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偽飛錢胡商擾市 立五鎮黃王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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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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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騎雖殘市未平，
偽錢飛券暗中行。
赤蓮旗下新鈔出，
一府兩州始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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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話說黃師龍既據銀夏府，整飭馬步，重定軍籍，黑底雲壇八瓣赤蓮大纛高懸城頭，關內諸路聞風震動。未幾，又命阿修羅寨老營眷口盡遷銀夏。吳氏、小玉兒，並唐鈺郎、楊黑虎兩家眷屬，皆隨車仗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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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恐道路未靖，特命林燕兒護送，又撥精騎護兵聽其節度。林燕兒一路少言，過隘口則先遣人探，經荒村則親自看路，夜間歇宿，必巡車仗內外，方許眾眷安息。到得銀夏府，黃師龍命撥一所大宅，安置自己與唐鈺郎、楊黑虎三家眷口。蓋三人既已結義，內宅亦合在一處，出入門禁、晨昏照看，皆由林燕兒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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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兒久別重逢，牽著吳氏衣角，見了黃師龍，怯怯喚道：「僧訶那迦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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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低頭看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頭，對吳氏道：「先住下。缺甚短甚，只問燕兒與管冊的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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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又回身入府議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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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眷方安，銀夏市面卻先起波瀾。原來銀夏雖下，拔野古殘兵尚在南面，胡商暗樁、舊票號、舊錢鋪、庫吏牙人，仍有許多未曾清淨。黃營刀槍能奪城門，卻不能替市人分辨一枚錢、一紙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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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市吏、倉吏、糧鋪行首，一齊來府前求見。眾人面有憂色，拜倒階下，口稱：「錢法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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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聞報，召入堂中，問道：「出了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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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市吏稟道：「法王，東市、西市忽多大寧舊銅錢，字口看著像，入手卻輕飄飄哩。店家不肯收，百姓拿錢買米，兩下爭嚷，險些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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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糧鋪行首道：「還有飛錢數百紙，都說是商州、河州舊號所出，有印有押，拿到鋪裡卻兌不出錢。如今客商心裡發毛，糧車不敢入市，米價一日三變，鬧得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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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倉吏呈上數枚銅錢並幾紙飛錢。神惠取過看了看，道：「拔野古人的手還伸在銀夏錢袋裡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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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拿起一枚假錢，在掌中掂了掂，臉色頓沉，道：「錢法一壞，糧價便動；糧價一動，人心便浮。人心若浮，俺便有八千鐵騎，也不能拿槍挨家挨戶逼人開市。快去把錢萬貫叫來，莫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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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錢萬貫匆匆入堂，衣帶尚未束穩，拜道：「法王召臣，有甚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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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指著案上假錢、偽飛錢道：「錢老財，你是吃這碗飯的人。睜大眼看看，這些鬼東西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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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取錢看字口，又展飛錢看紙色、印記、押花，臉色漸變，道：「壞了。這些假錢、假票印押仿得極深，背後定有錢鋪、庫吏、胡商、舊票號暗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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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今日東市不收錢，明日西市不賣糧，後日軍中發餉也要被人疑。這事拖下去，銀夏市面自己便要垮掉。你即刻去辦。俺要錢市安，糧價平，百姓曉得甚麼錢能用，甚麼票能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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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苦笑道：「法王，這事靠刀砍人頭辦不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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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所以俺才叫你來。先把市面扶起來，讓百姓有錢可換、有貨可買，往後再查那些壞錢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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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拜道：「臣領命。