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三十五章拉胡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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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胡尔去楼下查监控了。不是监控录像，是记录——这家酒店只有大堂有一个摄像头，对着前台。拉胡尔说，他会去查那个时间段谁进出过，也会去调附近的街面监控。

关锦华站在走廊里，等拉胡尔回来。阿良坐在床边，不说话。

“阿良。”关锦华叫他。

“嗯。”

“你知道刚才的事，错在哪？”

“我不该松手。”

“不是不该松手。是你松手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松了。”关锦华转过身看着他，“你刚醒。你的脑子还没跟上。你的身体在做动作，但你的脑子在别的地方。”

阿良没有反驳。

关锦华走回去，坐下来。右腹又开始疼了。他按住痛的地方，闭了一下眼睛。

“关sir。”阿良的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关锦华睁开眼。

“他进来之后，没有翻抽屉，没有拿钱包。他直接走到你床边。”阿良看着他，“他认识你。”

关锦华没有回答。他想起那只手，冰凉的，摸上他的肩膀。不是摸索，不是试探。是确认。确认他在那里。

拉胡尔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发用水拢过，看起来比刚才整齐了一些，但领口有一块没有拉好的褶皱。

“大堂监控拍到一个人，时间对得上。瘦小，土著，满脸胡子。从楼梯间进来的，从楼梯间出去的。没有登记，不是住客。”拉胡尔把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放在桌上，“你们认识吗？”

关锦华看了一眼，摇头。

阿良也摇头。

“那很奇怪。”拉胡尔把照片收起来，“他什么都没偷，什么都没拿，带了刀但没有用刀。他进来做什么？”

关锦华没有说话。他看着拉胡尔的脖子。Polo衫的领口遮不住全部——锁骨下面那道疤的旁边，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不是疤，是吻痕。新的，颜色还很深。

拉胡尔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拉了拉领口，笑了一下。

“昨晚有约会。”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用解释的事。

关锦华没有接话。

“我查过你们的登记信息。”拉胡尔说，“澳门来的。警察。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

“找到了吗？”

“没有。”

拉胡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们需要帮忙，可以打给我。这家酒店没有保安主管，只有我一个人。白天我在，晚上有时候不在。”他说“不在”的时候，又笑了一下。

关锦华拿起名片。上面印着：拉胡尔·宾·默罕默德。保安部。

“你是印度人？”关锦华问。

“是的，但我从小在华小读书会说中文。”拉胡尔站起来，“我上去查一下二楼走廊的监控。虽然有死角，但也许能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跑。”

他走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不像一个保安，像一个赶着去下一场约会的人。

阿良看着关锦华。“这个人靠谱吗？”

关锦华没有回答。他把拉胡尔的名片放进口袋。

“他说他昨晚有约会。”关锦华说。

“所以？”

“所以他在约会的时候接到电话，从床上爬起来，没穿衣服就赶来了。”关锦华看着门口，“一个爱玩的人，不会为了一个酒店客人的报警，扔下约会跑过来。”

阿良愣了一下。

“除非他本来就在附近。”关锦华说。

“你怀疑他？”

关锦华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餐刀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怀疑他。”关锦华把照片放下，“是怀疑所有人。”

———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拉胡尔没有回来。关锦华站在窗前，气窗外面是走廊。灯管已经关了，走廊黑漆漆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戒指。0901。

他想那个小偷。瘦小，土著，满脸胡子。没有偷东西，带了两把餐刀，摸了他的肩膀。不是来杀他——如果来杀他，刀不会还在口袋里。不是来偷他——如果来偷他，应该翻抽屉，不是摸他的肩膀。

那来做什么？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他写：「今晚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等了很久。字出现了：「我知道。我在那边感觉到了。」

关锦华盯着这行字。那个人感觉到了。怎么感觉到的？他写：「你感觉到了什么？」

回复：「你心跳停了半拍。我以为你出事了。」

关锦华的手停在纸上。心跳停了半拍。那个人在2013年的吉隆坡，隔着十六年，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他写：「那个人是谁？」

回复：「我不知道。但他不是为了偷东西。」

关锦华合上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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