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修為我還不了 - 我的訴求就是繼續幹活

「韓掌門已在裡頭。」

「好，謝謝。」

木無表情的弟子沒有回應男子的答謝，他掀起布簾，示意他單個走進昏暗的大廳。

四面接近牆頂的位置架上了木板，排列的蠟燭在上頭搖曳着微弱的火光，替廳內的佈置扭出怪異倍大的陰影，淡淡金屬味漫在空氣之中，似是鐵鏽也似是乾涸的血腥，被刻意放在大廳中央的黑木美人椅，劃劃深刻的割痕和污漬沾在上頭，用存在彰顯着說不出來的壓抑和恐懼。

「見過韓掌門。」

大廳氣氛都這樣，不難想像，韓掌門會是個怎樣的人。

男子沒忘記進來前領路弟子說過甚麼，他微微彎腰，對着看起來空無一人的大廳沉聲開口。

頂上的火光幽靈般地擺了一下。

「黎休璟，聽說你甚麼也不記得了。」

隨着火光擺動，廳內響起了漫不經心的女聲，卻又聽不出從哪個位置傳來，被喊成黎休璟的男子垂眸，將態度變得更卑微。

「弟子無法完全韓掌門指派的工作，實是愧對韓掌門。」

黎休璟沒有抬頭，火光沒法照到地板，黑暗積着灰塵鬼魅地在石塊上舞動，像是無形的蜘蛛網，想將踏在上頭的腳裹纏咬斷。

但他沒動。

這份不安是他的懲治。

畢竟，他失憶了。

睜眼起來的時候，他就在一間全無熟悉感的房間。

一個沒有表情的青年在他身邊等他醒來，解釋他在掌門指派下來的工作着道，以致他記憶全失。

然後，就將他領過來了。

「給你的差事是有點為難你，我本以為你會沒命回來。」

黑木美人椅上突然多了道身影，半臥在上的女子用手指勾着酒壼，及腰的黑直髮沒有梳起，慵懶地垂到腰間的鞭子，勾起一塊不修邊幅得很。

她像是不理世事，可她那雙眼，無論是冷意還是銳利都能在瞬息將人盯在原地。

那些在空氣中飄散的鏽味，也是由她身上傳來的。

「還記得這裡是甚麼地方嗎？」

「師兄弟剛才跟我說了，這裡是奚山派。」

「這麼親切喊人『師兄弟』。」韓潁嘴角勾起，不屑嘲笑：「他有喊你『師兄』嗎？」

「弟子……弟子慚愧。」黎休璟沒有因為韓潁的嘲弄而氣憤，相反，他主動道：「弟子現在記憶全無，恢復過來也須一定時間，實在是……」

「這麼客氣幹甚麼，他沒規矩，是他的錯。」韓潁將酒灌進嘴裡，身為奚山派的掌門，她一點也不珍惜她手下的弟子：「你有命回來也勉強可以叫立功，為了獎勵你，我可以賜死他。」

「感謝掌門厚愛，但請恕弟子拒絕。」黎休璟是失憶不是失智，沒好好喊人就要死，這太不合理了。

「哦，你想自己動手，那也行。」

韓潁自行解讀黎休璟的意思，她晃了晃酒壺，一個別着高馬尾的修削女子驀然在美人椅後出現，她手裡拿着把打開的扇子，將除眼睛以外的臉頰部位擋住。

黎休璟微微抬了一下頭，女子眼白呈黑眼珠冷白，將所有能照進瞳孔的景物全部反射，灰色的扇面將她這雙怪眼襯得沒有起身，像是在屍體上挖回來的。

黎休璟心跳跳快了一下。

他不害怕話說起來異常冷血的韓潁，可這女子——她光這樣站着，就令人聯想到死亡。

那種被折磨到不似人形、視斷氣為解脫的……痛苦死亡。

「我的皇甫護法有甚麼值得你盯着看？」

韓潁嘲弄質問將黎休璟從不惶惑中接回來，他不敢再看皇甫棱，立馬將頭低回去。

「弟子失禮，望皇甫護法謝罪。」

「吼。」

怪異的叫聲從扇後傳出，令人莫名聯想到沙啞老婆子被人拴住喉嚨，韓潁卻忽地輕笑出聲：「算你這小子走運，皇甫護法說原諒你。」

「弟子謝皇甫護法大道。」

「吼。」

「對，你提醒了我。」

皇甫棱似是只會發出一個音節，而韓潁卻神奇地能聽懂對方的意思，她重新望向黎休璟：「皇甫護法替你保管着你的本命劍，還給你。」

「是，謝過皇甫護法。」

黎休璟才剛道完謝，皇甫棱已經繞過美人椅走近，她左手依然舉着她的扇子，右手卻拿着一把長劍，白色由刀柄廷至刀刃，呈着新雪的顏色又泛着股無法侵犯的良純，所有的罪惡在碰上刃尖前也會愧疚消散。