只是此事要借林大人的府庫文書，又要副都八思哈暗哨查人，還要從舊錢鋪、票號中尋幾個識票辨押的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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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準。林秀才、菩提舜若，凡你要用的人，都聽你調。俺二弟熟悉舊日鹽路、商路，若要查胡商行蹤、封堵暗道，可請他撥兵相助。誰敢推托，便是壞俺黃營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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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法王，臣先請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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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說，甭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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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暫禁大寧銅錢市用。拔野古暗樁造的是大寧假錢，若還許舊錢行市，今日驗出一枚假，明日又來十枚假，真假永沒個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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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蒼柏皺眉道：「若一概禁用，百姓手中舊錢，豈不成了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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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可開官驗所，准百姓、商賈持大寧銅錢來換黃營軍票。足色真錢，照重折票；薄惡破錢，減等折票；可疑之錢，另冊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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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問道：「若有人挑了成筐假錢來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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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小民零星誤收，照常驗看，不問其罪；成筐成袋來換，便須登記來路。待暗哨查明，若是錢鋪、胡商、暗樁故意撒錢壞市，再按通胡壞錢法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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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辦理，假錢可退出市面，百姓手中舊錢也有了去處。官驗所得真錢收入府庫，劣錢則拆作銅料，交匠營鑄器、修甲、造械。黃營以軍票換入的舊錢，仍有銅料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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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又將案上幾紙飛錢推開，道：「銅錢可以官驗兌票，紙鈔、飛錢卻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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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蒼柏問道：「這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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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銅錢尚有銅料，假紙只是一張廢紙。若許大寧舊鈔、胡人偽鈔、偽飛錢來兌黃營軍票，拔野古人今日印一箱，明日便能印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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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冷笑道：「那便是把俺黃營府庫敞開，請拔野古人來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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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故臣請於榜中明寫：大寧銅錢，禁市用，准官驗折票；大寧紙鈔、偽飛錢、胡人偽券，一概禁絕，不准行使，不准兌換。百姓持來報驗者，只收其票，不追其罪；明知是假仍成批散布者，治罪；偽造、替胡人兌換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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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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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又道：「錢市既要斷假，也要立真。臣請發黃營軍票。府庫金銀不厚，不能拿金銀硬兌，便先用軍票收糧、收布、收草料、收鐵炭。凡賣與官者，皆給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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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諸人聞言，皆有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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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軍票要在市上行，便須使人拿票買得到貨。臣請開官店，把戰場繳獲的皮貨、氈毯、器皿、馬具、胡商雜貨，分等標價，只收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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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票由官府發出，又能在官店購置實物，便有了來回收放之處，也能從官府文書變成市面通用的票券。舊錢鋪、舊飛錢號也須限期報驗，真票登冊，偽票追根。票號若有舊債舊契，也先查明冊籍，使尋常商賈有處申說，再追究偽造印信、私兌假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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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又道：「還要急遣人往嶺南，向娑殫眾求貨。藏紅花、茶葉、絲綢、香藥，凡輕貴可遠販者，先借一批入銀夏。官店有貨，商人便肯收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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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沉吟片刻，道：「幾日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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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關內錢法要大定，須費數月。