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的入口是一道廢棄的礦井,井口被鐵絲網圍了三圈,網上掛著生鏽的警示牌——「危險,勿入」。周墨繞到側面,找到一處被掀開的缺口,側身鑽了進去。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i60WL6ta
礦井的巷道向下傾斜,走了大約兩百步,前方忽然開闊起來。他舉起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不是礦坑那種粗礪的岩壁,而是被人工削平的石牆。牆上刻滿了字。不是現代簡體字,是古篆。一筆一劃,鐵畫銀鉤,密密麻麻地舖滿了整面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穹頂深處。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kUQugWAd
「李白。」他在意識裡開口,「你認得這些字嗎?」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9vf8Hsdf3
李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墨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用一種很奇怪的聲音答了兩個字:「認得。」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bXUliqurl
「寫的是什麼?」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vTLAEBh06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李白頓了頓,「這不是刻上去的。這是用劍氣直接劈出來的。每一個字的筆鋒都在,入石三分,氣勁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散。刻這些字的人——他的劍氣,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強。」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G4Waavuaz
周墨舉著手機,沿著石壁往前走。馬蹄形的穹頂像一座倒扣的碗,將整片空間籠罩在古老的沉默裡。走了大概五十步,他停了下來。在石壁的盡頭,一道巨大的青銅門嵌在岩體中,門楣上浮雕著雲雷紋,雲雷之間盤踞著一條五爪金龍。門上沒有鎖,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四方形的凹槽,巴掌大小,邊緣嚴絲合縫地嵌在銅門裡。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Ipawcvit
周墨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凹槽的形狀。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不是因為確信,而是因為一種奇異的不確定感——像是一把鑰匙找到了鎖孔,卻不確定自己是否就是那把鑰匙。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6A0p4n16J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周天子印開始發熱。然後他把手掌貼上了青銅門上的凹槽,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貼上去。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rUwP04LWZ
玉璽的虛影從他掌心浮現,嵌入凹槽——嚴絲合縫。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O3rmpxlVP
青銅門發出沉悶的轟鳴。門縫中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簌簌落下,被門內湧出的氣流捲成一片金色的霧。門開了。門內是一片更大的穹頂空間。穹頂正中央,一束月光從頂部的縫隙垂直落下,落在一個石台上。石台上放著一樣東西。周墨走近,看清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BucpjtUiP
那是一把劍。不——是半把殘劍。劍身從中折斷,斷口參差如犬牙,只有下半截還嵌在劍柄上。劍柄上纏著褪色的絲繩,材質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隱約能辨出些微殘紅。護手處刻著兩個古篆——「定」和「安」。斷劍靜靜地躺在石台上,沒有光,沒有震顫,沒有任何力量波動。但整座穹頂的空氣都在朝它流動,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地收縮。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KMN5JybU4
「這是什麼?」周墨問。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ePECMudq
李白沉默了。周墨認識李白以來,這個人從來沒有沉默過這麼多次。他總是話最多的那個——打的時候罵,休息的時候損,連沉睡之前都要說一句「好好睡」。但此刻他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XwqYBmg37
「李白?」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plKhehtXO
「這把劍——」李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是你家的。周天子佩劍,名曰『定安』。武王伐紂之後,以九州之銅鑄天子劍。劍成之日,八百諸侯會於孟津,武王持此劍登台,對天下人說——『定天下,安百姓』。自此之後,天子劍代代相傳。周室東遷,犬戎攻破鎬京,平王東遷洛邑,寶器散落——這把劍也斷了。後世有人找過它,找了三千年,沒有人找到。它竟然在這裡——在這裡,在你面前。」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H3oritWTg
「我祖先的劍?」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5p03yCb7W
「對。天子八百年,定安劍從來不認第二個姓的血。它斷在這裡三千年,誰都拿不走它——因為它在等。」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t6v4VRcw
「等什麼?」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xwnTJZV49
「等一個姓姬的人。你們周家的事情,從青銅門到這把斷劍,全部預設了——沒有姬周血脈,門打不開;沒有周天子印,劍認不出。這兩樣東西放在同一個人身上,三千年來,只有你一個。」李白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害怕,不是激動,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鄭重,「拿起它。不是用你的手——用你的血。」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zswDG994
