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後來怎麼了 - 第四章｜兄弟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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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兄弟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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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還在的時候，我有一段時間會回山上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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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幫忙，其實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幫什麼。有時候是搬東西，有時候是清草，有時候是拉水管，有時候只是跟著父親去看今天工人做到哪裡。山上的事情很多，不是拿一把剪刀修幾棵樹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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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會長，樹會亂，水會流不過去，土也會滑。有些地方你幾天沒有看，它就開始不像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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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很懂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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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定會講很多，但他知道哪裡該動，哪裡不能亂動。工人來的時候，他會帶著他們走一圈，手指著一個地方說這邊要清，那邊不要砍，那棵樹留著，這裡先不要挖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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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旁邊，其實很多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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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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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有時候會請工人。鄉下請工人不像公司正式發包，沒有什麼合約，也沒有表格。很多都是認識的人介紹，誰有空，誰可以來，今天做一天就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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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來了就做，做到中午買便當，下午再做一段，時間到了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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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對這些錢沒有太大概念，可是我知道工人一天就是一天的錢。叔叔有時候也會在。他比我更熟地方上的人，也比較常跟那些工人、鄰居、親戚打交道。很多人看到他會打招呼，叫他一聲哥，或者跟他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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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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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在那個地方很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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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沒有想太多。畢竟那是叔叔，是父親的弟弟。家裡在山上的事情，他會出現，好像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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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次，我開始覺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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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工人來做事，我聽到叔叔跟父親講工人的費用。數字我記得很清楚，一天兩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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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沒有說話，因為我想，也許那裡面包含車資，或者工具，或者其他我不知道的東西。山上的工作本來就麻煩，不一定能用一般的價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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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我跟工人聊天，隨口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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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現在一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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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也沒有想太多，就說：「一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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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得很自然，不是那種怕被問到的反應，也不是刻意藏什麼，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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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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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聽到叔叔跟父親講的是兩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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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下沒有再問下去，因為再問就很奇怪。可是那個數字就卡在我心裡。一天差八百，如果只是一天，好像也還好，可是山上的工作不是只有一天。有時候幾個人，做幾天，這樣算下來，就不是一個小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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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一直想找機會跟父親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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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飯桌跟平常差不多，母親在旁邊忙，電視有聲音，碗筷放在桌上。父親吃飯的樣子也跟平常一樣，沒有什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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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到旁邊比較沒有人，才低聲跟他說：「工人一天拿一千五，可是叔叔跟你講兩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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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父親會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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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會皺眉，問我真的假的，或者叫我不要亂講，至少也會想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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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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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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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不是驚訝，也不是那種被騙以後的生氣，比較像是我把一個不該拿出來的東西，直接拿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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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聲音沒有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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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說：「那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你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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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很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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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什麼叫兄弟之間的事？錢不對就是不對。如果叔叔報的數字跟工人拿到的不一樣，那不是應該講清楚嗎？為什麼變成我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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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甚至有點氣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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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是在幫他，我是在提醒他，可是他好像反過來覺得我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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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沒有再解釋。他也不是那種會坐下來跟你慢慢分析家族關係的人。他說完那句話，事情就停在那裡。好像有一扇門被他關起來，而我只是晚輩，不能再往裡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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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沒有再講，可是那件事一直留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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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還有一次，叔叔要整理山上的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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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很多石頭，也有一些廢土。照正常來說，那些東西要請人清運，要車，要工人，要時間，當然也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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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那時候有抱怨，說清運不便宜，山上東西難弄，請人載出去又是一筆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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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聽一聽，就隨口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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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的田裡有一個地方比較低，如果那些石頭跟土真的要處理，可以往那邊放，剛好把低的地方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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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意思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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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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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都是山上的東西，剛好有地方可以放，就不用再多花一筆錢請人丟。這很像父親會講的話。東西還能用，就用。能順便處理，就順便。能省一點沒有必要的錢，就不要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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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事情不知道怎麼轉的，就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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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變成是父親的田有低窪，他需要填土，所以叔叔那邊山地整理出來的石頭跟泥土，是父親要拿去填自己的地。叔叔只是順便整理他的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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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聽到這個說法時，心裡真的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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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開始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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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是叔叔抱怨清運費太貴，父親好意說可以放他田裡，不要多花錢。可是事情轉了一圈，講法變了。