銀夏、商州兩市只求止住驚惶，三日可止鬧，七日可開市，半月可使軍票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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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好。三日內，俺要米鋪開門；七日內，俺要商旅敢收軍票。你要印信，給你印信；要護兵，給你護兵。百姓誤收壞錢，不許亂拿；小販受人哄騙，不許亂殺。先把官驗所、官店和糧路辦起來。要抓便抓源頭，抓那些明知是假還往市上撒的，抓那些偽造印信、囤糧抬價、替拔野古人攪壞俺關內市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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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叩頭道：「臣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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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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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領命而出，當日便與林蒼柏、黃智空分頭行事。林蒼柏開府庫舊冊，查銀夏、商州錢鋪票號，又召舊票號中識紙色、印記、押花之人辨驗真偽。黃智空遣打狗隊、暗哨混入市中，記假錢從何處來、偽飛錢由誰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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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則奉令撥出護兵，召來幾個舊日熟悉鹽道、商道的人，帶黃智空暗哨查胡商往來之路，又封住城外數條可暗運錢貨的小道。唐鈺郎掌兵馬、道路與拿人，錢票驗看、軍票收放，則由錢萬貫、林蒼柏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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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銀夏、商州兩處皆張黃榜。榜上明寫：大寧舊銅錢暫禁市用；百姓手中舊銅錢，可限期赴官驗所折換黃營軍票；大寧舊鈔、胡人偽鈔、偽飛錢，一概禁絕，不准流通，不准兌換；百姓誤收假錢者不坐；持票報驗、供出來路者，皆予登冊；私鑄偽錢、偽造飛錢、暗通胡商壞市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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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官店三所，店前高懸黑底赤蓮小旗，明價發賣戰場繳獲之貨，只收黃營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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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軍票以厚紙為面，前印黑底赤蓮，後押銀夏府官記，又有錢萬貫、林蒼柏、神惠三處小押。初時百姓仍疑，不敢收用。錢萬貫便親自坐在東市官店中，命人搬出胡氈、馬具、皮襖、銅器、弓袋、香料雜貨，逐件標價。又命黃營拿軍票到市上買糧買草，買完即給票，不許短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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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驗所外另設案桌，專門登記百姓手中舊錢來路。有人誤收假錢，驗錢吏只將假錢封存，發給一紙憑據；若能說清從哪家鋪子、哪個牙人手中所得，便記入冊中，交暗哨查驗。如此一來，百姓不必因手中幾枚壞錢便惶恐避市，官府也能循著來路追查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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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老農持軍票試買一袋胡氈，官店果然照價發出，並不刁難。旁邊人見了，稍稍信了幾分。又有商人拿軍票買得兩匹絲綢殘段，轉手便可獲利，於是市上漸有人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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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錢萬貫知道，戰利品只能救得一時。軍票要長久通行，還須有百姓日日要用、商賈時時要買的貨物作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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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錢萬貫入府見黃師龍，奏道：「法王，軍票初行，靠官店戰利貨與嶺南來貨，可救一時；要想長久，還須握住鹽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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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問道：「如何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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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銀夏、商州鹽鐵，皆須歸官店發賣。官鹽明價，官鐵按冊支取，商賈運販皆須過官棧。如此官府能定其價、查其數，也能使軍票有長久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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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便召唐鈺郎來，問鹽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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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道：「俺舊日販鹽，曉得那些人最會鑽關口。小民挑一二斤自吃，不值當追；真正壞事的，是成幫結夥走私的大鹽梟。他們有車、有馬、有暗倉，還能買通關吏。法王若定官鹽，俺可派兵護住官運，再封幾條舊道，叫從前識得的人帶路，把那些暗倉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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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你只管封路、護運、拿那些勾連胡商的大鹽梟。官價、帳冊、收票之事，歸錢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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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道：「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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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遂下令，銀夏、商州鹽鐵皆歸黃營官店發賣。官鹽明價，不許刁難百姓；小民少量自用，不得追逼；舊日鹽戶、鹽夫、車戶願入官運者，照冊給工錢，仍走熟路運鹽。成幫私販、暗收假錢、勾連胡商者，按壞錢法治罪。官店中人若短斤少兩、私吞鹽鐵，也照私販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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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過兩日，錢萬貫又奏道：「法王，鹽鐵之外，還有一樣硬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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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問道：「甚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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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煤。