周墨沒有猶豫。他把右手食指伸到斷劍的斷口處,輕輕一劃。鋒利的青銅斷面割破了他的指尖,一滴血落在劍身上。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整座穹頂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氣流的震顫。斷劍從石台上緩緩升起,懸在周墨面前,斷口處滲出極淡的玄光。然後那半截斷劍開始變化——不是復原,不是重鑄,而是把它本來的面目展現出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7wz1ZMJTN
劍身上的鏽跡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青銅的本色——暗金中透著一層幽綠的銅青,那是三千年的沉澱,像大地的脈絡一樣在劍身上蜿蜒。斷口處參差的裂痕沒有消失,但每一道裂痕都變成了光,被封在青銅紋理之中,像是刻意保留的印記。劍柄上褪色的絲繩重新收緊,殘紅轉為玄黑,和他的周天子印同一色系。護手處刻著的「定安」二字徹底亮了起來,筆鋒古拙,和大門上那些用劍氣劈出來的篆字一模一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3tQnhqguA
斷劍緩緩落在他的手中。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2iC9ioBLM
觸感是溫的——不是金屬的涼,不是力量的熱,是人體的溫度。像另一個人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a5MNpwsM
「它認主了。」李白說,「它在修復你手部的細微經脈,所以你感覺到溫。它在和它自己對話——天子劍和周天子印隔了三千年重新碰到一起,它有很多話要說。」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fdmvZPKMZ
周墨握著那把斷劍,站在石台前,沒有說話。從來沒有握過劍的人,第一次握劍,握住的是三千年前祖先的遺物。斷口處參差如犬牙,像一隻永遠無法閉合的眼睛,瞪著這片穹頂。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HRlLX4EWc
「李白。」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KbEf2WnOv
「嗯。」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72cLGlNSj
「為什麼是斷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WeEkh7Pr
李白沒有回答。他難得地選擇了沉默。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qRQLIDl2u
周墨沒有追問。他把斷劍插進書包側袋——劍柄露在外面,正好在右手可以隨時拔出的位置。然後他轉過身,走出穹頂,走回礦井的巷道。月光在巷道的盡頭亮著,但他不需要那光亮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Lqu36bya
第二天清早,周墨走出禁地的時候,朝陽剛好刺破雲層從地平線上炸開,金光灑了他一身。書包側袋裡那把斷劍沐浴在陽光下,依然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力量波動,只是一把普通的殘劍——但周墨知道它不是。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fXw56zaRU
他在禁地外的碎石灘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李清雪發了一條消息:「活著。三天後見,在你家的拍賣會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rjwtmTVC
「孟觀海也會來。你確定?」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uJ7sEz4z
「確定。他有他的舞台——我也有我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2XeptzfB
「我爸說檔案已經整理好了。你準備怎麼做?」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hFbhrLQl
「拍賣會當晚,我來當你男伴。」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DS8lUQnK
李清雪的回覆隔了好幾秒才來,只有一個字:「好。」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vV5mbw6FD
周墨把手機收進口袋,逆著朝陽往老城區的方向走去。右手掌心裡,周天子印穩穩地壓在丹田和胸口之間,土生金,金養土。而現在,厚土之上,多了一把劍。斷的——但是他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L3ByKYJvW
拍賣會當晚。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KJ23LqOAv
臨川市國際會展中心的宴會廳燈火通明,幾十盞水晶吊燈同時亮著,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纖毫畢現。男人穿西裝,女人穿禮服,香檳杯碰撞的聲音和鋼琴曲交織在一起,空氣裡飄著奢侈品牌香水和海鮮自助的混合味道。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R4WW5ORI
清雪集團的慈善拍賣會是臨川市每年最大的社交盛事。今年尤其隆重——因為新任會長孟觀海親自出席,還帶了三個理事隨行。VIP區被協會的人圍得嚴嚴實實,四個B級覺醒者守在四個角落,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進場的人。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FEDEkg2o
但他們沒有掃周墨。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J6rNhqFb
不是因為沒看見——是因為他的著裝與舉止幾乎騙過了所有人的直覺。他穿著李清雪親手選的一身藏藍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脊背筆直如刀裁。經過安檢門的時候,他甚至主動對安保點頭微笑,那笑容溫和而疏離,像某個不知名的小企業接班人,第一次被大小姐帶出來見世面。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T5DN4pN7S
只有李清雪知道他右手袖口裡藏著什麼。她把保溫杯遞給他的時候,指尖不經意間壓了一下他的袖口——那裡沒有卡牌的凹凸感,只有一把殘劍劍柄微微硌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5bwbUCg3b
「緊張嗎?」她低聲問。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IZG7w4FGd