這把刀，和皇甫棱完全格格不入，更有種皇甫棱再多拿一刻她就要消散的感覺。

黎休璟眼皮一跳，急急上前接過他的本命劍，腐爛的味道傳入鼻子，他一怔，正要意識到甚麼時，皇甫棱已退回美人椅後的位置。

「腦子的記憶沒了，但身體的記憶不會輕易消失，本命劍拿起來，你就知道要怎樣揮。」韓潁在一邊道：「去哪裡都要帶着你的『雪恨』，聽明白我的話？」

「弟子明白。」

黎休璟低頭望了望他的「雪恨」，金屬的冰冷傳入掌心，他冒不出半點熟悉，更有種違和的陌生。

他想，他也許需要點時間適應。

「吼。」

「好吧。」皇甫棱不知又說了甚麼，韓潁不樂意地意了聲，開口道：「皇甫護法說我太勉強你才害到你失憶，你有甚麼訴求你說出來，我盡量滿足。」

黎休璟有些意想不到，皇甫棱外表嚇人，沒想到性子居然比韓潁好。

韓潁太冷，逆我者亡的態度讓他進來除了應和也是應和，他不敢追問對方給了他怎樣的工作令他失憶，皇甫棱同樣也沒給解說，可卻要人直接給出補償。

他的訴求可多了。

他是甚麼人。

他做過甚麼失憶。

他甚麼時候加入奚山派的。

很多問題他全都想要個人來回答他——還不要領路那個答。

他深吸一口氣，給他出一個他眼下認為最需要的那個訴求。

「請給我下一份差事。」

「我的訴求就是繼續幹活。」

他不喜歡閑起來，他喜歡有事幹。

可他頂着失憶的大牌，有點常識的人都會喊他休息，所以，他必須要先掌門嘴裡拿張「可以幹活」的令牌。

至於記憶、認知那些，等人遂件跟自己談只會是浪費時間，跟人聊上兩句時集中點，就會有情報掉出來。

例如，奚山派名字聽起來很正派，但這個大廳感覺起來很邪教，他合理推斷這是個魔派。

再例如，韓潁隨口就是殺弟子，他再次肯定他是個魔教弟子。

「……」

韓潁和皇甫棱大概沒想到黎休璟會這樣回應，堂堂掌門怔住，而堂堂護法——

啪。

她的扇從手中滑落，倒到了地面上。

扇後的容顏在此刻展露，嘴巴撐了半張臉直撐至下巴脫臼，沒有血色的唇瓣呈着死灰，尖銳的虎牙露在了口腔之外，然後——然後——

「吱——」

沾着口水的濕淋淋蝙蝠從嘴口飛出，頭頂長着三根散發着腐臭的觸手，單眸一捕捉到黎休璟，便張大凸筋展翼，吐着黑氣想要直衝而來。

「站着別動！」

黎休璟吃驚於皇甫棱嘴裡吐蹦了隻蝙蝠出來，可也知道不能呆待等那醜陋玩意上門，他下意識想要拔出他的雪恨，可韓潁快他一步，鞭子已經快速甩過來。

「血舌——」

韓潁一聲大喝，原來普通的鞭子突然伸出無數張大嘴，赤紅舌頭從濃烈血臭的嘴巴伸出，朝着空氣一捲，毫不費勁就將口水蝙蝠硬拉進其中一張嘴裡。

「嗝。」

血嘴連皮帶肉吃掉整隻蝙蝠，退回鞭帶上消失不見，鞭子回復原狀，韓潁把它掛回腰帶，皇甫棱也重新拿回扇子擋嘴，一切像是甚麼也沒發生過。

黎休璟眼角僵住，不知要說甚麼。

護法嘴裡吐蝙蝠、掌門鞭子長舌頭，他不安地瞄了一下手裡的雪恨，他揮劍的時候，不會變出又臭又恐怖的生物來吧？

「左轉下山就是潭煙閣，你出後之後有人會接應你的，你要工作就去那裡賣酒。」

發了吐蝙蝠的事，韓潁已經沒空理會黎休璟，她不耐把人打發掉：「『尋梅』是我們最貴的酒，三萬仙石一壺——你明白我意思沒有？」

「明白，弟子會將『尋梅』賣出去。」黎休璟點點頭，雖然不明白疑似魔教奚山派居然會賣酒，但既然這是韓潁派給他的工作，他接下就對了。

再說，區區賣酒而已，這下該不會賣着賣着又出事失憶。

接下指令他後就辭別離去，韓潁興奮缺缺看着黎休璟在眼前消失，才晃了晃手上的酒壺：「這個不行。」

「吼。」

「沒錯，他是不害怕我們，我替他殺個人也不願，能有甚麼能耐。」

「吼。」

「行了，我不是讓他去潭煙閣嗎？」韓潁不在意地笑了笑：「不過我放他一條又如何，也要大魔頭點頭才行，開口就要工作，我看保證這個黎甚麼活不長。」

攻：我甚麼時候出場，那對狗女女居然比我早跟休休曬恩愛？

吾知來：她們有課金，你沒有

攻：……

吾知來：(暗示) 如果你想在下章出場，你應該要怎樣做？

P.S. 本章沒有任何蝙蝠受到傷害，是蝙蝠造型橡皮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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