太和嶺北麓多煤，城中炊飯取暖要煤，匠營燒爐鍛鐵也要煤。臣請設官煤場，封驗煤井、煤窯、煤車、煤棧。官府用煤，按冊支給；百姓買煤，明價發賣；匠營軍坊，憑牌領用。商賈運販，皆須過官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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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若煤牙囤煤抬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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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先開其棧、查其貨冊。願照官價發賣者，仍可經營；求利過厚者，限價罰錢；若暗通胡商，故意斷城中煤路，便按壞錢法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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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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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鹽、鐵、煤三項，皆由官店、官場、官棧統一驗收發賣。百姓日用不得刁難，舊日鹽戶、煤戶、車戶亦可登冊入運，照數領取工錢。商賈大宗運販則須過棧入冊。軍票既能買鹽、買煤、買官店貨，又可支取茶綢香藥，市人漸肯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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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又奏請設官設票號。黃師龍問其用途，錢萬貫只將要緊處奏明：商賈遠行可將軍票存入票號，憑帖在銀夏、商州兩處支取；鹽店、煤棧、鐵坊、車行、糧商、布商若缺周轉，也可依契借票借貨，限期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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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修城、開煤道、造車營、擴匠坊所需財貨，亦可由票號聚集商賈閒錢與貨本，事成後依契還本給息。如此可免事事臨時強徵百姓，也可使市中餘財流入官府主持的大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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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蒼柏道：「票號既收存放貸，賬冊須有人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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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請林大人查帳，八思哈巡察。凡存票、借票、貸貨，皆立明契。存戶、借戶各持一份，票號留一份，日後若有爭執，可憑契申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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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若票號中人私改帳冊、吞沒存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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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貫道：「先查帳補還，使存戶不受其害；再按壞錢法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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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遂准設黃營官設票號，銀夏一所，商州一所，皆歸錢萬貫總管，林蒼柏查帳，八思哈巡察。票號門前另設申告牌，凡存票、借票、貸貨有爭者，皆可持契呈驗。票號官吏若私放高利、吞沒存票、勾連胡商，先追還所侵財貨，再從重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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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蒼柏又道：「法王，軍票既要行遠，官府自家也須收用。百姓完稅若仍要舊錢，商賈納課若仍要銅銀，軍票終究只能在官店中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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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那便把榜文寫明白。俺黃營發出的票，俺黃營先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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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銀夏、商州、河州諸倉場、關津、市稅、官府支給，皆以黃營軍票、官驗折票為準。百姓完稅、商賈納課、軍中發餉、官府收買糧草布煤，皆可使用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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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既肯收，商賈才敢長久持有。銀夏、商州兩城的官鹽店、官鐵場、官煤棧、官店、票號，遂次第立起。各處皆有明價、明冊，百姓若遇短價、缺斤、吞票、改契之事，也有地方申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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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路迦接得急書，知黃師龍有難，便遣娑殫部眾護送一批藏紅花、茶葉、絲綢、香藥，翻山入關內。此等貨物一到官店，商賈之心大定，皆道：「黃營軍票，果然買得硬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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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間，銀夏米價漸平，煤車復行，鹽店前百姓排隊而買。商州市面漸復舊觀，初時的驚惶也已消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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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驗所收下的舊錢與偽票日漸增多，百姓供出的錢鋪、牙人、兌票人名也一一入冊。黃智空那邊循冊查線，至此開始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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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黃智空先前並不急拿人，只命暗哨照舊買賣，暗中在假錢袋角、偽券紙邊、煤車木牌、鹽包封繩上做了記號。凡假錢從何處入市，偽飛錢由哪家錢鋪兌出，舊印從哪個庫吏手中流出，胡商夜裡與誰往來，皆一一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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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七日夜，黃智空發令。