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第一次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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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週過得比想像中快。

第一次拿到《逆風而行》歌詞的時候，陳鹿還覺得副歌太高、動作太難，二十五個人要跳得整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日子像被按下快轉。

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回宿舍。練習、吃飯、上課、再練習。等回過神來，動作已經長進身體裡，歌詞也不必刻意思考就能唱出來。

公演前一晚，所有練習生被帶到表演場館進行最後一次彩排。舞台比訓練中心任何一間練習室都大。延伸台一路伸向觀眾席，數百張座椅安靜排列在黑暗裡。正式燈光尚未開啟，只有幾盞工作燈泛著淡藍色的光，把整個場館照得有些空曠。

陳鹿站在舞台邊緣往下看，手心微微冒汗。

「會緊張嗎？」

林籽抱著水瓶走過來。

「還好。」

話才出口，陳鹿自己先笑了，「騙人的。」

林籽也笑了。「我也是。」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眼前空蕩蕩的觀眾席。

明天，這裡會坐滿人。會有掌聲、歡呼、投票，也會有結果。陳鹿試著想像那個畫面，卻怎麼也想像不出來。她只知道，此刻自己站在這裡，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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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玄夢鴿正和舞蹈老師確認最後一次走位。黑色運動服、束起的長髮、手裡的平板。她低頭聽著老師說話，不時點頭記錄。

陳鹿望著她的背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覺得這個人遙不可及，現在依然有距離感，但她已經知道，玄夢鴿會留到練習室最後一個離開；知道她會把每個人的問題記進筆記本；知道自己跳錯的時候，她總會走過來說一句——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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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當天，後台比舞台更吵。

化妝間裡擠滿了人，鏡子前的燈泡照得每張臉都格外明亮。有人對著鏡子反覆練習表情，有人在角落練發聲，有人檢查耳麥，也有人只是安靜坐著，一遍遍調整呼吸。

B組的休息區在走廊最裡面。二十五套表演服整齊掛在衣架上。白色上衣、藍色短裙，領口和袖口點綴著銀色亮片。

陳鹿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像是真的準備好要走上那個舞台。

玄夢鴿走了過來，她已經完成妝髮。妝容不濃，只稍微加深了眉眼輪廓，卻讓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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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不一樣。」陳鹿說。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

陳鹿想了一會兒。

「就是很亮。」

玄夢鴿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過了片刻，才說：「走吧。」

「該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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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燈光全暗，觀眾席已經坐滿。無數螢光棒在黑暗中搖晃。

主持人的聲音從側台傳來：「接下來，B組——《逆風而行》！」

陳鹿站在隊伍裡，周圍一片漆黑，她看不見觀眾，也看不見舞台盡頭，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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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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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手背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陳鹿睜開眼。玄夢鴿對她笑了笑。

下一秒，燈光亮起，音樂落下。二十五個人同時起步。整齊得像同一個人，陳鹿踩上第一個拍點，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所有動作都從肌肉記憶裡自然流出。

她唱出第一句，聲音比想像中更穩，副歌來臨時，她跟著所有人一起躍起，落地的瞬間，觀眾席爆出歡呼，聲音大得幾乎蓋過音樂。

最後一個音落下，二十五個人同時定格，短暫的安靜後，掌聲席捲整個場館。陳鹿站在舞台中央，大口喘著氣，額頭全是汗，胸口劇烈起伏。

回到後台時，已經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坐在地上擦眼淚。三週累積下來的疲憊、壓力和不安，在表演結束的瞬間全部鬆開。

陳鹿在人群裡找到玄夢鴿，她站在走廊轉角，手裡拿著水瓶。低頭看著手機。

「我們做到了。」陳鹿說。

玄夢鴿抬起頭，「嗯。」

「妳今天超棒的。」

玄夢鴿沉默了一瞬，「謝謝。」

「不是稱讚。」陳鹿笑著說，「是實話。」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剛剛在妳後面。」

「看到妳在笑。」

「原來隊長笑起來是這樣。」

玄夢鴿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笑了。

陳鹿低頭擰開自己的礦泉水，嘴角卻也跟著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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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結束後，第一次排名發表在隔天下午舉行。

主訓練館的氣氛比任何一次都沉重。不是因為有人表現不好，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過後，會有人不在這裡了。

螢幕亮起。前七十名的名字一一出現，排名從低到高，七十、六十九、六十八……每跳出一個名字，就有人鬆一口氣，有人摀住臉，有人轉頭抱住旁邊的人。陳鹿站在人群中，雙手握緊，指甲陷進掌心裡。她的名字出現在第九位，她鬆開手，掌心有淺淺的月牙痕。

玄夢鴿的名字出現在第五位。全場短暫安靜——不是因為低，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名字出現，而它來得比預期中晚。但她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看著螢幕，像在看一個已經知道的答案。

螢幕切換。等級重新評定。

A級名單：蘇妍希、玄夢鴿、陳鹿……還有另外幾個人。陳鹿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她轉頭看向玄夢鴿，玄夢鴿也正在看她。兩個人對視了兩秒，沒有人說話。但陳鹿知道，她們在想同一件事——她們回來了。

B級、C級、D級的名單陸續公布。有人從A掉到C，有人從D升到B，有人留在原位，有人哭著離開。三十一個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訓練館裡安靜得只剩下抽泣聲。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站起來，一個一個往外走，有人回頭看了一眼，有人沒有。

陳鹿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慶幸，不是難過，是一種很複雜的、還來不及整理的情緒。她只知道，她留下來了。她們都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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