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泵房的鐵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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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推門進去的時候,李清雪已經在了。她坐在那台鏽跡斑斑的老水泵上,膝蓋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白光照得她的臉像瓷器。角落裡多了一盞露營燈,暖黃色的光把水泵房的鐵鏽和蛛網照得柔和了些。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機油味,混著河水的腥,還有她保溫杯裡白開水的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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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在他胸口的血跡上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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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血。」周墨把書包放在水泵旁邊,從裡面一本一本地往外掏檔案,「方亭午的。他的卡牌碎裂的時候鼻子出血了,濺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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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的卡牌碎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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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碎了。是被收回了。」周墨把最後一本檔案放在那摞半人高的文件堆上,「他在我面前用了黑帝牌。黑帝是五帝之一,五帝是天子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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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雪沉默了一瞬,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我爸說得對。你每次出現,帶來的消息都比上一次更嚇人。」她從水泵上跳下來,走到那摞檔案前,隨手翻開最上面那一本。只看了幾行,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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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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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項目的全部檔案。從項目總綱到每一個實驗樣本的追蹤報告。姜姓的、嬴姓的、姒姓的、還有我的。先秦八大姓,他們一個一個找出來,一個一個鎖死。」周墨挨著水泵坐下來,背靠著冰涼的鑄鐵,仰頭看著破損天窗外的夜空,「我祖父叫周孝先。十八年前自願進入礦場——自願是檔案上寫的,實際上應該是被脅迫的。今天凌晨被轉移了,轉移地點未知。我的封印是在母體妊娠期三十二週的時候種進去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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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你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盯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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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還有這個。」周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孫秀梅給的U盤裡那張老照片,遞給她,「這是我外祖父,蘇定疆。他旁邊的女孩是我母親蘇蘭。我母親也是姬姓後裔。蘇氏是姬周王室最早的分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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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雪接過手機,看著那張模糊的老照片,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她把手機還給他。「所以你的血脈純度比他們預估的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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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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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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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爸。」周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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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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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花了三年時間蒐集協會的證據,加起來連孟觀海的指甲蓋都掀不動——因為他缺了最關鍵的東西。」周墨拍了拍那摞檔案,「現在這些東西在我手上。先秦八大姓的血脈封印、非法關押、人體實驗——這些檔案的每一頁都是罪證。協會是體制內的機構,它最怕的不是拳頭比它大的人,而是讓它在公眾面前站不住腳的證據。拳頭只能打碎一塊玻璃,證據可以推倒整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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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雪看著他,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前幾天你在操場上被全校嘲笑的時候,你連話都不怎麼說。現在你想推倒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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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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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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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周墨站起身,走到水泵房牆邊那扇佈滿灰塵的小窗前面對著河水的方向,「我姓周。祖父周孝先,外祖父蘇定疆。三千年前我的祖先站在青銅高台上,對著天下人說過一句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三千年後我站在這裡,力量不如祖宗一根手指頭。但姓沒有變,血沒有變。」他轉過頭,看向李清雪,「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姓周的關進礦場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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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雪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拿出來。「我現在就打給我爸。他會想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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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打電話。」周墨按住她的手,「明天一早,我直接去清雪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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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進城。孟觀海的人已經把從檔案館到老城區的所有路口都設了哨。」李清雪點開一張臨川市的地圖,地圖上散佈著幾十個紅點,「這些是協會的固定哨。還有三個移動巡邏隊,每隊配備一個B級覺醒者,全部搭載了精神探測裝置。你身上的周天子印在裝置上看不見——它不是卡牌,不在他們的監控頻段上。但你父親姓周,你的血脈屬性他們是知道的。他們會掃瞄方圓一百米內所有帶著血脈力量的人,然後一個一個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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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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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能回城。」李清雪從夾克內袋裡抽出另外半張地圖,攤開在水泵上,「但你也不能待在水泵房。方亭午的卡牌在這裡碎的,他們就算不知道你的具體位置,也一定會沿著河岸搜索。你今晚需要一個他們進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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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低頭看著地圖。臨川河西岸,越過礦場再往西十五里,有一片在地圖上被用紅叉標記的區域。紅叉旁邊寫著兩個字: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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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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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查了三年都沒查清楚的地方。」李清雪說,「三不管地帶。協會沒有管轄權,政府沒有地圖記錄,連孟觀海的私人檔案裡都沒有這個區域的詳細信息。我爸只知道一件事——這片區域對協會的所有探測手段免疫。之前清雪集團的物流卡車曾在附近拋錨,協會的追蹤器在進入這片區域的瞬間全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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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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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所有進去過的人出來之後都不願意說。但我爸手下有一個退休的老礦工告訴他一句話——那裡面有比協會更古老的東西。」