打狗隊分作數路，會同巡城兵、官店護兵，一夜之間，封錢鋪七所，拿庫吏十三人、胡商暗樁二十餘人、偽造飛錢號印者十餘人，又於城外破窯中搜出私鑄銅母、鉛錫雜料、假大寧錢數十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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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諸犯皆押至銀夏府前。黃智空將賬冊、假錢、偽飛錢、胡文密信、錢鋪暗押，一一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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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看罷，冷冷道：「百姓誤收假錢，俺不殺；小販受人哄騙，俺也不殺。這些人明知拔野古敗兵未遠，仍替他們壞俺銀夏錢法、砸俺百姓飯碗，全是替胡人壞市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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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空低聲道：「法王，首惡都在冊上哩。脅從、知情不報的，也分了輕重。有人願供出上家，有人只是替鋪中搬運，也都另冊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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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照冊辦。被人驅使、願供出來路的，杖責、充役；吞了百姓錢貨的，先追出來還人。首惡暗樁，一個也莫放。俺黃營殺人有名，也要把救了多少人的飯碗一併寫在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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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遂命人宣讀罪狀。凡受胡人金銀、私鑄假錢、偽造飛錢、暗囤鹽煤、哄抬糧價、散布謠言者，皆按罪定名。其脅從者分別杖責、籍沒、充役，所侵百姓財貨依冊追還；首惡暗樁則盡數斬於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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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之日，銀夏、商州兩地同時張榜。榜上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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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營軍票，官店收用；官鹽官煤，明價發賣。大寧銅錢，官驗折票；舊鈔偽券，一概禁絕。百姓誤收壞錢者，不坐；受騙有失者，憑冊申告；私鑄偽券、通胡壞市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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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暗樁既除，假錢不敢復出，偽飛錢無人敢收。市中米價漸平，鹽煤有定，商賈亦肯收黃營軍票。百姓手中舊錢有處驗換，商賈票契有處申說，鹽戶、煤戶、車戶亦陸續登冊入運。銀夏、商州錢法，至此壓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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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聽錢萬貫回報，稍稍展眉，謂眾將道：「這一仗沒有馬蹄聲，卻險些壞了俺根基。往後誰只曉得搶糧搶錢，不曉得叫百姓咋個吃飯、商人咋個行路、軍士咋個領餉，便不配替俺掌一軍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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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肅然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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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法既定，商旅復動，銀夏、商州兩市漸漸有人聲。挑煤的車又入了城，鹽店前又排起人，糧鋪門板也一塊塊打開。官驗所前有人持錢換票，票號門前有人存票立契，舊日鹽戶、煤戶也在官棧外等候點名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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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那邊，守軍與百姓私下聽得銀夏、商州黃榜，知黃營能殺胡兵，也能平錢法、開官店、受申告、安百姓，心中便更覺大寧舊官與拔野古皆不可恃。黃智空麾下暗哨，早已乘此勢往河州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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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河州守軍積怨已久。州中官吏平日催糧抓丁，鞭打軍士，逼良民供輸；及銀夏、商州既下，猶不肯降，反暗遣人往南求拔野古兵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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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軍聞之，無不切齒。眾軍私下皆道：「百姓同俺們一樣吃苦受罪，當官的卻坐衙吃人。如今還要引胡兵來害河州，留他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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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空暗哨遂因勢說動門官、隊將、倉卒、馬軍小校，密約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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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一夜三更，河州城中火起，守軍先閉四門，次奪州衙，又分兵往諸縣公廨拿人。凡穿官衣、掌印信、管糧冊、催丁役、通胡求援者，一概鎖拿。知州、同知、通判、判官、各縣縣令，以及佐貳、庫吏、捕官、書辦頭目，皆被拖至州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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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吏叩頭叫道：「我等也是城中百姓，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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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河州軍校冷笑道：「你也配叫百姓？百姓在街上吃糠，你在衙裡吃肉；百姓兒郎被你抓去送死，你在堂上蓋印；如今又要請胡兵入城害俺河州。今日便拿你們這班害民通胡的官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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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軍聽了，一齊吶喊。天明時，州衙前血流滿地，河州官吏五百餘人盡被斬首。