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少人會注意到,在郊外的森林湖畔,竟有座不知是誰打造而成的打獵木屋。甭說是人,就連飛禽走獸都會刻意避開那個充滿腥味的場所。野獸們本能地知道,靠近那裡,自己將成為「那個物種」的獵物。
「看來今天我們還是只有魚血能喝。」福林佇立在湖邊,手裡抓著尖端有些生鏽的魚叉,精準地將它刺向湖畔的大魚。
「已經五天了,不知道夜王先生和議員大人什麼時候會來?」米蘭達接過福林捕到的大魚,用匕首將魚頭與魚身分離,並把流淌而出的血液收集在木桶裡。
丘比在這時滑行而來,牠對著已經沒有血色的大魚吐著蛇信,隨後像是興趣缺缺一般扭動著蛇腹,往他的主人身邊靠近。
「唷!他們來了!赤目告訴我牠看到議員的公鹿!」羅賓傳送到米蘭達身旁,嚇得她手中的匕首掉落到草地上。
從森林不遠處傳來樹葉的窸窣聲。羅賓興奮地往密林入口處看過去。此時一頭頂著巨大犄角的公鹿從入口旁的樹叢奔馳而來。穿著黑袍的薇蕾塔緊跟在後。
「慢著,別跑這麼快!噢,貴安,羅賓先生。」
「議員好,我們已經恭候多時。雖然沒有從夜后的使者那裡探聽到任何情報。」羅賓見到薇蕾塔對自己如此莊重地打招呼,難為情地搔了搔頭。
「不,你們沒有讓對方逃走已是一大功臣。接下來由夜王大人來問話,或許可以得出有用的訊息。」
蘿拉、路西烏斯、及另外兩位討伐隊成員也在這時趕到湖畔。路西烏斯這回沒有穿上元老院配給的鑲金黑袍,而是羅賓與他初次見面時身上的那套上衣及燈籠褲。它已由元老院的工作人員縫補完畢並清洗乾淨,儘管還是殘留著些許的血腥味。
羅賓親近地湊上前去,拍拍路西烏斯的肩頭,「唷!這套衣服比莊嚴的袍子更適合你呢,路西……我說夜王大人。」
見到十數雙眼睛瞪著自己,羅賓瞬間壓低了姿態。
路西烏斯明白羅賓只不過是想和他稱兄道弟,畢竟他們倆交情還不算太差。如今卻為了一個名諱特別放低身段,這實在不是他所樂見的。
「各位直接叫我路西烏斯沒關係的,我們好歹都是討伐夜后的成員嘛。」
「這才對嘛!」羅賓聽了喜出望外,他左手臂盤上路西烏斯的脖子。
福林冷冷地看著勾搭著路西烏斯的羅賓,小聲地罵了一句沒人聽得懂的方言,然後提起魚叉繼續獵捕下一條魚。
*
皎白的下弦月剛從山的上頭冒出來,映照在沒有漣漪的湖水上。討伐隊員們坐在湖邊喝著福林與米蘭達剛剛準備好的魚血。
「如果不是事態緊急,我會很樂意與各位在這絕美的湖畔品嚐新鮮的魚血。」薇蕾塔在喝下血液之後,語調也變得比平常溫柔許多。
「大虎!別吃那些魚,裡面有很多不乾淨的東西。」亞德里安叫住想要對成堆的魚屍體大快朵頤的巨虎。巨虎哀戚地嗚噎一聲,然後退回主人身後。
「你可以交給我的艾絲翠解決,反正她不怕拉肚子。」朵娜懶洋洋地倚靠在亞德里安身邊,木碗裡的血只喝了一半。
亞德里安正準備向朵娜說明那些魚屍體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那些死魚便立即被赤目給抓走,一一丟到湖中央,激起了一陣又一陣劇烈的水花。
「你說魚肉不乾淨,那我還是把它交給『湖之主』來解決吧。」羅賓笑著豎起大拇指。
路西烏斯心想,他們若不是討伐夜后而聚集的血族,而是像老朋友一樣欣賞郊外景色,一邊品嚐血液的友人那該有多好。
「再來……要想辦法來審問那兩名夜后使者了。話說你們查清路西烏斯的能力沒?」羅賓好奇地向議員們提問。
「我們尚未查明清楚,但是可以直接說結論——那並不是吸血鬼的能力。」薇蕾塔臉色凝重地說。
朵娜與米蘭達聽了倒抽一口氣,福林臉色沉悶地望著路西烏斯的雙眼,亞德里安若有所思地唸唸有詞。
就只有羅賓滿不在乎地笑道:「原來如此,不是吸血鬼的能力啊!路西烏斯你果然很不一般!」
討伐隊員們離開湖邊,慢慢走向關著兩名使者的木屋裡。此時的兩位雙胞胎使者都已經清醒過來,他們倆背對背坐在發霉的木製地板上,被繩索緊縛的身軀仍舊難以移動。
「放開我!快放開我啊你們這群混蛋!」不知是鮑伯還是比利的使者見到進門的眾討伐隊員,立刻開始掙扎尖叫。
「放開你?好讓你『開門』放你的同伴進來?」福林秀出他健壯的肌肉,摩拳擦掌地對著兩位使者威嚇。
另一名使者則是眼神恍惚地看著路西烏斯,彷彿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夢中情人一般。
「你可以告訴我,究竟是什麼樣的能力,讓你得以用普通的繩索束縛住我們兩兄弟,還把能力給『封印』住的?」另一名使者向路西烏斯提問。
「你的名字是?」路西烏斯開口問道。