「不緊張。」周墨說,目光從宴會廳另一頭掃過來,鎖定了VIP區正中央那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男人——孟觀海。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X25XfLG9
「那就好。」李清雪說。她今晚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長髮難得地披散在肩上,比平時少了一分冷冽,多了一分從容。周墨側頭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把注意力釘在孟觀海身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vU6FoPEEl
拍賣會按流程進行。清乾隆粉彩花瓶,流拍。明代鎏金佛像,成交價三百萬。當代藝術家油畫,被一個煤老闆拍走了。每一件拍品落槌,宴會廳裡就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孟觀海坐在VIP區正中央,面帶微笑,姿態從容,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看小輩們玩遊戲。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uPbrNb9hd
直到最後一件拍品被推上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SE68qaQ8
李清雪親自走上拍賣台,接過主持人的麥克風。她的聲音通過音響系統傳遍整個宴會廳,清冷而清晰:「今晚的最後一件拍品,不是古董,不是藝術品。是一份資料——清雪集團歷時三年調查所得的完整檔案。內容涉及覺醒者協會長期以來的權力濫用、非法禁錮特定血脈群體、以及對無辜平民進行人體實驗的相關證據。」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yjJSCMGE
宴會廳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疊整整齊齊的黑色文件夾上。鋼琴伴奏聲驟然停止,服務生們端著托盤愣在原地,連香檳杯裡的氣泡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9cRuyuMXG
孟觀海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僵了零點幾秒。他身邊的三個理事同時站了起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o4P5UMtOl
周墨就是在那零點幾秒的空隙中,從宴會廳側門走上台。他走得不快不慢,藏藍色西裝在聚光燈下微微發亮。他站到李清雪旁邊,接過她手裡的麥克風。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mTQZ3x9t2
「我來補充幾句。」他轉過身,面對全場數百位來賓,語氣平靜得像在課堂上讀課文,「這份檔案裡反覆提到一個代號——『黑帝項目』。項目的內容是系統性清洗先秦八大姓的血脈後裔,從胎兒階段種入精神封印,鎖死血脈覺醒。被鎖死的人全部關進礦場地下,其中部分人被轉移後下落不明。」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zbsEnCyr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幾個人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台上。更多的人面面相覷——先秦血脈是真的嗎?協會不是一直承諾覺醒者是從全體人類中公平產生的嗎?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HQlYdHEv
「你撒謊!」一個穿銀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霍然站起,手指幾乎戳到周墨的鼻尖,「清雪集團就是因為協會查了他們的帳,才在這裡血口噴人——」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vcnCka3W
「你可以現在上來查檔案。」周墨打斷他。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jUUaHUfn
「那是偽造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aP8JTtps
「偽造的檔案,你緊張什麼?」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31N1Qo0ok
中年男人語塞。孟觀海終於站了起來,雙手負在身後,國字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溫度。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OrunnIXr
「周墨同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宴會廳,「或者應該叫你——姬周後裔。我欣賞你的坦率和勇氣。但今晚是慈善晚宴,不適合討論這些。你在這裡公開未經證實的資料,涉嫌誹謗協會,我不得不請你離場。執法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w4xTpYgm
「都不許動。」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Q4oXklj49
李清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極薄的遙控器,舉過頭頂。「宴會廳四周的投影設備已經全部連接了清雪集團的轉播系統。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這份檔案的全部內容——包括孟觀海親筆簽名的內部備忘錄——會在十分鐘之內發到在場的每一部手機上、以及全城每一家媒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rX0noWKR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三年來那些睡不著的夜晚,全都壓在按下按鈕的這一下裡了。「會長先生,你是想跟我在這裡慢慢談,還是想讓全城的人一起聽聽你對林鶴年那場車禍的解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yT3I6sFnv
孟觀海看著她。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他笑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溫和的、慈祥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冷的笑。像是終於等到了對手亮出底牌,才發現那張牌他十二年前就見過。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8xMl8EMMi
「不用舉著遙控器——你父親沒有告訴你嗎?」他轉頭看向宴會廳的角落,那裡坐著兩個穿老式西裝的老人——全是媒體界泰斗級的人物,「清雪集團的信號源在一個月前就被我們過濾了。你那個按鈕現在唯一能做的是切換這間宴會廳的音響——不信你試試。」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VQCDvGfR
