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修為我還不了 - 先不殺你好了

離開後黎休璟就迷路了。

雖然說左轉下山，但他都轉了兩次，依然找不着下山的路，更碰不到韓潁口中接應的人。

「唉……」

黎休璟抬頭嘆了口氣，四下無人，漆黑無星的夜空有如一張蓋住自己的毯子，擋去了所有能靠近自己的光亮，晚風沾着濕氣刮在皮膚上，黏呼呼的很不好受。

如果那幾根觸手碰到自己，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不由然地，他想到曾經從皇甫棱嘴裡飛出來的蝙蝠，他不知對方是怎麼藏的，可那麼一隻玩意收在體內，睜大的眼珠貼上口腔、發臭的觸根刮着喉鐘……

雞皮疙瘩起來了。

「咩。」

像是動物的叫聲輕輕扯回了黎休璟嘔心的想像，他停下不知要走到哪裡去的步伐，有些消化不了眼前的目擊之物。

一隻黑羊擋了他的路。

兩隻尖銳的發黃螺旋角頂在頭頂，三角狀的臉頰呈出可怕的瘦削，黑褐色的皮毛殘啞無光，滲着些不知是甚麼的黑色液體，尾巴像是被撕裂的肉塊，隨時會在屁股上掉下來。

黎休璟慢慢將手摸到雪恨的刀柄，別以為羊沒有攻擊性，光是那對角就能將人捅穿兩個洞，更別說——眼前這隻怪異得很。

橫向扁平的眼眸在眼白的襯托上泛起了詭異的綠光，像是從深邃撲出來的怪物之手，一旦鎖定了目標，就會死死追捕直到獵物斷氣。

「咩。」

黑羊又叫了。

黎休璟戒備地吞了吞口水，韓潁說他身體有關於雪恨記憶，可他有點懷疑，他失憶前有沒有用過雪恨和羊幹架。

他就只是想去工個作，怎麼就這麼難呢。

黑羊突然轉身離開，可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盯自己，黎休璟呆了呆，他不可思議地扣抬腿探前，黑羊晃了晃那根肉團尾巴，然後便重新走起來。

「……」

老天，原來這隻怪得像是地獄爬出來的鬼羊就是韓潁嘴裡的接應？

黎休璟鬆開握上雪恨的手，皇甫棱嘴裡都能吐蝙蝠，那奚山派的羊長醜點也沒甚麼問題，他跟上了黑羊的步子，來到了一片大泥地。

廣闊的棕色地面連棵樹也沒有，唯獨有條能挖出來朝地下走的簡陋樓梯，梯口盡頭是個地洞，金屬打造的深黑高門架在門口，鏽跡沾滿了整道門面，柳釘全部暴暴凸起，散發着種古舊的殘破感。