變成父親有需求，變成父親調用了叔叔土地上的石頭跟泥土，變成叔叔只是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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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工人請款的時候，全部都找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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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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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錢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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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在工人面前吵，也沒有把事情鬧大。至少我知道的結果就是這樣，父親付了所有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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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聽到這種事情，真的會覺得很氣。那種氣不是很大聲的氣，是悶在胸口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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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覺得，怎麼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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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開始是好意，明明是為了幫叔叔省清運的費用，明明是父親聽到弟弟抱怨，才說那不然放我那裡好了。可是最後，所有費用卻變成父親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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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還不懂父親為什麼可以這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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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我一定會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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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以為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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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親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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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知道哪裡不對。我現在越想越覺得，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父親又不是笨蛋。工人一天多少錢，他會不知道嗎？山上的工程怎麼算，他會完全沒有概念嗎？石頭跟土是誰那邊清出來的，他會搞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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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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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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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知道以後，很多時候還是選擇不講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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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比「他被騙」還讓我難受。如果父親不知道，那還可以說他太相信人。可是如果父親知道，還是把錢付了，那就代表他不是被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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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把事情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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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裡面不乾淨，知道說法被轉過了，知道責任被慢慢推到他身上。可是事情已經走到那裡了，工人要拿錢，叔叔在那裡，家族也在那裡。父親最後做的，還是把錢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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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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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不懂這兩個字到底有多重。哥哥不是只是比較早出生的人。在父親那一代，哥哥好像就是要站在前面。家裡有事情，哥哥要處理。弟弟有困難，哥哥要幫。父母在看，親戚在看，外面的人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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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如果講破，就不只是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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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變成兄弟的問題，會變成家族的問題，會變成誰對誰錯，誰佔誰便宜，誰讓誰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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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不喜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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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不想讓事情走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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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把很多東西放進一句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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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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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進去以後，帳就不用算得那麼清楚，話也不用講得那麼白。誰吃虧，誰多拿，誰少付，誰把責任推給誰，好像都可以先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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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家看起來還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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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兄弟看起來還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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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會覺得父親這樣很傻，甚至有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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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道，為什麼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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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吃虧，為什麼還要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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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不是那種很有錢到不在乎的人，為什麼可以讓事情就這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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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我又想，父親也許不是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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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更在乎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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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乎那個家不要散，在乎兄弟不要撕破臉，在乎母親、奶奶、親戚，不要站在一個很難看的場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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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很多時候不是用嘴巴撐住事情。他是用自己去補。錢不夠清楚，他補。責任被推過來，他接。場面快難看，他壓。別人把話講得模糊，他就當成還可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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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在的時候，很多事情都不會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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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因為他在，很多人就慢慢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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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他會處理，習慣他會付，習慣他會吞，習慣事情最後總會有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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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父親有沒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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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說這些。就算有，他大概也不會跟我說。他可能只會嘴巴講幾句，然後事情還是自己去做。就像家裡東西亂了，他講一句，手就伸出去整理了。山上哪裡壞了，他念一下，還是蹲下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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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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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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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來了，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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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些麻煩不是工具沒有收好，也不是草長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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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麻煩是人，是關係，是你越處理，別人越覺得本來就該你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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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還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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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工人的錢不對，覺得石頭跟廢土那件事不對，覺得父親不應該就這樣算了。可是父親走了以後，我才慢慢明白，那些不是單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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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比較像是一種長年累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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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直用哥哥的身分，把很多事情壓在自己身上。有些是錢，有些是責任，有些是人情，有些是他不想讓家裡難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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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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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看起來還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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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在以後，那些被他壓住的東西沒有跟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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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只是慢慢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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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山上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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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幾天沒看沒有差。再回去的時候，它已經長到路中間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EjsZ8lT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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