「比利。在我身後怪叫的是我哥哥鮑伯。」
「噢,你是比利。」路西烏斯輕輕挑了個眉,「那麼,你能告訴我大罪人迪米崔的事嗎?」
除了米蘭達與羅賓,其餘成員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彷彿這句話不可能從路西烏斯口中說出一樣。
「說出他的情報,你就會放我們兄弟離開?」比利仍是一派輕鬆地仰望著眾討伐隊員。
「那得端看……你給我多少情報。」
「路西烏斯,你認真嗎?他說出你要的情報就放他走?」羅賓驚愕地抓著路西烏斯的衣領。
路西烏斯沒有甩開羅賓的手,他只是示意比利開始講述他所知道的迪米崔。
『因為你,是迪米崔的……』
他知道比利的下一個詞是什麼。他早就知道,那個縈繞在自己耳邊近十年的那個名字。自己是……迪米崔的子孫。但為何在吸血鬼界裡迪米崔會被稱為大罪人,就不得而知了。
「噢!迪米崔!你應該知道他是你的祖先了。那麼你可知道,他還是一匹吸血鬼嗎?」比利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照理說人在轉化為吸血鬼後不可能留下子嗣,但他做到了。」
短短一句話就給路西烏斯十分重要的情報——第一、迪米崔也是個吸血鬼,第二、他成功地以吸血鬼的身份留下了後代。
「所以我是吸血鬼與人類的後代?」
「當然遺傳因子還是他人類時期的,所以他的兒子沒有轉化為吸血鬼,但這受詛咒的血脈就這麼流傳下來了。」比利以迷茫的眼神望著路西烏斯,「想不到連他的後代們最後還是轉化成了吸血鬼。」
「這就是他被稱為大罪人的原因?」
「噢,孩子,當然不是。迪米崔之所以稱為大罪人是因為……」比利像是在吊人胃口一樣突然停頓幾秒,「他成功地擺脫了眷屬與血親的束縛,成為不受控制的吸血鬼。」
「一般來說要擺脫血親的束縛只有一種方法,就是血親逝去。但是迪米崔這個血族是在血親仍然存在於世時便擺脫束縛成為自由的吸血鬼。沒有血族知道,他也沒有告訴任何血族他是如何擺脫血親束縛。」接話者是蘿拉,她面有難色地看著路西烏斯,「但你必須知道他曾經的血親是誰,我想你應該也非常熟悉這號血族——」
「是……誰?」路西烏斯完全不能想像到底迪米崔的血親是誰。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xcBodfTjT
會是高傲的法蘭克?還是在場的其中一名血族?
「維多莉亞。前任夜后,維多莉亞大人。」比利的話像是一把無情的利刃插進路西烏斯的心臟。
首先他沒想到維多莉亞竟然活了這麼久,再來他不敢相信迪米崔竟能脫離維多莉亞這種控制狂的束縛。
「絕對不止這些,他被稱為大罪人的原因鐵定還有別的吧?」
比利瞇起雙眼笑了一下,他完全無視在他背後扭動身軀的鮑伯,慢條斯理地開口說:「他間接害死了維多莉亞大人的義女,這是你的血脈詛咒連鎖的開始。」
「維多莉亞有……義女?她那種吸血鬼?」
「我必須承認,我等的前任領袖對於『孩子』有種病態的執著。但那不影響她對自己義女的母愛。而迪米崔是害得我等領袖變得更加激進、更加殘暴的元兇。」
「弟弟!你說太多了!」鮑伯在比利的身後大喊。
「我們元老院並沒有以大罪人稱呼迪米崔,我們稱之為——破誡者。」薇蕾塔淡淡地附和道,「他打破了吸血鬼不成文定律的常規,不但能以吸血鬼之姿留下子嗣,又能輕易擺脫血親與眷屬的束縛,我想是否只要他想,還能夠吸食同族的血液?」
「如果是的話也太可怕了!」朵娜驚恐地站在門後,面色鐵青地說。
「我所知道的就這麼多,好了,你能夠放我們兄弟倆離開嗎?」比利近乎是哀求的姿態向路西烏斯提問。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Jlp2ciCe
「不行,我還沒問完話。」
路西烏斯雙眼散發翠綠的光芒,繩索像是在與眼睛共鳴一般也跟著發光。比利一聲驚呼,他雙腿開心地蹬著地板,像是終於看到他所期待的場面。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z7g1DM9k
「回答我,你們兄弟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鮑伯停止了掙扎,比利咧嘴一笑,眼神中的崇拜與恍惚感消失了。
「我們兄弟的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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