氣味。

那是一股參雜古舊乾屍與腐敗殘骸的混濁氣味。

一絲絲黑氣如同焦煙從地底緩緩冒出，在屍體附近揮發舞動。

「黑色的⋯⋯混沌之氣啊。這是死脈浮現。」阿秋士擔憂道。

「在這種鬼地方一口氣死這麼多人，他們的怨念當然會把死脈拉上來。」史卡特點頭知悉。

「我們要現在處理嗎？」

「沒時間、沒工具。」史卡特邁出腳步，朝阿速卡離開的方向領著阿秋士撤離這鬼地方。

「可是如果把屍體放著不管，我怕它們會屍變。」阿秋士邊趕路邊回頭，一臉擔憂。

「也有可能不會。」史卡特滿口不在乎，「總之，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再找地方紮營。」

它們屍變了也好，我的營地就擋在他們跟阿速卡之間。史卡特心中暗暗盤算。

老子還有一大筆帳要跟這些死人骨頭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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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速卡在灰藍詭譎的濃重濕霧中飛馳。

霧氣向她撲面而來，她只能勉強張開弱小的結界，將霧氣擋在四五步之外，讓她在巨木間以繩索飛渡時不要迎面撞在樹幹上。

她全身沾滿殘血與污穢，渾身腥臭難當。她忍住敵人鮮血一撮撮結塊在頭髮上的噁心感，集中精神施出十步劍圍，用它替代視覺感測周遭，並在即將撞上時踏蹬樹幹，迴轉盪過障礙物。

碩大枝枒在霧中現形又消失，她謹慎選擇路線，施展「飛渡千山」穿過一棵又一棵古老巨杉，

這裡的紅杉雖無法與綠樹森林裡山峯般的宏偉神木相比，但也巨大異常，樹冠層深埋於彌天大霧裡。

她飛躍到來時做下記號的地方，利用十步劍圍的超絕感知力摸到樹皮上的奧秘符文（Arcane Mark），施出一點法力後，發亮的白色符文浮出，一道箭頭指向自己的來時路。

確認方向後，她深吸一口氣，朝著越發濃烈的夜霧盪去。

飛躍到半途，疲憊漸漸爬上她的心神，讓她在枝枒間擺盪時不禁思緒紛雜。

她想起剛剛史卡特躲在草叢裡高聲警告幫助她、躲起來卻露出毛茸茸耳朵的蠢樣，心中不禁一甜。

但又想到她出聲威脅後他還是縮在草叢後不肯出來做個了結，十足懦弱樣，又令她心中一苦。

在甜蜜與苦澀交織下，她瞬間失了神。

這一失神，一棵如同岩壁般寬大的樹幹從霧中突然現身時，她幾乎剎不住直直撞上去。

還好十步劍圍在最後一刻傳遞給她像是鼻頭挨了一拳般的強烈撞擊感，她立刻起腳往樹幹一踢，減緩衝勢。

但她才剛解開繩索，沒有著力點，身體立刻墜向地面。

在落地前的最後一刻她還在試著喚起護身結界，全忘了結界在方才的激戰中已經被破，她肩膀硬生生著地，肩膀刀傷立刻再次裂開，痛得她呲牙咧嘴，額頭疼出一層冷汗。

阿速卡狼狽地爬起來，發抖的手撈出法力儲備還算充盈的魔水晶，想要補充幾乎要消耗殆盡的法力。

但魔水晶裡面棲息地法力只是懶洋洋地在水晶核心處徘徊，不再回應她的吸收。

她知道這是短時間使用過多法力，身心到達極限的徵兆。如果不是專精操作魔水晶的煉金法師，在這種條件下再強行抽取法力，就會出事。輕則虛脫，重則內傷不省人事。

她只得收好魔水晶，手捂著被尖牙巴克狠咬過、陣陣發疼的左胸口，忍著渾身冷汗尋著路緩緩往回走。

等到天色全黑時，阿速卡終於走回之前拋下阿蓮娜等人的半山腰林地了。

但在她眼前的，只有寒風、亂草與灰霧。

阿蓮娜不見了，小玫瑰也不在方才躺著的地方。

草地上空無一人，只有一片凌亂的痕跡。

她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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