守軍遂封印信、收倉冊、鎖府庫，遣快馬往銀夏府報稱：河州軍民反正，願奉黃王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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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馬到銀夏，黃師龍聞之大喜，拍案道：「好！河州不用俺費一兵一馬，自己開了城門。快傳令，莫教城中再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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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道：「河州新降，須得重將去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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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帖木兒禿懷何在？教他點千騎，星夜往北走。到河州，先接城門，再封府庫、倉廒、軍械、田冊。城門、糧倉、兵器，這幾樣先拿住，旁的慢慢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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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菩提舜若，你遣暗哨先進城，把兵變首尾查明白。是真降是假降，是舊官餘黨，還是通胡暗線，一樣莫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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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空低聲道：「法王放心，臣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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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又道：「林秀才，你遣會辦文冊的人跟著去。官印、倉冊、田冊、軍籍，都要收回來。再設案受理百姓申告，查清舊官所欠糧帳、丁役與冤案。軍士若敢趁勢搶掠，立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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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道：「河州守軍才殺了官吏，心氣正盛，須有重兵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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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所以叫帖木兒禿懷去。他那身板往城門口一站，頂十張榜文都管用。反正有功的，記功；原營軍士願守法的，照舊留用；趁亂害民的，砍頭。俺要河州，不要一座血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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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鐵林領命，披重甲，提龍驤大黑槊，點宿衛與驍騎千人，星夜北上。河州守軍見黃營鐵騎入城，皆開門迎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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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鐵林先封四門，次守府庫，又將州衙前首級驗明名姓，按冊張榜。凡反正守軍，暫留原營，按名登冊；有功者記功，負傷者入醫棚，家口缺糧者先由官倉支給。城中另設申告案，受理舊官催糧、抓丁、侵田、枉獄諸事。凡趁兵變劫掠者，立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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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百姓見城門有人守，糧倉有人管，軍士不得入戶搶掠，州衙前又有人受理冤情，漸漸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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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鐵林既入河州，封四門，守府庫，安軍民，查舊冊，又命人將州中官印、軍籍、倉冊、田冊，一併送往銀夏府。黃師龍得河州印冊，展於案上，久視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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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在旁道：「銀夏、商州、河州，至此皆入法王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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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地入掌中，不算本事；人心入掌中，方算本事。往後若不能使百姓有飯吃，軍士有餉拿，商旅敢行路，有冤的人能找到衙門，這一府兩州，也只是三處敗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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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了，皆肅然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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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黑底赤蓮旗遍插銀夏、商州、河州城頭。關內道一府兩州，盡歸黃營。黃王既有府庫、田冊、兵馬、商路，又有鹽鐵煤之利、軍票票號之制，聲勢益盛。諸縣聞風，有的暗遣人來納款，有的閉門自守，有的尚觀望南面拔野古軍兵動靜。關內風雲，至此又是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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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數日，南面捷報亦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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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得勝奉命率步軍、車營並新附軍卒南下，取珍珠山上珍珠關。此關本為關內南面要隘，山勢臨海，石道盤回，扼海路山口。守軍聞阿剌失已死、銀夏已降、河州亦反正，膽氣先折；元得勝至關下，先斷其水道，後列車營逼門。未及三日，關中守將便縛拔野古監軍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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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得勝入關後，不擾市肆，只封府庫、收關冊、點守兵，遣人飛報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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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覽報，知珍珠關外水草尚可，正可養馬屯牧，遂又遷韃靼牧民百餘家至關外逐水草而居，給以牛羊帳幕，令其牧養官馬，兼作關外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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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命隨牧八思哈管束其戶帳、牛羊、馬冊、香規與出入道路。凡牧戶紛爭、越界滋事、私賣官馬、欺凌鄉民之事，皆由八思哈先行按問；牧戶若有牛羊病死、水草不足、官馬受損，也須記冊上報。