李清雪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瞳孔反射著露營燈的暖光,「你姓周。比協會老幾千年的東西,和你的血脈關係應該比和孟觀海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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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把書包重新背上,又把那摞檔案用膠帶捆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裹,遞給李清雪。「這些你帶回去。交給你爸。他知道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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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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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禁地。」周墨說,「但在去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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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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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水泵房外面的河岸邊,找了一片平坦的碎石地面,盤腿坐下來。河水在腳下無聲流淌,遠處城市的燈火在水面上碎成無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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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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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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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那一戰,我贏了。但贏得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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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來了。」李白說,「方亭午那個人習慣用氣勢碾壓對手——先用精神壓力把你壓垮,再慢慢收拾。他的戰鬥方式本身就是控制。所以他用黑帝牌的時候,自然而然會強化精神震懾。但那恰好是你的主場——黑帝對天子,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是撞上了剋星。換一個人,換一種戰鬥方式,你不一定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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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需要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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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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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周墨閉上眼睛,「孟觀海身邊還有四個理事,除了趙天豪的老子趙振海之外,還有三個B級以上的覺醒者。方亭午只是文職。真正的高手還沒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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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周墨感覺胸口一熱。那枚淡金色的劍印重新浮現出來,和旁邊周天子印的圖案並排,像兩枚重疊的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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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教你第一課——自己人的課。」李白的語氣難得地認真,「你現在的狀況很特殊。你的身體裡有兩個完全不同的力量體系:我的劍氣,和你的周天子印。劍氣屬金,鋒銳,穿透,殺傷力集中在一點。周天子印屬土,沉重,浩瀚,鎮壓全場。這兩種力量不但不衝突,反而在五行上是土生金——你的印可以強化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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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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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說了也沒用。你之前連劍氣都發不出來,強化什麼?強化一根牙籤?」李白嗤了一聲,「但現在不一樣了。周天子印甦醒之後,你的身體承受能力翻了好幾倍。你現在能調動的劍氣量,大概相當於D級頂峰——不強,但夠用了。現在,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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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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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召喚周天子印。先把印壓住,壓到丹田最深的位置。讓劍氣從丹田出發,沿脊柱上行,通玉枕,到百會。」李白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穩定,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像是回到了千年前教學生時的狀態,「感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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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後背正中,有一條線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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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督脈。劍氣走督脈,是破敵。走任脈,是護身。你現在督脈上的劍氣量差不多只有我的千分之一——但我當年初學劍的時候,督脈上連這點熱量都沒有。然後把劍氣推到右手掌根,過勞宮穴,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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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抬起右手。一道極細的金光從他掌心亮起,凝聚成一把不到一尺長的短劍。劍身透明,邊緣微微震顫,發出蚊蚋一樣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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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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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牙籤大,夠了。現在,不要動。就讓劍懸在掌心上,維持住。用你自己的力氣維持,不要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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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三十秒。周墨的額頭開始冒汗。那把短劍在空中微微顫抖,好幾次邊緣開始模糊,像快要散架的星雲,又被他硬生生拉回來。不是力量不夠——是控制力不夠。劍氣就像一匹活馬,有它自己的脾氣,你用力過猛它反抗,用力過輕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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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不要停。」李白的聲音沒有任何放鬆的意思,「你以為劍客為什麼要練劍?不是為了把劍變大——是為了讓劍聽話。你現在手裡這把劍,連劍氣都算不上,只能叫劍苗。什麼時候它能穩到不抖了,你才算是握住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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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周墨的右臂開始發酸,劍氣從掌心不斷向外洩,每一次洩出去都要重新凝聚。他能感覺到丹田裡的熱量在一點一點減少,像是水庫的水位線在緩慢下降。就在他覺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李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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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把周天子印打開。從丹田裡往上推,推一寸就停,不要推到胸口——讓它壓在丹田和胸口之間的位置,剛好能把劍氣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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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照做。他找到丹田裡那團沉甸甸的玄光,把它慢慢往上推。玄光每上升一寸,他的經脈就傳來一陣被擴張的脹痛——不是受傷的痛,更像是封閉已久的河道忽然被水沖開了淤泥。當玄光推到丹田和胸口之間的位置時,他掌心那把短劍猛地漲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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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息。一尺長的劍苗在瞬間長成了三尺長劍,劍身上的金光變得更凝實,邊緣不再顫抖,而是穩定地散發著一層極淡的玄色光暈。更讓周墨心驚的是——他感覺不到之前的吃力了。剛才維持那把短劍像是在端一碗滿到邊沿的水,現在像是把手放進了水裡——手臂還在水裡,但水的浮力托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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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土生金。」李白說,「你的周天子印是厚土之力,劍氣是金鐵之鋒。土越厚,金越利。現在你手裡這把劍,比剛才強三倍,但你用的力氣只有剛才的一半。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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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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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丹田和胸口之間那團玄光,是周天子印的一部分。