卜卜。

在目擊那道門的瞬間，黎休璟的心跳就加快了。

——別開門。

手指無法控制地顫抖，整個人像是陷進了深潭般骨子冷得厲害，所有的生理反應都在叫囂這門不能被打開。

「咩。」

黑羊在叫。

黑羊在催他開門進去。

黎休璟僵硬地眨了眨眼，黑羊停在這裡即是門後就是潭煙閣，他是來工作的，他要去開門。

——別開門。

——他要去工作。

——別開門。

——他要去工作。

矛盾的思緒在腦海浮現，黎休璟低下頭，看向從門縫底下滲出來的光時，將門打開的衝動油然而生。

——要開。

他迷離地走下樓梯，朝門柄伸出全是冷汗的手，外皮甩落的柄把沾着污垢，黑黑棕棕的，看不清是甚麼，但總感覺不是甚麼好東西。

——開門。

「你想幹甚麼？」

清冷的聲音滲着破除魔障的劍意，在黎休璟渾噩的思緒劃出清明，他一個激靈，手在摸上門柄前的一刻停住了。

他抬起頭，樓梯上方突然站着一名男子，飄在空中的小光球在他身邊環繞，替他點亮了黑暗中的道路，也照出了他那張冷若寒霜的容顏。

男子長得很好看，畢挺身材配上修長四肢，別說是女修男修也會被迷倒，然而，他現在渾身都散發着審判的寒意，他人見着不是迷倒，而是直接被冷傷。

這樣的人、這樣的氣勢，才像是雪恨真正的主人。

幾乎在剎那，黎休璟就似是感受到雪恨的激動，他握上雪恨的刀柄，就聽得男子再次質問。

「你想幹甚麼？」

「我、我去潭煙閣。」

黎休璟表明來意，男子的打扮和自己、外加那個領路的是一樣的月牙白衫，不用猜也知對方也是奚山派弟子，在一瞬間他曾想過喊人師弟，可想到韓潁的話，他便打消了念頭。

「你去潭煙閣。」男子的語氣依然冷冰，亮球移至臉前，將他那雙沒有起伏的黑藍瞳孔清晰照起：「那你在這裡幹甚麼？」

「……準備打開門？」黎休璟有點一頭霧水：「我出事沒有了記憶，所以掌門派了隻山羊領我過來潭煙閣的，有甚麼我做錯了？」

「你説掌門派了隻……」男子冰冷的臉突然滲上了絲認真：「山羊？」

「對，就在樓梯口，黑黑的那隻，你沒見着？」

「掌門並未淪落到連個弟子也不到逼着使喚羊。」男子轉身示意黎休璟跟他走上樓梯離開地洞，嘴上卻不饒人：「這裡不是潭煙閣，你有幻覺，師兄。」

「……」

門後不是潭煙閣？

黎休璟一個錯愕，那隻羊是不關事的，只是路過的？

而當他從地下走回走面時，領他過來旳黑羊早已不見蹤影，他耳朵燒起，對，韓潁都是說有「人」接應，人只會不出現，而不是變成羊來領路。

「你要去潭煙閣做甚麼？」男子又問。

「幹活。」黎休璟理所當然道：「掌門問我有甚麼訴求，我說我要幹活，她就批准過去。」

「……你說甚麼？」

「我說要幹活。」黎休璟想到對方喊他師兄，那他叫回聲師弟該不是問題：「師弟，你知道潭煙閣怎麼去嗎？」

男子沒有說話，毫無波動的目光反覆朝人上下打量，黎休璟吞了吞口水，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到砧板上的雞，正被獵人研究着從哪部份下刀比較好。

就說奚山派不正常，掌門、護法、和眼前這個，成員沒個似正常人。

所以，他失憶前也是這個畫風的嗎？

黎休璟想到這個可能性臉都要綠了，可他現在無暇探究，他鼓起硬撐出來的勇氣開口。

「師弟，別用宰雞的眼神看我。」

男子明顯不在怎麼在意黎休璟的話，但聽到這句，忍不住怔了。

「……甚麼？」

「我說，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隻被宰的雞。」黎休璟努力擺出師兄的威嚴，哪管他頭皮麻得真像隻雞：「你眨眨你的眼睛，這樣不行。」

男子這下更怔了。

但突然間，他昂起頭，對着夜空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着掌門說話，掌門就是雞……」

不，他沒這樣說過。

黎休璟瞳孔一縮，別亂散播謠言，他不是這個意思。

「挺有意思的，先不殺你好了。」

「甚麼？」

黎休璟聽不清對方呢喃師弟，你說甚麼我聽不清。」

黎休璟沒聽清男子的呢喃，可對方沒打算解釋，他壓下一身的寒意，淡笑掛上嘴角，沒有感情的冰冷酷男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有如春風降臨的温潤男仙。

「……」

等等，師弟你被人奪舍嗎，差這麼遠？

黎休璟瞬間呆住，在那些光球照耀下，他清楚地看見深邃的五官是如何鋒利變成慵懶，但又莫名滲着種說不出的成熟，不分性別地，讓他人胸口開出為這張絕美容顔長花。

「師弟錢隗，剛才對師兄失禮。」錢隗也是習慣了其他人的打量，本對黎休璟的失神不以為然，可他跟着就發現，這人不似因自己失神，他在低頭望胸：「師弟這就帶師兄去潭……師兄，你按住胸口是有甚麼不適？」

「呀……沒。」

黎休璟如夢初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將手放到了胸口，他臉色瞬間漲成朱紅，他總不說，他想摸摸那裡是不是真的長了朵為錢隗而開的花？

「我們現在過潭煙閣，麻煩師弟了。」

「不麻煩。」

黎休璟跟着錢隗的指示走在前頭，錢隗帶着淡笑跟在後方，他手指朝後動了動，對着空氣劃了幾個字，才慢悠悠追上他的師兄。

在二人走後，一團又腥又臭的黑塊憑空出現，再嘭一聲倒下塞住了樓梯口。

是那隻領路黑羊。

形同將牠斬斷的刀痕由後腳拉到後頸，皮毛和肉被翻開，骨頭露出了來，紅色血液瘋狂流出，將沒有閉合的綠眸徹底堵住。

錢隗：為甚麼我出場得好像一個變態？

吾知來：你本來就是

錢隗：我想將我變態的一面集中在床上

吾知來：改你在床上殺羊？

錢隗：……

P.S. 本章沒有任何山羊受到傷害，是山羊造型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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