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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間就溫熱了，一滴眼淚毫無預警地砸在了書頁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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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七月，阿澈帶著他的學位正式回歸，我的第一本書《月落之時》也終於趕及在夏季的香港書展上如期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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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展的第一天，七月的香港悶熱而喧囂，灣仔會展中心裡人頭湧湧。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緊緊牽著阿澈的手，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各大知名出版社的巨型海報和暢銷書堆疊如山，放眼望去，盡是令人眼花繚亂的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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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繞過了那些擠得水洩不通的華麗展區，終於在二樓某個不起眼的邊角，找到了那間獨立出版社的小小攤位。雖然獨立出版社的資源有限，只能在官方的社交媒體上發布幾則簡單的宣傳貼文，並在書展攤位的角落掛上了一張小小的海報。但在那花花綠綠、堆積如山的茫茫書海中，我的名字，終於真真實實地化作了紙上的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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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站在那個屬於我的小小空間裡，凝望著那幾百本印著我名字的小說，整整齊齊地疊成了一座小塔。我聽著周遭熙來攘往的人聲，心底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圓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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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阿澈輕輕鬆開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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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理會周遭熙來攘往的人群，也沒有在意這個攤位有多麼缺乏人氣。他逕自走到收銀處，從錢包裡掏出一張紙幣遞給職員，然後鄭重其事地，拿起了那座小塔最頂端的第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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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捧著那本散發著墨香的新書走到我面前。接著，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了一支筆，連同那本新書一起遞到了我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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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新人作家露娜，」阿澈低著頭看著我，眼底倒映著會展頂部明亮的燈光，「我是妳的頭號書迷。可以請妳幫我簽個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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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兌現了他在復活節那晚，坐在維港海旁許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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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雙深情的眼眸，視線瞬間就模糊了。我吸了吸鼻子，接過那本書，翻開空白的扉頁，用微微顫抖的手，端端正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交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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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簽好名的書捧在懷裡，心底泛起一陣柔軟。就在這時，身旁突然傳來了一陣帶著笑意的熟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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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這位頭號書迷，麻煩讓一讓，後面還有親友團等著要簽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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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頭，只見小優正眉眼彎彎地看著我們，手裡捧著一束清新淡雅的洋甘菊。跟在她身後的，是提著紙袋的秋媛表姐，以及一身筆挺西裝、顯然是剛從醫院下班趕過來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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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都來了？」我驚喜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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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們怎麼可能缺席。」表姐溫柔地笑了笑。她走到攤位前，將手裡那幾杯買自連鎖咖啡店的冰涼飲品，妥帖地遞給了我和阿澈，又自然地遞了一杯給旁邊那位正在整理書籍的出版社職員，「辛苦了，我們家露娜是個新人，以後還要麻煩你們多多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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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把那束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洋甘菊塞進我懷裡，然後轉頭走向了攤檔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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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給我五本！我要拿回中心，強迫同事見識一下我閨蜜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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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三十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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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哥哥突然開口。他拿出錢包，掏出一張信用卡，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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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買那麼多做什麼？」我捧著花，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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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拿回醫院，放在休息室給護士們解悶。」哥哥淡淡地說著，伸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恭喜出道，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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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個原本冷清的小小攤位，因為他們的到來而多了幾分熱鬧。我突然覺得，哪怕這幾百本書最後除了他們之外，一本都賣不出去；哪怕它們最終只能被退回倉庫裡蒙塵，對我來說，這一切也都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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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七天的書展下來，這本毫無名氣的新人作品，最終賣出了大約三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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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本。對於那些動輒加印上萬冊的暢銷作家來說，這或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零頭。但在得知這個數字的那一刻，我的內心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與喜悅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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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在這座匆忙而現實的城市裡，有三百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願意為我停下腳步，願意掏出錢包買下我的故事，去聆聽我靈魂深處的聲音。對於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來說，這已經是一份彌足珍貴的認可，是我寫作生涯裡最重要的一個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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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精神上的富足，終究無法完全抵禦現實的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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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第一本書並沒有像電影情節那樣讓我一夜成名。那筆從三百本書裡抽成的微薄版稅，雖然讓我收穫了無比的快樂，但把它換算成銀碼後，根本追不上香港高昂的生活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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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並不是孤軍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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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士課程開學前的那個八月，我和阿澈在沙田城門河畔的一棟清幽屋苑裡，租下了一個小小的單位，正式開始了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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