你把它從丹田裡調出來,就意味著它暴露在封印核心可以攻擊到的範圍內。你感覺到沒有?胸口正中,有一圈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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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仔細感受了一下。確實有。不是痛,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箍住的感覺,像穿了一件小一號的衣服。那道封印核心還在,緊緊地鎖著他心脈周圍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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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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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封印在收緊。你每次把周天子印推上來,它就會收緊一點。等收緊到一定程度,你的力量就會被壓回去——大概能撐半個時辰左右。之後就必須把印退回丹田,讓封印慢慢鬆開。所以半個時辰之內,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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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想多撐一會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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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封印核心也打碎。但那是後話。你現在連劍苗子都要練穩,打碎封印是癡人說夢。」李白的語氣忽然從嫌棄變成了催促,「行了,第一課就到這裡。把劍收了,站起來。河對岸有東西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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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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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對岸的荒草灘上,三盞強光手電筒正在朝這邊掃。手電筒的光柱在夜色中交叉搖晃,掃過蘆葦叢的時候驚起一大群野鴨。周墨能聽到踩碎石的腳步聲,還有對講機裡斷斷續續的人聲——是協會的移動巡邏隊。他們沿著檔案館到河岸的搜尋路線,已經搜到水泵房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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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劍氣收回體內,站起身。丹田和胸口之間的那團玄光慢慢沉回去,胸口那道箍著的感覺也隨之鬆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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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李清雪站在水泵房門口,壓低聲音叫他,「進來。把書包背上,走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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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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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關係。我是清雪集團的人,還有一個S級卡牌掛著,協會不會直接動我。」她把書包塞到他手裡,指尖不經意間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頓了一下,「你呢?你身上有傷,又剛用了一次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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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一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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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剛才那個狀態——你身上有兩種力量同時在運轉——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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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想了想。「土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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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土生金。你用了一次土生金,還能走遠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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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他把書包背上,從水泵房後門鑽出去,轉頭對李清雪說了一句,「謝謝。跟你爸說,讓他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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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李清雪忽然叫住他。她站在水泵房破損的天窗下,月光從上往下落在她臉上,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波動。不是淚光,比淚光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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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協會的移動巡邏隊成員是特殊行動處的人,不歸方亭午管。他們的任務是追殺,不是抓人。你進禁地之後,手機信號會中斷。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沒有你的消息,我會讓我爸把檔案副本寄給省級所有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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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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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小時,夠我把這些東西整理成新聞稿發給全城每一家媒體——合法的、不合法的,全部。」她語氣裡的平靜幾乎和方亭午一模一樣,但方亭午的平靜下面是空的,她的平靜下面是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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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周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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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你欠我的,日後還。」李清雪說完就走回了水泵房,拉上了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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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轉身,沿著河岸往西跑。身後的手電光已經掃到了水泵房正面的牆上,有人在喊「這邊有腳印」,然後是更多腳步聲匯聚過去。他沒有回頭,一直跑到河岸拐彎處,鑽進了一片廢棄的採沙場,蹲在沙堆後面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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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在他身邊無聲流淌。遠處水泵房的方向傳來敲門聲和李清雪冷冷的回應——「這裡只有我,沒有你們要找的人。」——然後是對講機的噪音,腳步聲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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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靠在沙堆上,抬頭看著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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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你剛才說要教我第一課。第二課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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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課——」李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但那笑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感慨,「第二課是把剛才那把劍,能收進身體裡,也能放出來。收放自如才叫劍客。但你今晚沒時間了,先找地方落腳。禁地那種地方,聽著就不是練劍的好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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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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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是怕裡面有酒,喝沒了還要出來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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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笑了一聲,從沙堆後站起來,往禁地的方向走去。右手掌心裡那道金色的短劍已經全部消散了,但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溫熱——不是劍氣的溫度,而是另一種溫度。丹田裡那團沉甸甸的玄光穩穩地壓著,像大地深處的淵。他一步一步走進越來越暗的夜色裡。左手是河水的低語,右手是曠野的風,胸口兩枚重疊的印記一起散發著微弱的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c1MQip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