元得勝只掌關中軍務與車營守隘，弘吉剌不花則遣熟草路之人照看水草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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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珍珠關內有車營步卒守隘，關外有韃靼牧戶牧馬巡草，關內南面門戶，亦為黃營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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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既定，珍珠關又下，黃師龍乃召唐鈺郎、神惠、楊黑虎、黃智空、元得勝、石鐵林、錢萬貫、林蒼柏、弘吉剌不花等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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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如今俺黃營已有一府兩州，珍珠關也握在手裡，前後中左右五軍之名，仍似行營舊制。今日當另立名號，使兵馬、軍屯、州縣各有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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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道：「請法王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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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黃師龍命前軍改號龍驤，後軍改號鳳翔，中軍改號虎翼，左軍改號鷹揚，右軍改號豹韜，合稱五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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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鎮不獨管兵，亦管軍屯、糧冊、賞罰、撫恤、州縣守備諸事。銀夏府分設五鎮衙署，商州、河州兵馬軍屯，亦各分屬五鎮，使一府兩州之兵籍、糧田、馬冊、軍戶，皆有統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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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鎮設節度同知，號曰「同知某某軍節度使事」，掌本鎮兵馬軍屯、州縣守備、糧餉軍籍；又設節度副使，佐其軍政。另設八思哈兼採訪使，掌香規軍法、巡察按問、軍民冤抑、官吏貪墨、兵士犯禁、功過考課與傷亡撫恤；副八思哈兼採訪副使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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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營之法，兵不離教，教不離法，法不離冊。故每鎮既有將帥治兵，也有八思哈巡察、受理申告、記錄功過，使軍中不得欺民，州縣不得壞法，受傷戰死者亦不至於無人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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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既定，黃師龍遂自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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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夏等處五鎮都節度使，
關內道行樞密院樞密使兼都招討兵馬大元帥，
阿修羅乘佛教大德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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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文一下，銀夏、商州、河州三處皆張黑底赤蓮黃榜。黃營自此開府建鎮，正式立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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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關內等處行樞密院，以黃師龍為樞密使，總攬軍國大計。唐鈺郎、神惠、楊黑虎、黃智空四人，並為樞密副使。又以錢萬貫、林蒼柏、石鐵林、弘吉剌不花、元得勝六人為樞密直學士，入院參議軍國機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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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黃營起自軍中，凡遇大事，素不肯使一二近人閉門專斷。自阿修羅寨時，便有軍議舊例：將帥、八思哈、百戶骨幹，各陳所見；或言兵，或言糧，或言人心，或言香規，或言州縣利害。眾議之後，仍歸法王一言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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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既據銀夏、商州、河州一府兩州，便將昔日軍議之法推而廣之，立為行樞密院。凡調兵、守城、錢法、軍屯、任官、刑賞、招降、按察諸大事，皆入院共議。諸將上師，各以所長言事；有司直學士，各據冊籍條陳。議定之後，仍由法王裁決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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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縣糧冊、軍戶生計、商路通塞、傷亡撫恤與百姓申告，也可隨案入議，使兵馬、錢糧與民生各有陳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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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於行樞密院外，立都招討兵馬司，以黃師龍自領都招討兵馬大元帥，總五鎮兵馬。唐鈺郎為都招討兵馬上將軍，位在諸將之上，為黃師龍以下軍事第一人。凡調兵、出鎮、分軍、設防、糧道、商路，皆得參決；法王不在軍前時，諸軍多聽其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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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為都招討兵馬大將軍，專掌驍騎殺伐、臨陣破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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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以神惠為都八思哈兼觀軍容宣慰處置使，掌香規軍法、軍中誓戒、薦亡撫恤、觀軍容、察將吏、宣慰軍民諸事。黃智空為副都八思哈兼觀軍容宣慰處置副使，佐神惠掌名冊、暗哨、按察、軍法、人心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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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黃營中有行樞密院以集眾議、定大政，有都招討兵馬司以總軍旅，有都八思哈以持法度、察軍民、理申告、記功過。凡軍國大事，皆先入院商議，然後下令諸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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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立五鎮、行樞密院、都招討兵馬司，黃師龍又議州縣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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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謂眾人道：「大寧舊官只知催糧抓丁，衙門吃人。