李清雪的手指僵住了。台下那兩個老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站起來,沒有任何要幫忙的意思。信號被鎖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TZgEIUuU
「三年來,你們父女查了很多東西,也找到了很多名字。但你們始終沒懂一件事——」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到只有台上的人能聽到的程度,「你們以為自己在挑戰一個協會,其實是在挑戰一地天——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QgyRz2Ego
一隻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LiSxEGY7
周墨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背後。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D7gjl3uT3
「會長先生,」周墨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剛才說,這裡是天。那我問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是誰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7M4KLzEwu
孟觀海僵在原地。周墨掌心那枚周天子印正在散發出的力量——那股來自三千年血脈最核心的力量,那股可以鎮壓五帝之一的力量,順著他的肩膀壓下來,壓住卡牌,壓住共鳴,壓住一切反抗的念頭。孟觀海是A級帝王級覺醒者,卡牌是神話品質的托塔天王李靖——理論上,在臨川市沒有人能壓住他。但理論沒有計算到一點:他的本源也是從後世王朝體制裡提取的力量。托塔天王是職位,是官階,是體制內的權力。而體制本身——是被周天子創造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uTXbd6dQ
他額頭開始冒汗。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他的身體在本能地對抗周天子的壓制,但他的卡牌不肯聽話——托塔天王的虛影在他體內蜷縮成一團,顫慄、臣服、不敢妄動。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ssizmjnK
「你究竟是——」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CtHZqizRL
「還不明白嗎?」周墨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以為自己這地界上的規則制定者,但我站的地方——從來不是你的地盤。」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3ZyQwUuNi
他鬆開手。孟觀海踉蹌退了一步,扶住桌角才沒有跌倒。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5SbOwKBjL
「來人——」他說,聲音有些啞。沒有人應。他轉頭看向VIP區——那三個理事全部癱在椅子上,面色慘白,卡牌碎片散了一地。那四個守在角落的B級護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周墨彎下了腰。不是鞠躬,是本能——是一種從血脈深處被喚醒的、對周天子的敬畏。哪怕他們不知道他是誰,他們的力量知道。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WXYxbQFKI
宴會廳裡,數百位嘉賓全部沉默。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拿著還在錄像的手機對準台上,因為他們自己的卡牌也在顫抖——哪怕是輔助型,哪怕只是E級。因為他們所有人的傳承,從孫堅到關羽到華佗,全部來自周天子之後的時代。只要他們的卡牌本源是華夏大地上的任何一個歷史人物,此刻就全部跪在同一個名字面前。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y9bsgb6ND
周墨沒有再說什麼。他把麥克風放在拍賣台上,轉身走下台。李清雪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握著那個沒用的遙控器,指節發白。她經過那兩個媒體界泰斗面前時,忽然停下來,把遙控器放在他們面前的桌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FfjZ08rW
「信號被封了,沒關係。」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JyRRvgA7
然後她跟上周墨,穿過宴會廳,走出了那扇沉重的旋轉門。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nMFShTjt
外面已經是深夜。會展中心外面的廣場空無一人,路燈在風中微微搖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噴泉已經停了,地面上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水,反射著破碎的月光。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23jtxYv7R
周墨走到噴泉邊,停下來。他伸手解開西裝領口,深深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夜空中凝成一片白霧,久久不散。剛才在台上壓制孟觀海的那幾分鐘,他消耗了太多心神。丹田裡那團玄光已經全部退了回去,胸口那道箍著的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Tjv3ESWp2
書包側袋裡,那把斷劍的劍柄微微溫熱,像是在說——還不錯。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AL7QVkab
「周墨。」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AkNYazDF
他回過頭。李清雪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長裙被夜風吹得輕輕拂動。她沒有穿外套,但沒有抱著手臂——她從來不抱手臂,再冷也不抱。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bcvCLA8Hl
「你剛才——和之前不一樣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9Z6KBU1l
「哪裡不一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yB1A7cTbz
「說不上來。」她往前走了半步,月光把她的五官切成明暗兩半,「你在台上的時候,不是在表演。你是真的覺得自己能贏。不是自信——比自信更沉的東西。」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pO93FOuw
「也許是祖先給的底氣。」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w214kCzJs
「不是。」她搖了搖頭,「祖先沒有站在台上。站在台上的是你。」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p9aG8DGP
周墨沒有說話。李清雪又往前走了半步。現在她離他只有一步遠,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在月光下的影子,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保溫杯裡白開水的蒸汽。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9GQrjy9Lw
「你上次說欠我一個人情。」她說。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oVu2GjgP2
「記得。」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Y3Q3FOf0I
「現在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l4NX2GPH
「怎麼還?」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7pmTXttY
「當我男朋友。」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898tIE0C
四個字,語氣和她在水泵房說「礦場正門的震懾裝置每六小時維護一次」一模一樣,平靜、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清冷了三年的眼睛,此刻正在月光下微微發顫。不是淚光,比淚光更早。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8lf5dRpd
周墨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其實早就感覺到了。從她第一次在校門口遞給他信封的時候,從她在水泵房說失眠三年的時候,從她剛才在台上舉著沒用的遙控器擋在他前面的時候。他一直覺得她幫他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但共同敵人不至於讓她獨自騎車去水泵房、連保鏢都不帶。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uXxYOjeV
「李清——」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tI49GzA8
「你不用現在回答。」她飛快地打斷他,「明天也可以。後天也可以。我只是——」她頓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漬,「三年來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句話。今天不說,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說。」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KUF1CEh4
周墨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0kVRaN9e
「不用等明天。」他說。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x7rq6sPt
她抬起頭。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dPugWzsvK
「我欠你的不是人情。」周墨說,「是你讓我欠你的。從第一天在校門口開始,你就故意讓我欠你——欠條、資助、檔案、水泵房、今晚的拍賣會。你一路讓我欠到今天,就是為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沒理由拒絕你。」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y81BdmQT
李清雪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有否認。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r53YI8gQ
「但是你得知道一件事。」周墨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只剩下最後半步,「我接下來要走的路,孟觀海不是終點,只是起點。禁地裡那把斷劍、周天子印、黑帝項目背後的主謀——這些東西加起來,我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協會。你要是站在我身邊,那些失眠的夜晚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92OgXuPcS
「你以為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李清雪說。她的聲音終於破了一點,像冰面裂開一道極細的縫,「失眠不可怕。可怕的是每天夜裡醒來,覺得這座城市只有我一個人醒著。」她抬手攥住肩上那件西裝的領口,抬眼直視他,「現在有兩個了。」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KiZ5gaaC9
晚風從廣場上吹過。遠處會展中心的水晶吊燈透過旋轉門漏出模糊的光。周墨伸出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攏到耳後。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p6tjJgRp
「好。」他說。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eBUugSWJH
就一個字。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39GRgheG
李清雪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完最後半步,把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他胸口那枚周天子印正在沉寂,封印的箍痕還在一陣一陣地收緊。但她靠上來的時候,那陣緊繃忽然鬆了一點點。不是封印鬆了,是她身上有什麼東西流了過來——不是力量,比力量更輕。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nITnTK2T5
「我有時候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她悶悶地說,「三年來每個月我都要重新算一遍手上有多少牌能用,算你第幾次覺醒失敗的時候我該不該繼續聯繫你。」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7uDBgmBK
「現在呢?」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T8BbkTQ4
「現在——」她抬起頭,眼角有一點紅,但沒有眼淚,「我不算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8g8n6aU1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