俺黃營若照舊設官，早晚又養出一窩吃人蟲。州縣須有南面官，也須有北面官。南面官理錢糧、田冊、刑獄、學事、坑冶、市舶、常平；北面官理香規、軍法、功德、撫恤、按察、教門。南北雖分，卻都在阿修羅乘法度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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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諸州府設總管府，以總管、副總管治一州一府民政；又設行提舉錢糧司、守備司、坑冶司、市舶司、常平司、學事司，各司其事；設斷事府掌刑名，設都事府掌巡按糾察。又立元老會議、孝廉會議，使本州府有德望、識文字、知民情者，得入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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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北面官，則設功德使司，以功德使兼千戶八思哈權知州府事，功德副使兼千戶副八思哈佐之；又設僧正司，掌阿修羅乘佛法事務；設法曹、功曹、士曹、文曹諸參軍事，分掌刑法、功德、士伍、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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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縣亦依此制。南面設縣衙門，以縣令、縣丞、主簿、巡檢兼縣尉、副巡檢兼典吏治縣事；又設理事衙門、都事衙門，分掌民間訟理與巡察。北面則設行功德使司，以行功德使兼百戶八思哈權知縣事，行功德副使兼百戶副八思哈佐之；又設僧會司，掌縣中佛法香規、說戒薦亡、功德名冊，兼記孤寡、傷殘、軍戶遺眷及需受撫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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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營諸官，多自阿修羅乘在家僧團中出。總管、縣令、提舉、斷事諸官，雖坐南面衙門，卻多有灌頂上師身份，或兼功德、僧正、僧會、八思哈議事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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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百戶長，先是灌頂上師，然後掌百戶兵馬；凡南面官，先是灌頂上師，然後坐衙理民財。掌刀槍者，是在家僧團掌刀槍；掌錢糧者，是在家僧團掌錢糧；治州縣者，是在家僧團治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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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縣之中，南面官掌錢糧田冊、刑獄坑冶與日常政務；北面官掌人事薦舉、功德考課、按察糾彈、軍民申告與傷亡撫恤。主簿、書吏、倉吏、學官、巡檢、管冊之人，多由在家僧團薦舉，再由功德使司、僧正司、僧會司考其香規、文字、功過，然後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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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若有田糧、丁役、官吏侵奪之冤，可先到南面衙門訟理；久拖不決、官吏包庇或牽涉軍士者，則可轉呈功德使司、都事府查問。南面官辦理具體事務，北面官依冊查核其功過；北面官施行香規、按察官吏，也須查明田冊、錢糧與實際情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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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蒼柏問道：「南面官掌錢糧田冊，北面官掌香規按察。若兩面意見不合，如何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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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各把冊籍、口供、錢糧數目拿到會中說明白。南面官若作威作福，北面查他；北面官若枉法拿人，南面也能入會申告。誰有理，便照冊照證辦。只是大本大源，仍歸阿修羅乘佛法，仍歸黑底赤蓮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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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制以北面官統攝南面官，使州縣官吏不得自置親信、自結朋黨；北面官也須藉南面官辦理錢糧、田冊、刑獄、坑冶諸務。官自僧團出，吏由法度生；辦事之人須守法，持法之人須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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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黃營州縣，南面官治民財，北面官持法教。凡掌兵、理財、治民、斷獄、任官、按察、撫恤諸事，皆在阿修羅乘在家僧團法度之中。關內一府兩州，至此始有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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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看了諸榜文，笑道：「法王，這名號、官號都長得很，念一遍也費口舌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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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名號長短無關緊要，事情須得做實。能使兵有餉、民有糧、商有路、傷者有撫恤、冤者有處訴，這名號才壓得住一府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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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黃師龍望著案上銀夏、商州、河州三處印冊，沉聲道：「關內一府兩州，只是起手。往後誰肯奉俺黃衣法度、照冊納糧當差，俺便護他買賣耕牧，受他申告；誰還想引胡兵、壞錢法、害百姓，俺便教他親自領教黑底赤蓮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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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拜伏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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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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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刀斷胡人膽，
市井錢牽百姓心。
五鎮初開新府印，
赤蓮旗下起關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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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黃師龍五鎮既立，如何分官授職，整軍屯田，與南面拔野古兵再爭關內，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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